这是个出售一般灵米的店铺,一袋灵米五块下品灵石,从没买过东西的君长宁不知道贵不贵。她见何浅月主动跟伙计交谈,便仰脸打量店铺四周。
跟她想象中古代杂货铺的样子区别很大,似乎是为修士所开的缘故。店铺干净整洁,一袋袋灵米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侧,另一侧是零零碎碎的山中野味,像蘑菇木耳干菜什么的,其中混杂着凡间的常见药草,君长宁从藏书阁里的几本医学孤本里见过。
她挑拣几样固本培元,治疗普通跌打损伤的药草,递给何浅月。前世的她在讲价这种事情上就不擅长,话说回来,她似乎没有什么擅长的。
为自己惭愧一秒钟,君长宁很快把这点情绪丢到瓜哇国去了。她扒在门框上往外面看,摆地摊的地段已经看不见了。人流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挤,像是赶着参加什么聚会一样。她注意到,来往的修士有一些气息很是古怪,不像正派修士的样子。
话说回来,太和宗门派驻地绵延千山,占据中土大陆北方最大的灵脉,混进来几个歪门邪道的家伙再正常不过了。
乔装混进太和宗参加新年拍卖会的幻婴鬼母漫不经心的走着,四下打量着。突然,她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闪闪发亮。
那里站着一个孩子,晶莹剔透的孩子!她站在那里,像颗光芒耀眼的小太阳,浑身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多么完美的孩子!幻婴鬼母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像是发觉到有人在看她,那孩子转过脸来,看见幻婴鬼母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礼貌的朝她笑了笑。书?阅屋
这时店铺里又走出来一个小姑娘,那孩子牵起小姑娘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
君长宁说不出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心里慌慌的,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似的。所以她拉着何浅月的手净往人多的地方走。
何浅月还以为她小孩子心性,总喜欢凑热闹,便高高兴兴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的给她讲解,什么东海的破障珠啊鲛人织就的纱绸啊,西域赤霞宗的符篆丹药凡间的美食工艺品等等,看得人目不暇接。
当感觉到君长宁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她手中抽出的时候,何浅月回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扛着君长宁和她求救的脸。
她懵了,回过神下意识往前冲出几步,然后颤抖着身子,一点一点蹲在地上。她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君长宁被扛在肩膀飞在半空的时候,还在想何浅月洒满愧疚和眼泪的脸,心底一片冰凉。她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幻婴鬼母倒是对自己怀里不哭不闹的小孩儿生出些兴致来,她一边御物飞行一边咯咯笑道:“小丫头,你怎么不哭呀?”
君长宁动动身子换个舒服点的姿势,顺口答道:“我为什么要哭啊?”醒过了神,她也就有了打量周围的心思。
她们正飞在半空,这个强掳她的女人脚下踩着一个铃铛一样的东西,离地面大概有两百多米的高度,风很大,说明她们的速度很快。唔,是朝太和宗南边飞的。
幻婴鬼母一愣,没等她回答,怀里的小孩儿仰起脸看她,眨巴着眼睛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阿姨?道友?还是前辈?”
小孩儿的脸离她很近,黑亮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近的能数清彼此的眼睫毛。
“你不怕我吃了你吗?”幻婴鬼母脸上做出凶狠的表情,企图吓唬怀里的小孩儿。
君长宁:“、、、、、、”
画风似乎略清奇了点啊!
低头想了想,君长宁配合道:“阿姨,你别吃我,我骨头很硬,不好嚼,会铬着你的牙!”这就对了吧!
看着小孩儿一本正经的模样,幻婴鬼母咯咯咯笑了起来。
琅嬛阁里的红衣人突然一怔,迟疑的收起卷宗,身影一闪消失在空气里。
幻婴鬼母带君长宁来到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双手快速掐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法诀,似乎有波光一闪,她们便出现在一个迷宫里。
君长宁睁大眼睛,她面前的地宫,就像是指环王里半兽人构筑的庞大工事,纵横交错的悬梯令人心惊胆战,更有甚者,地底还燃烧着熊熊火焰,简直让人怀疑住在这里的是人是鬼!
“小丫头,别想着逃跑,你区区炼气一层的修为是走不出这里的。看见底下的火焰没有?那可是,算了,你只要知道,你身上沾上一点就死定了,听到没?”幻婴鬼母好心情的揉揉小孩儿的脑袋。
君长宁一把拍开她的手,趴她肩膀上认真记路,随口答道:“记住了,不乱跑!”
刚想发怒的幻婴鬼母听着小孩儿乖乖的声音,怒火很快消失,心头涌上满足,带着几分恶作剧心理的又伸手快速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换来对方气鼓鼓瞪了一眼,心情大好。
她们七拐八拐来到一扇石门前面,一群做下人打扮的女婢迎上来,接过君长宁。其他人递上水盆毛巾,解下幻婴鬼母身上的斗篷,将她服侍得妥妥贴贴舒舒服服。
君长宁坐在椅子上晃荡小短腿,看得叹为观止。
“阿姨,我肚子饿了,这儿有吃的吗?”君长宁十分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理所当然的开口求投喂。
包括那些婢女在内,其他人一个个看着她,目瞪口呆。难不成,这一个是骗来的?
吃饱喝足之后,君长宁在一圈异样的瞩目里盘腿开始打坐。灵气运行很不顺畅,运行一周竟遇到十七个磕绊。她睁开眼,朝前方卧榻上支着头好整以暇盯着她的幻婴鬼母看去。
幻影鬼母指尖撩人的勾起胸前的发丝,玩味的笑道:“发现灵气没法运行了吧?”
能啊!只是有些磕绊而已!君长宁垂下眼,不吭声。
似乎君长宁的每一个表情都能逗她发笑,幻婴鬼母笑盈盈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捏住她下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阴狠道:“别想着从这里逃走,乖乖的等着当我孩子的养魂鼎,否则,我就把你炼成一尊漂亮的石头娃娃!”
君长宁在婢女们同情的目光中,闭上眼修炼。她没有去思考炼魂鼎是什么东西,她只是觉得,从这里逃走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十一章 逃脱()
这个神经似乎有些不正常的女人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君长宁蹲在悬梯上看底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当然这是修真界,修士的神识之下,一切必定无所隐藏。
讲道堂的课她一句不漏的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一个调皮的孩子问夫子,低阶修士是不是绝对没有办法避过高阶修士的神识。夫子随口回道,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天人合一之境。
什么是天人合一夫子没讲,但夫子说过,修真界有一条常识,修士神识唯一会被欺骗过去的就是进入天人合一之境的事物。
君长宁有八成的把握,所谓的天人合一之境就是她修炼出金色灵力那天下午的感觉。也许是身家性命危在旦夕,她再次尝试进入那种状态,直到感觉自如掌握进入的时间不过短短两个时辰。
利用水灵力在周身布下屏障,通过漫反射避开所有人的眼睛,再加上天人合一之境避开修士神识。君长宁蹲在幻婴鬼母的门前,一直等到她走出洞府方才紧随其后。
君长宁走在回太和宗的路上,天空奇异的升起一轮圆月,影子拖得比她人长。周围覆盖了厚厚白雪的树木在夜晚显得阴气森森,君长宁一手握住一截地上捡来的树枝,边走边托在地上划出各种不规则的图案。
她的身后,细小的脚印慢慢被掩盖。暗处跟随的身影将她被掳之后,到如何逃出魔窟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抱着搭救的想法而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个结果。
孤零零走在雪地里的孩子,自得其乐的挥舞着树枝,在大地一片银白无声的夜晚仿佛无比自在。
君长宁走累了,她从重获自由的喜悦里回过神。囧囧有神的发现自己之前智商掉线得厉害!她竟然指望迈着自己这两条小短腿走回太和宗!
暗处跟随的身影静静的看着小女孩儿生疏的运用灵力,一遍遍尝试飞行。从傻呆呆站着脸憋得通红到吃力的浮空半尺,她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君长宁觉得自己思路有问题。她暂时的目标是尽快回到宗门,不是研究怎么飞得起来。凡人还可以通过练习轻功使自己身轻如燕,她可是堂堂修士!
跟在她身后的人安静的看着,小孩儿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点点变浅,脚印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到两步,再到一丈、两丈、、、、、、,终至踏雪无痕。
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旋转身子轻飘飘落在树冠上。君长宁辨别一下方向,犹豫一下,从树枝上削下三片木片。
就在半空中往前抬脚一迈,聚精会神的感觉体内灵气接不上的时候,她扔出一片木片,稍稍借力,顺手回收木片,继续往前飞行。慢慢的,适应了自己新开发的能力,君长宁心情大好。
她感觉自己正像前世梦到过的一幕,踏着月色,自由自在的徜徉在星空下,伴着清风,微笑着。前面有不知名的师傅,未来有不确定的精彩,一路上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同路人。再不是结婚生子后为柴米油盐忙碌,一眼就能看到死的一生。
前世少有的一次放纵,是执意一个人晚上爬泰山。近六个小时之后,破晓时分,手脚并用登上最后一步阶梯,她没有看见传说中的日出。那时她衣衫被汗水湿透,风一吹瑟瑟发抖,脸色青白。
她很高兴,尽管后来跟母亲说起来的时候母亲一点都不理解。
她是真的很高兴!在那一刻,她仿佛暂时逃脱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一切!浑身轻松,连呼吸都感觉比平时更畅快!
风吹起君长宁厚厚的刘海儿,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得天独厚的五官在月光下越发分明,她的眼睛,仿若倒映着天上星空,亿万星辰坠落其中,璀璨耀眼。
“嘿,停下来!说你呢,就是你,大辫子!”一声清晰的童声传进君长宁耳朵里,她循声望去。
一个布衣少年,唇红齿白,眉眼灵活,正兴奋地朝树顶的她挥舞双手。
君长宁想了想,脚尖轻点,轻飘飘落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疑惑的问他:“你叫我干嘛?”不认识啊?
少年上前就抓住她的手腕,挤眉弄眼一番:“是我啊,是我,我前几天还带你一起在街上买过花灯,你现在就不认识我啦!”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彷如不经意似的在她皮肤上磨蹭几下。
君长宁抽回手,认真的看他好一会儿,摇摇头:“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少年急了,想要再抓她的手。
君长宁后退一步避开,不再多说,脚尖点地,一缕轻烟似的掠过此地。回头看眼抱臂踢腿的少年,心下一动,稍稍偏移了自己的原定路线。
她在一处山坳里站定,伸出左手臂,将袖子往上捋。雪白的胳膊藕节似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不出异常并不代表没有!只能说,这异常人做的很高明!君长宁从储物袋里拿出买来的切菜刀,比划了一下,咬紧牙关,将被那少年触摸过的皮肤削下来。尖锐的疼痛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她的神经,生理性眼泪和冷汗齐刷刷顺着脸庞流下。
君长宁内心发狠,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再碰上的话,她就把那小子的脖子扭断!
第十二章 新年()
孤山沉寂,月正当中。
山坳里,君长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看一眼滴滴答答流血的左腕,将储物袋里的旧衣服用牙齿撕下一片,胡乱裹上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粗布,她却是再没勇气看上一眼了。
体内灵力仿佛被激发出无限潜能似的,君长宁折转回太和宗的方向,一路跋山涉水,径直往北方飞掠。
沉默地跟在她身边的人就这么看着她的所作所为,墨眸深沉,时而若有所思。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君长宁凭借身份玉牌踏上了通往入道峰的小路。小小的身子,青白衣裙,表情平淡。她的周身仿佛围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让她整个人气息渺茫起来,不是特别关注一点都注意不到那惊人的容貌。
再一次看见熟悉的房门,熟悉的篱笆,熟悉的台阶旁的金线草,君长宁忽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就像她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她站在篱笆外,静静的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小脸上没有很特殊的表情,但很慎重。最终,她决定抛开之前的所有理性分析,还是遵从心底的意愿。不跟何浅月继续做朋友了!
她们都是小人物,她们太相像!就像磁铁的同一种磁极,永远没办法交心。
君长宁也早就忘记了怎么去用心交朋友!她推开自己房门,将窗户打开来透气。然后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揭掉被鲜血浸透后凝结变硬的粗布。
伤口很可怕,君长宁只看一眼就失去了给自己上药的勇气。她咬着嘴唇,将毛巾浸湿,哆嗦着擦干净伤口边缘。拜修士强悍的身体素质所赐,刮去皮肉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脆弱的痂,看起来狰狞恐怖。
将储物袋中的普通草药摆在面前左看右看,君长宁拧着眉毛不知如何是好。抬起手臂抹去脸上掉下的水珠,她重新撕下一块粗布将左腕包起来。光棍的把自己梳洗干净,踩着厚厚积雪往藏书阁走去。
不熟练的将打扫树叶的方法运用到扫雪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兜头将君长宁从上浇到下。门里罗长浩笑得开怀,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门外君长宁满身雪花站着,泪如雨下。
她用力的清扫着脚下的白色,力道大的仿佛要将青石地板刮下一层,左腕上的伤口重新崩裂开来,鲜血染红地面她也仿佛感觉不到疼。
有很多时候,我们的眼泪会突然掉下来。不是为了悲伤和疼痛。只是在那一刻,身体比头脑先一步觉察到孤独。于是,眼泪掉下来,希望也掉下来。
罗长浩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他想起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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