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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铃化了原形抱着尾巴窝风晴雪怀里,和百里屠苏聊天,当然,大部分是她在说,百里屠苏偶尔点头或着回答几句,风晴雪一边哼歌一边拿来梳子给襄铃梳毛。正说着,百里屠苏听到欧阳少恭说的一句话,忽然扭头看坐他旁边的欧阳少恭,冷不丁车身一晃,身体不受控制地倾过去。
欧阳少恭正和方兰生说着甘泉村的事情,他坐车厢靠门的位置,对面是方兰生,旁边坐百里屠苏,眼角余光看见百里屠苏听到自己说何公子做梦之事回头,以为他要说事,就跟着转头面向百里屠苏,哪里知道此时车辆一晃——
他眼睁睁的看着百里屠苏凑近的面容,少年眉目在他眼前放大,大到他甚至看清了百里屠苏眼眸中的一片暗色。瞳孔微微收缩,有点惊讶,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欧阳少恭靠车厢壁上,百里屠苏双手撑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包围圈,有些紧张的盯着他,嘴唇微张,半天没说话。
两人相距不过一寸,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出的呼吸。
欧阳少恭∶“云溪。”
百里屠苏连忙收回手,退回座位。欧阳少恭却有点受不住,车里头闷热,车夫驾车手艺不太好,行程速度慢,一路颠簸,再加上现在气氛尴尬,欧阳少恭起身道∶“窗外风景甚好,我下去走走。”
淡然掀帘下车,无视坐车辕上的车夫,站在宽敞的路面上,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清爽的空气。
欧阳少恭居然有种解放了的感觉。
车夫感觉到车子一晃,回头惊诧道:“客客、客官,怎么……下了路上,不好走的、你上去。”
“无妨,在下看看沿途风景。”
车夫:“……吧。”
车夫:“哦、喔……好……慢点,我……驾车,好、好走。哎哎、怎么……你下、下……”
方兰生抱个长条事物,嘿嘿嬉笑着下车。
方兰生:“啊,我也跟少恭一起,看看风景,哈哈。”
车夫:“……车。哦。我、我慢点骑、驾……”
车夫自觉勒马,放慢行程速度,和欧阳少恭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一样快。
车门被一长匣子给斜斜卡住,百里屠苏黑了脸,盯着那木匣一言不发。
欧阳少恭的琴被方兰生眼疾手快的从包袱堆中抽出,横放在车门口,刚好挡住百里屠苏下车,自己已经站车门外面。
方兰生丢了个白眼给吃瘪的百里屠苏,暗道你居然敢怀龌龊心思,现在还好意思跟着少恭?一撩衣袍,抬头挺胸跟着欧阳少恭下车了。
百里屠苏接到方兰生的白眼,他心里对欧阳少恭本来就有点异样的感情,不知道怎的,方兰生一路上处处跟他叫板,甚至挑衅,开始还以为是相处问题,他性格不让人喜欢,方兰生不待见他也有原因,现在看来,越看越觉得这是在示威。
难不成方兰生也和他一样?
百里屠苏的脸色已经和锅底灰差不多了。风晴雪和襄铃停住动作,一起睁大眼睛看他,一个懵懂,一个无辜。
风晴雪眨眨眼,去翻自己的包袱,翻出个油纸包好的小包子,沾了随身带着的调料,凑小狐狸鼻子边∶“看!包子!”
“包子我要!呀,这个包子的颜色好奇怪。”襄铃一双爪子捧了包子,伏在风晴雪膝上,犹疑不定,想吃,又觉得这包子很奇怪。
粉红色的包子。
“沾了一点我的调料,味道很好的,毛球尝个就知道了。”风晴雪笑容温和无害。
襄铃下不了嘴,风晴雪劝了半天,襄铃内心挣扎一下,然后试探般咬了一小口——
襄铃美美的睡过去了。
百里屠苏脸色不善,风晴雪掂起襄铃咬剩下的包子,丢窗户外面∶“毛球睡一觉比较好,昨天和方兰生闹腾了一夜,现在还颠得很睡不着……再说,难道你想让她知道你那些事?”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风晴雪指了指外面的欧阳少恭∶“他。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看出来了。不如——我们商量个事吧?”
方兰生给欧阳少恭看他前些天在江都买来的一把名剑,正照着店铺老板的说辞给欧阳少恭说这剑是如何削铁如泥,欧阳少恭一问价钱,呵呵笑了。
五两银。
方兰生道∶“闯荡江湖,最重要的是武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侠都要用把武器。我那佛珠用来对付妖还成,对普通人就不行。还是买把趁手的剑好。”
“小兰会用剑?”
方兰生老实道∶“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总会学会的。”
那把剑普通,剑尖锋利,方兰生一手提着剑鞘,一手握剑在半空挥砍,对这把剑很是得意,欧阳少恭道∶“小兰。”
“啊?”咻的一下,一剑左挥,空气划破的声音响起。
“小兰别闹。”
咻的一下,一剑右砍,唰的削去车厢一角。
车夫∶“?!”
18江都
车夫∶“车车、车赔钱……你要……”
方兰生∶“好好好,知道了。”
车夫∶“嗯;赔钱。”
方兰生赔了点钱,老老实实收好剑,一脸憋屈。回头去看欧阳少恭,刚好看见欧阳少恭在一旁呵呵笑,自尊心顿时就被无形的戳破,哗啦啦碎了一地。
方兰生低头把剑用长布裹了,学百里屠苏斜背在身上,委屈的回马车上。跟百里屠苏打了个照面,百里屠苏避开方兰生,跳下马车,朝欧阳少恭走去。
车厢内,方兰生看着抱着正在睡觉的小狐狸的风晴雪,“咦?”了声∶“襄铃怎么就睡着了?刚刚还挺精神的。”
风晴雪∶“哦噢喔啊;啊对了,兰生帮我个忙吧?”
方兰生∶“?”
马车摇摇晃晃的慢慢前行,百里屠苏撑在车辕上利索跳下,丝毫不受正在前行的马车影响,身手矫健,一气呵成。
走到欧阳少恭面前,百里屠苏摊开手给欧阳少恭看,他手心里躺了个串了颗牙齿的粗红绳,上面串了颗牙齿,道∶“你的?”
欧阳少恭一摸腰带,忽然想起何长生那送的那颗牙齿被自己塞衣袖里,又去摸衣袖,空的。
应该是无意掉在车上,被他捡到了。
欧阳少恭接过,“是,多谢。”
百里屠苏沉默看他收起绳子,道∶“是何长生送你的?”
欧阳少恭点头,就看见百里屠苏的脸黑了半边。
想起风晴雪在车里对他说的一番话,百里屠苏脑子里警铃大响,握紧了手里的剑。
师兄说过,遇到了喜欢的人,要好好待他,该抓紧做的就要抓紧做,免得最后像师尊那样,和喜欢的人相隔千里,相见之日屈指可数,送个礼问候一声还得做弟子的去天南海北的跑腿,多麻烦。
那时师兄因为走错了路,把师尊送给别人的东西给弄丢了,被罚站一宿,天墉城地势极高,风一吹,人能冻得抖下一地的鸡皮疙瘩。师兄就这么迎着冷风,边抖边哆嗦着告诫他一定要注意,还有,千万别找不靠谱的,明明有眼疾还到处乱跑,没准哪天万一有个事,找都找不到人。
那时欧阳少恭正暂时住在天墉城养伤,提出了下山的要求,他因为欧阳少恭要离开他而感到莫名的心烦意乱,又中了焚寂的煞气,想法极端,那时他还不知道乌蒙灵谷还有少数族人活着,听见欧阳少恭刚提出要下山,他突然就想到这世上只有欧阳少恭一个人陪着他了,于是他冲动之下,对欧阳少恭说你敢走我就杀了你。
之后煞气发作,醒来时,别人都当他是因为煞气的缘故而导致这样的想法,连欧阳少恭都说这不关他的事。只他觉得,这是哪里有点不对劲了。
大师兄知道他的遭遇,听从师尊的话,在天墉城上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去问大师兄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谁,大师兄自己也不清楚,还不懂装懂,一副深沉样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一直跟着她,走哪都想和她在一起,非常信任她,要是相处久了,你就会想娶她为妻,相守一生。”
他那时听得似懂非懂∶“哦。”娶少恭为妻?
“怎么,屠苏就有喜欢迎的人了?”
漠然点头。
陵越压低声音∶“喜欢谁?跟师兄说说,保证不说出去。”
沉默半晌,陵越揭盖含了口热茶,看见他指了指旁边给他缝衣服的欧阳少恭。
陵越一口热乎乎的茶水喷了他一脸。
……
百里屠苏握紧剑鞘,决定听回风晴雪的建议,和欧阳少恭说这事。
回想起风晴雪抱着襄铃,以一副成功人士的口吻说∶“地上人说过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对喜欢的人呢,就要去追求她……他,其实很简单的,喜欢就说咯。”
“呃,你这情况,直接说是不可能了。你和少恭俱是男子,又不知道少恭的想法,那最好先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少恭温文尔雅,送诗最好,唔;要写首追求的情诗。这我不会,我才上来不久,认字都难,写诗?算了吧。啊对了,方兰生会写诗的,我帮你找他要。”
说着,方兰生一脸郁闷的上车,百里屠苏顺势与方兰生错肩而过,下车去找欧阳少恭。
在车上,欧阳少恭起身时袖子里滑出一事物,落他旁边,拣了去还给欧阳少恭。
拈起那绳子,就见粗红绳上串了颗牙,百里屠苏见过这兽类牙齿,大师兄下山经常会带些东西,其中就带了两颗狼牙,说是有趋吉辟凶的意思,但是在一些地方,送人狼牙其实还有其他意思。
——就是喜欢。
百里屠苏内心有点纠葛,方兰生成天寻欧阳少恭说这说那,还老挡他和欧阳少恭之间,欧阳少恭从没说过什么,现在来了一个何家的何长生,送了颗狼牙给欧阳少恭,也不知道欧阳少恭晓不晓得送人狼牙的意思。
两人并肩走在道路一边,旁边的马车嘎吱嘎吱的响,跑在他们稍前一点,百里屠苏想了会,转头要说话,瞟见摇晃的马车车窗里窗帘掀了个小角,里面现出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是方兰生。
百里屠苏:“……”
19城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青阳的霸王票~o(≧v≦)o~~
字数还是有点少了的说……(╯﹏╰)b
方兰生在车里盯着外面的百里屠苏,像是防贼一样,只要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走近一点,眼睛就冒火。百里屠苏心里很是厌烦,干脆靠近了欧阳少恭,伸手去牵。
欧阳少恭∶“?”
百里屠苏牵着欧阳少恭的手,顶着旁边车窗里方兰生的怒视,一脸英勇无畏地向前走。
方兰生恨恨的放下窗帘,风晴雪道∶“兰生,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么?”
“听到了,情诗是吧?给我一天,不,半天,晚上把诗给你。”
“我就知道,兰生你人最好了,谢谢啦。”
方兰生大手一挥∶“不客气。”
风晴雪找他要情诗,要了给谁?这儿统共就三个男子,肯定不是给自己的,除了自己,也就欧阳少恭和那姓百里的。
他没觉得风晴雪像是对欧阳少恭有意思,这两个人没怎么说过话,反而风晴雪和百里屠苏说过些话,要他说,这诗应该是风晴雪送给百里屠苏的。
还挺文雅的么,送诗来表白。
不过姓百里的忒不爷们,让个女子来主动,这怎么成?要是他。
想了半天,方兰生觉得,送情诗也不错,还是委婉点好。
可惜他在学院学习,经常落下功课去看志怪小说,功课学得七七八八的,现在要他写情诗,真是太难为他了。
难为也得写,那姓百里的要真和风晴雪在一起了,那就不会老跟着少恭。他也乐得轻松,不用老盯着他防着他,怕那姓百里的对少恭做什么事来。
……
到了城郊,遇到了一处茶摊,车夫拿了方兰生赔的钱,调转车头回江都。临走时结结巴巴道:“各、各位位走,别去……啊,小心。”
欧阳少恭:“多谢老丈提醒,我们不会有事的。”
方兰生一路在车上苦想怎么写情诗,好半天背出一首前人咏过的,想着反正风晴雪也不知道,只要那姓百里的知道风晴雪对他有意就成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直接道:“老丈走好不送。”
欧阳少恭:“小兰。”
“?”
欧阳少恭皱眉道:“你买来的剑呢?”
方兰生背着他那黄布书包,之前给欧阳少恭看的长布包着的剑却不见踪影。方兰生反手一摸背后,愣住了,连忙转身去追缓缓远去的马车:“老丈!等等!我的剑,我的剑还在你的车上!十五两银啊!”
“几位可是要出城?路途遥远,不如歇息一下,喝口茶吧。”茶摊主人听到外面叫喊,迎了出来,对欧阳少恭几人说道。
众人欣然应允,坐在靠外面的一张桌子,刚好可以等方兰生回来。
茶摊主人是一位温柔美貌的女子,襄铃吃了风晴雪沾了粉红色调料的包子,睡了大半天,刚醒来要水喝,茶摊主人特地端来碗清明茶给襄铃。
襄铃喝了口,觉得好喝,就和茶摊主人聊天,风晴雪说自己喝的茶味道有点怪,茶摊主人说,给襄铃喝的是清明茶,其他的人喝的是鸭脚茶。又说起鸭脚茶的种种,说道可以健体平喘,勾起襄铃的回忆。
襄铃说,想学着泡泡鸭脚茶,以后找到了娘亲,就可以泡给娘亲喝。娘亲有哮喘,刚好能治病。
风晴雪听到襄铃说起幼时与母亲分离的种种,脸色微微有些黯然,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晃神。
百里屠苏想起小时候,韩休宁对他严加管教,他反跟韩休宁拧着来的事情,忽然感觉有些伤感,又想到现在只有欧阳少恭和他在一起了,转头去看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看着白瓷杯中,肥厚的茶叶在碧绿的茶汤中浮沉,忽然想到,前世和今生,他好像都没怎么感受得到什么叫做母爱父爱。前世的父母与他无缘,今生……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