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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湖没有做声,手一直杵在夜未央嘴边。夜未央见状,只得一口吞下米饭。龙湖接着又喂了几口,只到碗里的饭见底的时候,才放下碗筷,道:“我跟你说,别以为我喂你饭就会救你,你杀了四叔,本来就应该偿命。”
听到这里,夜未央就明白了。这孩子,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啊,嫉恶如仇,心底却有些善良。他撇了撇嘴,道:“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能走,不能陷你于不义之地,否则,你要如何跟你几位叔叔们交代?”
这样一个心善且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夜未央是打心底里不愿算计。这个孩子,让他想起了南华。若是南华没死,此时应该跟这孩子一般大吧?同样的心善,懂得为他人着想。
“你你为什么要杀四叔?”龙湖愣了愣,又问。
夜未央叹了口气,道:“孩子,你要知道,这世上,杀人和救人一样,有很多时候都是没有理由的,道不明是非,扯不清缘由。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让我们在选择的时候,不得不如此而为。”见龙湖愣愣的听不明白,他又道:“换句话说,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喂我饭?”
龙湖站起身,大声回道:“喂了就是喂了,哪有为什么?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夜未央道:“跟你的回答一样,杀了就是杀了,哪有为什么?君子敢作敢当,邱欢虽不是我亲手所杀,却是因我而死。真正的仇恨,并不会因为一种善意的理由而消散,所以,现在去追究理由,并没有什么意义了。”
龙湖反驳道:“怎么会没有意义?”
夜未央道:“当然没有意义,因为,死的是邱枫的老子,关你什么事?你能做邱枫的主吗?”
“哼!你简直是不识好歹!”龙湖听了夜未央的话,有些恼怒,“我不管你了!”气呼呼的走了。
夜未央看着龙湖的背影,摇头叹气。走了好,这十大富商中的唯一的一股清流,可别毁在自家人手中。生气走了,才能远离这是非地。
龙湖走后不久,夜未央就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不过这并不比待在水里好受,因为常青将他丢在了糟糠堆里。浑身湿漉漉的,粘上糟糠,不仅扎人,还钻到伤口里,又痛又痒。他的脸扑在糟糠上,吃了一嘴,呸掉后,翻了个身,这样一看,整个人就像糯米团子一样,可笑又有些可怜。
常青和邱枫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未央,瞧见他一脸痛苦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畅快淋漓的表情。“哼,这是你的报应!”
夜未央已经没力气去与邱枫斗嘴了,这整个牢里的地面都被铺上了一层糟糠,他无处翻身,只好仰面,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那里。邱枫瞧着他就来气,猛地踢了他一脚,“明天再收拾你!”
这一夜,夜未央都是睡在糟糠堆里的。
次日,邱枫又带着人气冲冲地来了。守卫们拖着夜未央就要将他吊起来,却发觉他似乎已经没了气息。一守卫探了探夜未央的鼻息,道:“四爷,他只有一口气了,只怕活不了了。”
明哲微微皱眉,道:“这人的体质怎么这么弱?才一天就要断气?”他却不曾想过,如此残酷的刑罚,任何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承受不了,换做是他也一样。
邱枫想了想,道:“不能让他这么快死了,便宜了他。”扭头跟几位叔叔商议道:“找个大夫给他看一下,今天先饶了他。”
第二天,夜未央在牢里躺了一天。他有着顽强的生命,大夫过来给他扎上一针,喝一副药,顿时情况就好转了。当夜,他依旧睡在糟糠堆里。
第三日。瞧见夜未央已经好转了,邱枫当即让人将他吊起来。这次,他决定亲自动手抽夜未央鞭子。
邱枫狠狠一鞭子抽在夜未央身上,这充满力道的一鞭子,却让夜未央微微讶异,想了想,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对邱枫道:“这一鞭子可比那棵常青树轻多了,难道你的恨意还不如他强烈?”
邱枫眼神微变,恨声道:“你我父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将你五马分尸。”
夜未央不怕死地继续刺激着邱枫,“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再狠也狠不到哪里去,少年弱骨,经不得大事。这一副恨入骨髓的表情,不过是装给别人看罢了!”
邱枫正欲一鞭子挥下,听了夜未央的话,停下了动作,喝道:“你胡说什么!”
夜未央喘了口气,声音弱了些,“真正的恨,是会使人发狂的,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鞭子抽打敌人?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敬爱你的父亲吧?邱欢*,娶妻不宠,愧为人夫,野心在外,养儿不教,枉为人父。你们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厚,他死就死了,对你来说,不过是死了一个陌生人一样,不值得你为此大动干戈。可是,迫于其他几大富商的压力,你不得不报这个父仇。你从未鞭打过人,何苦违心强迫自己?”
邱枫的手抖了抖,猛然抽了夜未央一鞭子,“你敢胡言乱语,我父亲他容不得你评价!”
夜未央咬牙滋了一声,继续道:“本来就如此嘛!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贪心,他是贪死的!”
见邱枫愣住了,夜未央又道:“他若不觊觎我的一样宝物,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那宝物可是能够控制人心的,他要那样的宝物干什么?生意上的对手,他轻轻松松就能打倒,要这宝物,只不过是想控制一个不能被打倒的人。他想将生意扩展到苏州城外,可富商联盟的规矩在那里,他若想破这规矩,只能让盟主修改规矩。一个企图控制盟主的人,你说他是不是富商联盟的叛徒呢?若是其他几大富商知晓了这其中的缘由,你觉得他们还会让你们邱家做大吗?那必是满门覆灭的罪。。。。。。”
“你住口!”邱枫越听越气,扔了鞭子,一拳朝夜未央的胸口锤了过去。夜未央只觉得骨头都快被震碎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邱枫满怀心事地回到家,心底有些气恼郁闷。夜未央所说的话无一不击中他的心口。他本是个文人,没有经历过什么残忍血腥的场面,此次若不是身边有十大富商逼着,他甚至连一鞭子都不敢抽。这么一副狠样子,只不过是为了给十大富商一个交代而已。
霍嫣华瞧见邱枫很累,就让他进房间去睡了会儿。趁此时机,霍嫣华放下孩子,出了趟府门。她先去药铺开了些宁神安神的药,又兜兜转转去了莫邪塔,给莫邪上了一炷香,求了几支签,然后拿到舞狮台前让先生解签。解完签之后,她又慢悠悠地往回走。
霍嫣华想知道,邱枫忙忙碌碌这几天到底是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抓到了他的杀父仇人,那个仇人又会不会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前几日,她随邱枫回家为父亲送灵,当时哥嫂也在。她能够看出,邱枫对嫂子很是关注,那是一种猎人紧追猎物的感觉,仿佛嫂子曾经得罪过他似的。后来,她暗中跟哥哥打听,得知邱枫曾一口咬定在莫邪大会期间,在莫邪塔见过嫂子。既然嫂子在莫邪塔出现过,那么那个人也不会太远,邱枫的老子刚好在大会期间死的,说不定,跟他是有关系的。这一切,她只需推理猜猜就能猜出个五六分。此时,她只需要确认了。
她边走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喧嚣热闹的街道,纷杂的聊天声,只要她认真仔细的听,总能够听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她在府中虽然无人敢欺凌,但下人们的消息,根本就传不到她的耳中。所以,她只能出来听。作为一个商人,耳朵必须会听,消息必须精准灵通,更应该知道哪条街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在这鱼龙混杂的舞狮台附近,没有什么消息是绝对隐蔽的。
她只要顺理成章的在这里走上一遭,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安神药是给邱枫买的,签是给邱枫求的,她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那么突然了,如果不是绝对的亲信,没有绝顶的聪明,是不会明白她的心思的。
很快,霍嫣华的行程就被暗中监视她的人传到了十大富商的耳中。十大富商从她的行动举止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没有在意,只是让人远远地跟着。霍嫣华瞧见跟着自己的人离得远了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已经听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
那个人,就被关押在东华客栈的地底密室里。看来,她又可以去找十弟龙湖一起玩了。
霍嫣华是一个人嫁过来的,并没有让丫环陪嫁。贴身丫环明溪自小就跟着她,不仅将她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更是她生意上的好帮手。可以说,整个霍家,除了霍金山和霍嫣华,最会做生意的就是明溪了。她出嫁时,将明溪留在了武陵镇,让她帮助霍金山打理家里的生意。霍家能撑到今日,也有明溪一半功劳。
此次回武陵镇,她请了帮手挽救霍家的生意,明溪一直跟在那个帮手身边打理。她相信,有了那人的帮助,邱枫想要她娘家的产业,根本就是难于登天。
明溪没在身边,霍嫣华嫁过来后,在这边也没有亲信,知己好友,和聊得开的熟人。但偏偏龙湖是个例外,那是一个特别的孩子,虽然嫁过来第一天就被他调戏,但在之后,他们却建立了很好的感情。就似姐弟一般,没事一起玩,互损对方。
这次,该找龙湖做些正事了。
第226章 江湖道()
霍嫣华将药带回府中,让下人煎了给邱枫喝。然后,她借口去找龙湖要大海参炖汤补身体,便借机去了东华客栈。虽然去找龙湖并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但在邱枫杀父仇人被抓的这个阶段去,还是会让十大富商猜忌的。毕竟,那个凶手是关押在龙湖的客栈。
谁都知道,东华客栈是苏州城最大的客栈,也是江湖中人爱来的地方。大海参向来都是江湖豪客的最爱,所以,东华客栈常年都备有海参,并且地窖里还有一个冰库专门保鲜。巧的是,冰库也位于东华客栈地底,更巧的是,她和邱枫都爱吃海参。
霍嫣华来到客栈的时候,龙湖正因为夜未央的事心烦着。她没有问龙湖心烦的缘由,几句话就将他哄得开开心心的。最后,道明了来意。
龙湖得知霍嫣华想要海参,二话不说,就让人去冰库取。霍嫣华却道:“我亲自去挑。”
霍嫣华顺理成章地跟着龙湖进了地底。通过地底的大门,有两条路,左侧是客栈的存储食物的仓库,右侧是关押犯人的牢房。牢房那边,又有一扇门堵着,有两个守卫守在门口。
霍嫣华停在两个路口中间,瞅了一眼两个守卫,问龙湖:“那边不是冰库吗?”
龙湖对霍嫣华没什么心眼,道:“那边是牢房。”
霍嫣华故作惊讶,“牢房?你这里又不是衙门,怎么会有牢房?我还以为是存放海参熊掌之类的贵重食物仓库呢。”
龙湖摇头苦笑,指着另一条路,“走吧,四嫂,仓库在那边。”
霍嫣华用一副钦佩的眼神看着龙湖,道:“行啊!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还管理着牢房呢?他们两个是你的衙役吗?龙大老爷。”
由于这两人初次见面,龙湖狠狠地调戏了霍嫣华一番,霍嫣华反过来凭着一副好口才和不凡的见识,将龙湖贬得一文不值。将龙湖气的哭起了鼻子。虽然后来这两人和好了,但龙湖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如四嫂这个女人,觉得很失败很不服气。
此时,得到了霍嫣华的赞赏,不禁有些神气,道:“那当然,他们可是我的手下。”
“哦?”霍嫣华忙问,“那他们听你的话吗?”
龙湖眼睛一鼓,“当然听话啊!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霍嫣华缓缓摇头,“嗯…我不信,我要试试。”她指着那两个人,对龙湖道:“那你让他们两个出去,看他们听不听话。”
龙湖想也不想,直接冲那两人喝道:“你们退下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离开了地底。
霍嫣华浅笑道:“行!有这本事就方便多了。”说着,朝牢房大门走去,瞧见大门上着锁,伸手便朝龙湖要,“钥匙。”
龙湖没有掏钥匙,问霍嫣华,“四嫂,你要干什么啊?”
霍嫣华道:“我要参观一下,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这里是牢房,不能随便打开的。”
“不会你没有钥匙吧?还说你是这里的老大!”
“我当然有钥匙啊!”愤声将钥匙丢在霍嫣华手上。
霍嫣华打开大门,推门而进。呼了一口气,对身后的龙湖道:“小龙湖,说实话,我一直拿你当弟弟,待会儿,无论你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可以当做不在场吗?”
“四嫂,你要干什么?”龙湖莫名的有些心慌,后悔不该带霍嫣华来这里。
霍嫣华看向一排排的牢房,眼神变幻不定,缓缓道:“见一个故人。”
这里的牢房排律的很有规则,一进门左右各一间大牢房,看样子是集体牢房,里面空无一人。从右侧牢房转过一个拐角,直往前走,左右各一排普通大小的牢房,对眼一样,在牢房的尽头,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
霍嫣华瞧见有两间牢房关有犯人,左边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年岁有些大,右边关着一个妇人,都不是她要找的人。扭头看向身后的龙湖,“你四哥带回来的那个犯人呢?”
龙湖有些不安,道:“四嫂,你找那个人干什么?”
霍嫣华道:“十弟,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龙湖不肯告诉她,她自己寻路,径自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发现牢房另有巧妙之处。在刑具的右侧,有一个大木桶,旁边还有各种木制工具、枷锁等。扭头看向刑具另一侧,夜未央正吊在横柱上,尚处在昏迷当中。在他旁边,有一间特殊的牢房,里面铺满了糟糠。
霍嫣华一眼瞅到了夜未央,三作五步的飞奔过去。“公子?”
瞧见夜未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