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这股异香越浓,未幸的神情也越来越疯狂,竟是完全不顾对死魂伤害巨大的阳神虚火,吼叫着再次扑过来。
柳清欢微微有些不耐,空气中出现一条鞭子的影子,“啪”的一声爆鸣,未幸再次摔了出去。
那鞭子再一绕,将其捆了往船舱里一扔。
未幸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迷境,嘴里语无伦次的嗷嗷叫着,时不时还夹杂着“秃驴”、“佛身”之类的词,扭动着想要挣脱捆缚。
然而柳清欢的神识何等强大,神识鞭凝实得不亚于极品法宝,又岂是他一个孱弱的魂体能挣脱的。
柳清欢没去理会,挥了挥衣袖,一阵清风刮过,满船的异香终于消散,这才走到未幸身边,几道法诀丢到他头上。
未幸终于停止乱吼乱动,神智略有清醒,抬起头来艰难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柳清欢,虚弱地道:“我刚才怎么了?”
“你被幻境所迷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痛,原来被阳神虚火烧到这么痛……”未幸挣动了一下,请求道:“能不能给我解开?”
“先捆着吧。”柳清欢却站起身,重新走到船头一个能看到他的位置坐下,道:“若不想再被我失手所伤,你最好还是先这样呆着,出了问题我也能及时将你唤醒。”
未幸沮丧又绝望地缩成一团:“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我都不求活了,只求不要魂飞魄散能盼个来世,怎么就这么难!”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本不欲多说,但想到自己引渡人的职责,还是开口道:“我不知你过去做了什么,但看你模样,似乎到现在还未反思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是大乘之修,到最后都要度数轮雷劫,接受天道对一生所行之事进行清算。”
见未幸面上似有所动,柳清欢才继续说道:“所以你该好好想一想,当初因何被天道掮弃,再从心底起悔悟之心。不然,即使再过一两千年,这迷津你未必走得出去。”
第九百九十章 渡()
柳清欢从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且有身为道修惯有的冷漠,只因着做了引渡人,还是说出一番劝诫之语。
船上的气氛陷入沉默,未幸缩在船舱一角,也不知是在思索他的话,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过了许久,一声叹息传出:“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修道,你看那些魔修,逍遥自在、杀戮从心,还没有道修那些条条框框,最后不入仙界而入至上魔界,也一样成仙成魔。”
柳清欢面露诧异,这人想了半天,竟是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忘失城内,是不是都是道修?”
“嗯,应该是吧,至少我接触的都是……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柳清欢淡淡道:“魔修身死,神魂俱灭,而你现在有重入轮回的机会,已算是天道网开一面了。”
“而且,谁告诉你魔修可以肆意杀戮的,他们照样要接受天道的清算,度劫期时的天劫也远比我们道修更加猛烈。”
道魔之争,自古以来便存在,修道者追求天人合一虚无静笃,修魔者奉行不受束缚恣意人生,前者稳但修为晋阶慢,后者快却容易陷入狂乱,抛开那些仁义道德,算是各有优缺。
修仙界流传着一种说法,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只要能做到问心无愧,行事便无黑白对错,便是杀戮,也是一种道。
最忌讳的是心中有愧,为善时心怀鬼胎,为恶时又犹豫不决,那么就会滋生心魔,自毁道境。人有七情六欲,心如铁石者少之又少,总会有各种破绽。
当然,这些都只是经过,到最后,每个人都要因自身的所作所为接受天劫的洗礼,不管是成仙还是成魔,都逃不过度劫期时天道清算这一关。
柳清欢又道:“你也不用羡慕那些魔修,要知道,你现在还有引渡人来度你重归轮回,而魔修面对的却是天刑者,被活活关在某个深渊里受各种折磨。所以,再纠结道修还是魔修,于你现在的处境毫无益处。”
船舱内未再有声音传出,柳清欢也懒怠再多说,他只是引渡人,重点在“引”字,而非强行让人走哪条路,所以最终能不能到达“彼岸”,还得靠他自己。
唯有灰蓝色的重重迷雾,依然在一层薄薄的光罩外无声流动,看不到前路在何处,最终又将停靠在哪里。
实际上,这些问题柳清欢也不知道,他虽做了这引渡人,但没人来跟他说具体需要做些什么,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没过多久,船舱内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倒吓了柳清欢一跳,他连忙走过去,却发现未幸再次深陷幻境中,要不是被捆缚着,恐怕就要在船上疯跑了。
“啧!”
柳清欢摇了摇头,又凝出几根神识鞭,一道唤神诀丢到他头上。
未幸迷糊了会儿,慢慢清醒过来,一脸沮丧的嗫嚅道:“多谢……”
然而唤醒也只是一时,没多久他就又陷入幻境,就仿佛被魇住了般,挣不脱恶梦的纠缠。
而相比起上船之时,他的魂体此时已虚薄了不少,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显然频繁地落入幻境,会极大的消耗魂体的力量。
这样下去,恐怕还不到“彼岸”,这人就要真的魂飞魄散了。
柳清欢只能守在他旁边,一边帮他稳固魂魄,一边还要注意船外的情况。
那只灰皮妖兽一直鬼鬼祟祟的跟在玄舟后面,时不时贼头贼脑的挥舞着触手,将船身防御罩拍得“砰砰”直响,虽然撼动不了稳如山峦的玄舟,也让人得一直分神注意它。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也跟了上来。
柳清欢神色凝重地站在船边,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迷雾中有东西在飞来飞去,翅膀拍击声越来越密集。
就听“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如箭般激射而来,瞬间打在船身光罩上。
柳清欢凝目看去,却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大鸟,长长的尖喙占了身体一半长,顶得光罩向内深深凹了进来。
这是想钻破防御罩?
柳清欢手上一抖,雷公尺带着风雷声出现,就听得数声翅响,一只只黑鸟从浓雾中飞出,齐齐扎了过来。
“啪啪”声接连不断,犹如乌云罩顶般,船身上空转眼就贴满了黑鸟,将光罩扎得千疮百孔,一双双小小的豆眼全都冰冷地注视着柳清欢。
柳清欢神色半分没动,轻轻一拍船舷,防御罩应声而碎,右手中轰隆之色如雷霆咆哮,一道炫丽的电龙从雷公尺内飞舞而出。
刺目的光芒在船身上空炸开,那些黑鸟原本见防御罩解除,呱呱大叫着就往下冲,正好被轰个正着,黑色的羽毛篷乱的四处飞散。
不过,这些鸟却尽显凶悍本色,虽已有不少同伴被电光吞噬,活着的依然悍勇无比的往下俯冲,那一根根长长的尖喙就像是利箭,只要轻轻一扎就是一个对穿对过的洞。
然而等着它们的是仿佛化身千万的雷公尺,柳清欢周身电光闪耀,所到之处漫天尺影,那些黑鸟根本顶不住一下,便“砰砰砰砰”一个接一个爆开,却化作一团团比墨汁还要浓稠的黑雾。
幽暗的气息随之大盛,一股强大的死意突然降临,就见那些黑雾聚拢到一处,其内传出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只冤魂在挣扎着想要从中爬出来。
柳清欢心中大凛,那死意浓重得让他都不由后背生凉,仿佛站在悬崖之上,脚下便是绝望的深渊。
他身形一旋落回玄舟,千秋轮回笔落到手中,道境从脚下漫延而出。
半空中的黑雾翻涌了一阵,渐渐稳定,一缕缕雾丝垂落下来,化作一袭华丽无比的袍子。
雾气缭绕中,一个模糊的高大黑影屹立在半空中,在头部的位置红光一闪,一双幽暗的血目浮现,居高临下地望着柳清欢。
一个低沉的仿佛是从地底传出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新来的引渡人?”
柳清欢有些意外地凝视着对方,答道:“不错,你是谁?”
第九百九十一章 回头岸()
“你是谁?”柳清欢道出疑问,想了想又问道:“你怎知引渡人的事?”
那人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身体就像完全由黑雾组成,露出的唯有一双暗红血目。
“嗬嗬嗬嗬~”对方发出低哑的笑声:“这条船,不就是引渡人的标志吗,
你可以称呼吾为河图,整个迷津之河都是我的领地!”
柳清欢不由侧目,左看右看,这人虽然给人一种既强大又神秘的感觉,从泄露出来的威压来看,修为也不比他低,但迷津之主?
对方高高在上,一副俯瞰众生的威凛模样:“引渡人,念你初次到来,吾且将规矩告知于你,迷津之上魑魅魍魉众多,若想平安行走,就要……”
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柳清欢却听明白了,不由升起一种既荒缪又好笑的感觉,对方装得再高深莫测,说的话却大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意味,跑来收“买路财”了。
“你想要什么?”
河图抬起雾气缭绕的手,指着船舱道:“你舱里那只死魂。”
柳清欢面色一冷:“你既知我是引渡人,渡死魂过迷津就是我的职责,所以怎么敢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哈哈哈,果然是新来的!”河图纵声笑道:“你以为你想渡就能渡吗,那些死魂本就该魂飞魄散,能真正走出迷津的十中无一,就像你船上那个,现在大概也快散了吧?”
柳清欢回头,未幸的魂体现在已淡薄得像一张纸,的确快散了。
他不由暗自叹息,道:“那又如何,我既担了这份职责,便要护他到最后。想让我把他交出来,不可能!”
“啧啧你这人怎地如此榆木脑袋!”河图不满地道:“只需要将他给我,我就保你在迷津之上的平安,如此划算的买卖你都不做?更何况,忘失城里死魂那么多,你少渡一个两个,也无关大碍。”
柳清欢冷笑一声,失去与此人对话的兴致,千秋轮回笔在手中缓缓转动,道:“若只有这事,那你可以走了,或者你想与我打一场?”
双方谈崩,多说无益,河图血目中射出寸长红芒,连道了三声好好好:“何用我出手,等你过得了……岸再说吧!”
他发出一阵阴笑,一边往后退去,全身的黑雾如水一般化开,很快便隐没不见。
“就这么走了?”
柳清欢大为意外,他都已蓄势待发准备出手了,对方却掉头走了?
“过得了,什么岸?”
柳清欢又想起临走前河图口中含糊的话语,不由疑惑地往前望去:大雾茫茫,哪里无岸。
沉吟半晌,不得结果,他便重新坐回船头,只暗暗提高了警惕。
玄舟继续前行,舱内的未幸再一次清醒过来,只是经过重重幻境折磨,萎靡了不少,即使清醒着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从何时起,弥漫在船身周围的雾气颜色越来越深,从灰蓝逐渐变为黑蓝,而从未响起的流水声也出现了,哗啦啦响在耳边。
玄舟两侧渐渐出现庞大的黑影,雾气突然散去,露出岸边风景,却是人间烟火,男女老少穿梭其中,一片和平盛世景象。
柳清欢微微皱起眉,有些迷茫地看着这一切,思索着其代表的含义此为迷津,不大可能有无缘无故之事出现。
船行速度在这里突然变得极其缓慢,悠悠然然飘然往前,也让岸上发生的一切极为清晰地落入柳清欢眼中。
很快,他便发现端倪,那岸上的时间比正常时间快很多,前一刻还垂垂老去的老人,下一刻就成为满地乱跑的婴孩;上一世惨死于刀下的人,这一世却再次与仇人的转世相遇并结成一对怨偶,终日打骂不休。
一幕幕悲欢离合就在岸上上演着,生生死死,恩怨难断,即使是轮回之后,依然要还过去所欠下的债,直到最终了结因果,彼此才能两不相干。
柳清欢一幕幕冷眼旁观过来,点滴感慨渐渐堆积直到道心被触动,就像一场大雨,雨水从天而落的过程,便是一场循环罔替的轮回。
却有一个清脆的笑声突然打断他的思绪,柳清欢心中突然浮起一丝悸动,难以置信地便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岸边,有几个女子正就着河水一边捣衣一边说笑,而其中一个身影只一瞬间就吸引住他的目光。
对方半蹲着水边,抬起**的手,将滑落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了一张清丽的脸庞,与某个人有几分相像。
柳清欢恍了一下神,不由猛地站起身:“音音!”
便见那女子突然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般,往这边看来。
他几乎以为对方是看到了自己,但下一刻那女子又抬眼看向天空,原来不过是在看映在水中的落日倒影。
太像了!
并不是外貌上的相像,而是来自神魂的悸动,以及他二人结成双修伴侣后被天地承认后,彼此间有看不到的契约之力相连,只要对方出现在周围就会有特殊的感应,更是让柳清欢只一眼就确定那女子就是穆音音。
因此,他才会大惊失色,穆音音应该好好呆在云梦泽才是,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难道,她……
“不对!这里是迷津,所以眼前所见必是幻像,即使神魂一样,也只是幻像所致,定是如此!阴阳墟天内,任何诡异的事都可能发生!”
比如让莫千里死而复生,让许多万年前的文始真人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柳清欢却依然无法心安,神魂或许只是伪装,但由天地契约所带来的特殊感应又是怎么回事?
要怎样强大的幻境,才能连天地契约之力都能复刻?
这一刻,柳清欢感觉到了久违的慌乱,即使他与穆音音常年分隔两地,即使他平时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思念之情,但结成双修那一刻起,他便认定了那个女子为自己的妻,在得知对方无法到青冥与他团聚时,也难以抑制的感到失落。
多年来,他先是被迫沦落到浊渊,又辗转于青冥和九幽,无法回到云梦泽,距离上一次相见已过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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