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沙发上。 SH”
嗯哼?John边给病人量血压边瞟了眼手机屏幕,猜测同居人现在可能心情不错,而下一条短信则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
“万事俱备,就差你了。 SH”
于是John干脆以两张英超联赛第七轮球票为代价把后面的预约推给了同事,尽可能快地回了公寓,两级两级地跑上楼。
“Sherlock?”
“John。”
“有线索了?”
“Obviously。”
“所以?”
“所以去给我倒杯咖啡,然后坐下来听我说。”
Oh God,yes!John走进厨房,承认他真的爱这个。
五分钟后Sherlock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他的咖啡——以及他的助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他的推理。
“看看这个,John,”他们并排坐在长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Sherlock探身将屏幕转向同居人,用眼睛示意道,“说说你的想法?”
“Well,一封电子邮件,来自《每日邮报》的员工信箱……你在报社里有朋友?他居然把信直接转发给你了?”
“这样比较快,继续。”
“好吧,假设信真是凶手所写,那么他起码会用电脑,也不害怕被追查IP……信件标题是‘我是苏豪连环谋杀案的凶手’,简单明了,夺人眼球……Dear Boss,I keep on hearing the police have caught me but they won’t fix me just yet。I have laughed when they look so clever and talk about being on the right track。”John念出信的前两句,试着分析道,“前一句应该是在反驳外面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比如‘其实警方已经抓到了凶手,但由于身份特殊不便公开’什么的……后一句则显然是针对官方新闻发布会上‘我们已经有了不少线索’的场面话,they look so clever,这肯定是在反讽。”John边说边浏览着后面的内容,信不长,几眼就能扫到结尾,“XOXO,Jack the Ripper?说真的,这混蛋的幽默感可真让人恶心。哦,还有句PS,they say I’m a doctor now。”John冷哼了一声,“他明显一直在跟进关于凶杀案的各种报道,医生这个推断本来只有警方知道,前天才刚被媒体挖出来。”※
“Excellent,John,再一次漏掉了所有重点,but you know……”Sherlock露出一个“不过正投我所好”的假笑,“首先写信者是男性无疑。原本基于身高侧写我认为女性也有作案可能……”
“当然凶手是个男的,女人不可能干这个!”John忍不住抢白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同居人的推理,赶紧道了句歉,“Sorry,我是指你说过,性宣泄什么的,所以凶手当然是个男人。”
“我是一直在用he称呼他,但那只是个代称。无冒犯之意,John,可你总该知道地球上有女同性恋这个物种,你姐姐就是,既然性宣泄也存在于同性之间,那么就不能排除女性恋者作案的可能。”Sherlock瞥了室友一眼,倒没见怎么不高兴,表情甚至有点戏谑,“不过你对女性的保护欲还真是令人惊叹。”
“…………”John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Anyway,这封信之后我们知道他是个男人了,”好在Sherlock马上把话题移回正轨,换上“推理专用语速”一口气解释道,“全文语气傲慢无礼,没有使用一次闪避词,即使是I think这种极为常见的句型。以及他只使用了一次附加疑问句,且没有用问号作结。事实上正文中没有一个问号或逗号,写信者只以句号断句,说明他极为自信,并且没有丝毫‘沟通’的意图。John,信是直接发给媒体的,警方压不住,肯定会公之于众。倘若凶手是个女人,她会更倾向于和所有看到信的人沟通,使用I和you做呼应。而这封信中更多采用I和they做搭配。看看这句,I gave the lady no time to squeal。How can they catch me now。这是完完全全的炫耀与示威,John,凶手写这封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向公众展示他的‘成就’,顺便嘲笑一下警方有多无能。”
“嗯,有道理……”John点了点头,又来回看了两遍信,然后把目光停留在其中唯一一个以You开头的句子上——倒不是因为他想要对同居人的推论进行反驳,只是因为那句话让他有点不舒服。
You will soon hear of me with my funny little games。
John承认自己不懂什么语言与性别之间的联系,他只是觉得这整封信的语气……那种傲慢的腔调、自负的感觉、讽刺的幽默……特别是对方也把谋杀案形容成游戏……这还真是有点……有点Sherlock Holmes。
“Well……除了这个呢?”沉默了几秒,John努力挥去那点不适,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案件上。
目前从信中只能看出凶手是个男人,这可算不上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是Sherlock的心情很好,证明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线索。
“其次,”Sherlock挑起眉,提醒同居人自己刚刚用了“首先”这个词,“再来看看这个。”他伸出手,将电脑窗口切换到自己的网站,示意John阅读讨论版上的最新留言。
Jack the Ripper
You thought yourself very clever when you informed the police。
But you made a mistake if you thought I didn’t see you。
Catch me if you can。※
“…………”John不可置信地把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同居人的脸上,“他在你的网站上给你留了个言?!”
“别那么吃惊,John,我的网站不比BBC的网站难找,”Sherlock挑起眉,露出一个真正愉悦的微笑,“当然前提是,他得先用Google搜索我的名字——正如你做过的那样。”
“所以……”
“所以他知道我叫什么,也知道我在干什么,”Sherlock无辜地微笑道,“John,我在调查此案一事只有警方知道,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出名。”
“Wait,”John瞪大眼,“你可别告诉我凶手是个警察。”
“别老直线思考,多走走脑子,”Sherlock懒洋洋地摆了下手,“看看他在‘亲爱的老板信’中说过的那些话,John,凶手自视甚高,不屑与警方为伍,他知道我在调查这个案子只能说明他有渠道获得一些内部信息。”
“And……”
“以及我们显然见过了,他就在我的‘私人名单’上——哦,这可真令人愉快。”
“……所以他对你发了封警告?”
“Nope……”Sherlock突然站起身,手插在裤袋中,转头望向窗外,下颌微昂而语气倨傲,“他知道我了解他,John,所以他只是在用我也了解的方式告诉我,他对我很感兴趣,想跟我当面谈谈。”
“What?!”
“说了别那么惊讶,”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挑眉望向自己的室友,不合时宜地发挥他那个该死的幽默感,用“Jack the Ripper”的口吻盎然笑道:“来吧,Mr。 Holmes,让我们正式见个面。”
※ 若无特殊注明,文中所引书信皆为真实案件中凶手亲笔所写,阿福网站上的留言也是拼合了凶手所写的另外两封信里的句子,不过那两封信的真实度至今仍然存疑
※ XOXO:Kisses and Hugs
九
“想听什么?”
“What?”
出乎John意料地,这日Sherlock并没有马上拉着自己手舞足蹈地冲出门,而是随手抓过他的小提琴,优雅地夹在颈间,甩了一下琴弓,难得耐心十足地重复了一遍:“想听什么?”
“《Just Dance》?”John自暴自弃地反问——不,他不爱Lady Gaga,但Harry爱,以三十七岁的高龄。
“Perfect choice。”Sherlock露出一个名为“but what the hell is that”的假笑,抬手将琴弓悬于弦上,考虑了两秒,而后倏然奏响第一个音符。
事实上如果John对古典音乐稍有涉猎的话,就会知道写出这首随想回旋曲的作曲家与自己的室友一样,堪称是个“怪胎”——
两岁半开始学钢琴,三岁写出第一首钢琴小品;七岁时学懂拉丁文,自行研读歌剧总谱;十岁举办第一场演奏会,能够不看乐谱弹出贝多芬三十二首钢琴奏鸣曲中的任意一首。
同时还是个数学专家,对地质学、考古学、植物学及昆虫学也有所研究,撰写过关于声学、巫术科学、哲学的论文。拥有超凡的记忆力,过目不忘。
无神论者,存在主义的先驱,在被指责为同性恋时竟用“不,我不是同性恋者,我是娈童恋者”为自己辩护。
所以说天才间绝少互相嫉羡,他们更倾向于彼此赏识。
当然John并不知道此时正有另一个古怪的天才隔着一百多年的时光陪伴室友思考,他只是在琴声伴奏下琢磨着明天该用什么理由向诊所请假——Sherlock可别想一个人跑去面见什么变态连环杀人犯,自己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自然John也知道室友现在是在思考——他几乎能看到一行行字符从琴声中喷薄涌现又一行行消失于空气之中,人名、与人名相关的线索在同居人的脑中被迅速地重新整理、筛选过滤、排列组合。
“有结论了?”
“耐心,John,让我们一个一个来。”一曲终了,Sherlock旋身放下琴,从谱架上拽了张乐谱,快速将脑中整理过的“私人名单”誊录在谱子背面,走前两步递给室友,指着最上面的名字道,“就从他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John再没去过诊所,且多少觉得像活在一部不那么现实的悬疑片里——他确实已经跟着同居人办过不少案子,但还从来没有在四十八小时内连续见过那么多嫌疑人,这真的会让“real people”的大脑有些不胜负荷。
Lestrade的警官证又再次派上用场——凶手已经知道Sherlock在调查他,他们无需顾虑打草惊蛇,干脆堂而皇之地举着一张警官证,一次次在可能的凶手面前坐下来,向他们出示被害人的照片,进行一些诸如“见没见过这个人?”“那晚你去了哪儿?”之类的提问。
总是John负责问,Sherlock坐在旁边偶尔插句话,John知道那是因为同居人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观察上——比起语言,显然那些看似平凡无奇的“细节”更为可信。
名单上一共有八个人,有几个不那么友好,其余几个则还算友好地表示愿意配合“警方的进一步调查”,但这显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洗清嫌疑。
“Sherlock,说点什么,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有谱了。”
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他们终于从名单上最后一人的公司中走出来,天下着细雨,John边招手拦出租车边转头望向同居人。
“回去再说。”Sherlock站在他身边,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雨,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John却没办法像他那样平静——这两天Sherlock一反常态地寡言少语,拒绝发表任何意见,这让John很不适应,昨晚几乎整夜未眠,脑中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嫌疑人的脸。
“所以是谁?”John用了平生最大的耐心忍过下班时段拥挤的交通,几乎在进到客厅的第一秒就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怎么看?”
“干吗老问我,我又不是什么咨询……好吧,”John妥协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报出一个名字,“Thomas Cream。”
“原因?”Sherlock脱下风衣,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手撑着下颌,摆出一副倾听姿态。
“医生,诊所就在苏豪区里,”John顿了顿,补了一句,“Lestrade说他们没能从车牌照上发现什么线索,在可疑时间内驶离的车只有六辆,全部车主都能说出自己在哪儿过的夜,所以我想你是对的,凶手很可能住得不远。”
“哦,感谢你对我的信任,”Sherlock挑起眉,“不认为那是因为他仍逗留在现场附近?”
“不,像你说的,连环杀人犯作案后留在现场附近的比例太小了,而且那也太过于冒险,”John和他一起挑起眉,“还有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个人在撒谎,他说没见过她们,可他在见到受害人照片时的坐姿变了,所以很有可能是在撒谎。”
“以及?”
“以及他的年龄和外貌特征基本符合苏格兰场的侧写,你自己也说犯罪心理侧写是门学问,有可靠之处。”
“嗯哼……”Sherlock微点了下头,“还有其他人吗?”
“Well,actually,”John吐了口气,“我觉得是个人就看上去挺可疑的……”
“…………”Sherlock没接话,显然在等室友继续往下说。
“但是如果你非逼我说出一个最可疑的名字的话……其实Dr。 Cream还排在第二位。”
“Really?”Sherlock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Who’s the first one?”
“……Walter Sickert。”
“Interesting,”Sherlock似乎有点意外,将脸上的表情从“感兴趣”调整为“非常感兴趣”,“他在我的名单中排名并不靠前,这就是为什么你今天上午才见到他。事实上我承认在今天之前他在我脑中也只是个……”Sherlock话音微顿,似是在考虑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对方。
“在今天之前?就是说这回我们竟然想的一样?!”John比室友还要意外,觉得自己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画廊——你参观过他的画室兼书房了,我们这位新朋友显然是个艺术家,”Sherlock并未正面回答,转而谈起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名单上,“Kelly跟我聊起过他,她抱怨说自从媒体报道过苏豪区凶杀案之后生意冷清了不少,但她前天接了个轻松的好活儿,”Sherlock模仿Kelly的语气描述道,“有个画家找我做模特,当然是裸体的那种,不过他挺大方的,反正都是脱光了躺着,这活儿可轻松多了,我要了一张他的名片,你可以打过去问问他要不要男模。”
“于是你打了?”尽管有些不合时宜,John还是控制不了地想象了一下Sherlock Holmes宽衣解带供人观赏……作画的情景。Oh God,那大概是末世之景……不过你知道,世界末日的景象通常都挺壮观的。
“John,有时我真怀疑你到底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多少,”Sherlock揶揄地看了室友一眼,“说了我是在画廊里‘碰巧’见到他的,那时他正在和经纪人聊天。如你今天所见,除了身高,他基本上不符合苏格兰场内部公开的所有侧写——他年轻、健谈、友善、态度礼貌且语气委婉,对话中频繁使用闪避词,形容词与副词量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