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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天之内杜己第四次提到了。从中午道晚上,他忙着处理萧白的问题,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早已饿的七荤八素的。中午剩下的美食,热一热还能吃。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转头问道:
“火鸟星究竟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
……
到达南星的第一夜,自然无法睡好。不光是大雨的声音,更是萧白对于未来的思考。早上雨小了一些,但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雨幕中,长生道白色的建筑流淌着淡紫色的雨水,呈现出肮脏的感觉。
萧白自然不可能如同柴嘉木般,随意地出入在高级饭店里。他将怀里的联邦券分成三份,最大的那一份用作学院的住宿费,较小的那份用作维持生存的开支,最小的那份用作必要的零用。
长生道毕竟还有不少商店,买够能维持数月的营养餐,还是比较容易。只不过几个月后该怎么办,这是让萧白颇为头疼的问题。
站在房间内,又一丝不苟地打了一遍军战四式,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同时将从王慕然和鲍乐生那里学到的战技,也操练了一番。很快屋外便传来了夸张的敲门声,这个像是砸门的声音让萧白颇为不爽,他气冲冲地拉开门,却顿时愣住。
而门外站着的人也是一愣,随即嘲讽道:“这个源力波动,我还以为是谁又被发配来了。原来是你。怎么你不去保护柴嘉木那个废物吗?”
萧白强压住心中的不快,让出门口的位置道:“不进来坐坐?腿没好之前还是尽量多休息。”
裴勇的脸色微变,但随即一瘸一拐的踱进房间,四下打量着啧啧叹道:“听说你是一年级新生?刚刚来就被发配到长生道,看来也是个喜欢惹事生非的家伙。”
裴勇的话似乎将自己排除在外,这个长生道的常客,对自己身份的自悟。萧白盯着裴勇的后背,认真的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性格真的让人感到厌恶。”
“我不在乎。”裴勇耸了耸肩,用这样的动作表达了他的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点看法算什么。”
“死过一次?”萧白感到茫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勇今天似乎谈兴很浓,他转过身,盯着萧白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出身在南部行政区中心附近的星球,你来自哪里?”
“火鸟星。”萧白思索了会道。
萧白的回答让裴勇蓦然一惊,他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西部行政区的火鸟星?你怎么到南部在读学院?”
原本以为在南部,没有多少人知道那颗在西部,就快进入开采末期的边缘资源星球,就像昨晚的杜己一样。但裴勇明显知道火鸟星的位置,让萧白大感好奇。他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那里?”
“火鸟星,西部行政区的边缘,战场前线。经常受到星盟的攻击,但坚持了70多年时间仍然未陷落。”裴勇如数家珍地将火鸟星的信息说了出来,未等萧白开口,他接着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因为我的家乡在南狱星系的南狱行星,我曾经是南狱行星防卫部队的一员。对每个行政区处在战争前线的星球,自然知道得比其他人多得多。”
司徒文博曾经也是南狱星系的一员,萧白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但南狱听说陷落了?”
“没错。”裴勇狞笑了起来,他的模样透着一股狠厉和杀戮的气息,这在萧白与他打斗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的,这样的气息,只有在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的人身上,才能感觉得到。
“所以我说自己死过一次。”裴勇道。
第三十七章 南星有雨,南狱有血(下)()
南狱星系的陷落,是联邦自战斗初期的大面积溃败以来,面对星盟少见的失败。尽管已经过去了6年时间,尽管军方和联邦对失败的消息严加封锁,但面对来势汹汹的流言和民意,联邦不得不摆出让南部军团做出解释的姿态。
不过,解释又有什么用?
“所以,南狱星系的陷落导致你心理失衡,进而变态。你控制不住心中的恶念,就想打架是么?”
对于裴勇让人感觉讨厌的性格,萧白说得毫不客气。如果失败能当做借口,那他这个在火鸟星上生存了16年,终日活在星盟阴影下的人,岂不是要去杀人才能得到心灵的释放?
但更为重要的是,尽管军方逮捕了箫立轩,但萧白仍然有着身为联邦公民的觉悟,西部军团协助行星防卫部队击退星盟的过程仍历历在目,所以失败者没有任何借口。
“恶念?”裴勇冷笑道:“什么叫做恶?是那些从没上过战场夸夸其谈的人字字诛心的话吗?整个南狱行星防卫部队,就十多个兄弟活了下来,有的远走他乡,有的隐姓埋名,就我在这里承受世俗的指责。既然解释不通,我就打,打得所有人听我说话为止。”
裴勇似乎越说越激动,他微眯着眼睛,浑身的源力波动不受控制地暴涨,如果不是他腿部的伤实在不适合打架,萧白甚至觉得他会随时暴起伤人。
“我的确是心理失衡。我失衡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却被人指责为懦夫,整个行星防卫部队都打光了,却没人任何人前来支援!”
“南狱星系那场战斗我也有所了解。听说是星盟同时点燃了多处战火。我想南部军团自然有所取舍,毕竟集中优势力量保护重要目标,才是上策。【 】”
萧白沉吟了一下,有些不自信地道:“明知打了没好处,还要去硬碰硬……才是最不智的做法。”
萧白自己本就是个,只要对方不强大到让人仰视,先打一架试试的性格,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违心的话时,明显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低。而他本身不是南部行政区的人,所以在看待有关南部行政区的事情时,并没有多少个人感情色彩在里面,这在裴勇听来,自有别样的感觉。
裴勇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萧白,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柔和,“我之所以给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们曾经都处在战争的前线,而你也是第一个没有向我表露出对行星防卫部队不满的人。”
裴勇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可以坐下的地方,只得坐在床上道:“没真正体会过的人,不会知道星盟机甲洪流冲锋的恐怖,行星防卫部队那少量的源力机甲和源力战机,在星盟的机甲洪流面前,就像江河里的树叶,什么都不是。”
“既然不敌,为什么不撤退?”萧白皱着眉头问道,尽管这个问题相当地幼稚,但他仍然要问,这不仅仅是因为裴勇将自己当做了倾述对象,也对自己的想法有一个交代。
“撤退?”裴勇冷笑了一下:“整个南狱星系都是星盟的飞船,从哪里撤退?南狱行星是我们的家,有我们的亲人,我们能撤退到哪里去?行星防卫部队的机甲被打光后,就是步兵部队接上。那些血肉之躯,拿着高能粒子枪,与钢铁士兵打着巷战。几十个人的集火攻击,才能让机甲丧失战斗力,而敌人一记源力炮,便能杀死十多个兄弟。
星盟进攻之初,我们便发出了支援请求,原本满怀信心地进行防御,但过了7、8个小时,仍然不见南部军团的支援,只有坚持作战的命令。所有人的心都冷了。但南狱行星上还有数千万联邦公民,不打又能怎么办?
7、8个小时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城市在战斗中完全被摧毁,我身边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一个个死去。明知道胜利无望,必死的结局,却还要争取在残忍地杀戮中多活一分钟,这种感觉如同自身地狱。
当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废墟,到处都是鲜血和火焰,我如同从血池里爬出来般,已经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很幸运,行星防卫部队救援飞船找到了我,集结了最后一点残余力量准备突围,但南狱星系的星际空间里全是星盟的飞船,又能逃到哪里去。
最后两艘救援飞船载着伤员突围,剩下不多的源力飞船和战斗飞船,与星盟部队展开了缠斗,但在救援飞船还没来得及突围到发动虫洞的距离,我们就被追上了。其实当时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几万防守部队死的死,躲的躲,到后来只剩几百人。所有人都对死亡已经麻木,看见了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死亡到后来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名词,没有特殊的意义了。
在救援飞船被击毁前,向南部行政区的大荒星域方向发射了100多颗逃生胶囊,绝大部分都被击毁,但逃生胶囊毕竟太小,速度也快,但也只有十多个人活了下了。
胶囊的逃生能源只够维持3天,我在太空中漂流了整整3个月,完全靠逃生胶囊的生命维持系统活着。历经了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只见胶囊狭小的空间,和胶囊盖窗口外茫茫的星空,没有希望,又无法死去,这种感觉是在一刀刀割掉你的精神,将你的理智与肉体剥离。
但逃生胶囊微弱的信号还是被搜救的南部军团找到,第三个半月我到了大荒星域,接受了半年的精神创伤治疗,军方给了我念华学院入学的名额。但你说对了,我的确是心理失衡,我没法去感激涕零。因为比起这些,我失去的更多。
直到现在,却还有人在指责行星防卫部队没有尽责。你说,我不揍这种人,还能用什么办法让他们闭嘴?!”
裴勇平静地说完南狱星域的故事,萧白默然。毕竟那种如同炼狱的过程自己没有去经历过,因此无法对裴勇的遭遇做出任何评判。老爸说军方的决定,是出于联邦的整体利益,萧白对此还是不甚了解。因为如果妈妈的秘密和老爸被捕都是出于联邦的利益,那么自己一家究竟站在哪一方?因此,让他不去责怪任何人,萧白做不到。
不由得,对裴勇的遭遇有了一种同感深受的情绪。萧白微微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拍了拍裴勇的肩膀,看着门外道:“雨停了。”
裴勇从回忆中恢复过来,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饿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萧白诧异地道:“你是行星防卫部队出来的士兵,竟然还出入高档饭店,你那里来的那的多钱?”
“作为有特殊贡献的老兵,军方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钱。”裴勇哈哈一笑,转过头道:“军方也只有给我学院名额,和每个月的补助作为补偿了。”
“但血债,补偿就足够吗?”
第三十八章 所谓娱乐的那些事儿(上)()
南星的天气就是这么奇怪,刚刚停雨,阳光便洒在大地上,空气中有股让萧白感到新奇的味道,入眼的整个世界都铺着一层淡紫色,但紫菌不耐干旱,南星街道强悍的干燥和排水能力,很快会让这种颜色消失无踪。【 】
不得不说,军方给予裴勇的补偿异常丰厚,以至于裴勇带着萧白将长生道的各种高级食品店吃了个遍裴勇略有些偏激和阴暗的性格下,掩藏着豪爽,以至于萧白道后来根本不好意思提出,想去观看长生道售卖南星特产和各种用品的店铺。因为凭着裴勇花钱不当数的做派,很可能又是“咱们出身差不多,现在我有些小钱,不用光也可惜了。”
对于萧白对他这句话的疑惑,裴勇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我几乎死了又活了过来,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真正死去,钱留着没有任何意义。”
裴勇的话萧白持不同意见。既然活着就好好活着,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比如说找寻老爸老妈的秘密,比如说不再受人欺负,比如说以后还会娶老婆……为什么要像提前知道自己死期般,数着时间活着呢。
当然这个话他并没有给裴勇提出来,每个人有不同的生活目标。过惯了在火鸟星最下层的日子,和所遭遇的人生,萧白特别明白活着的意义,并为之努力地活着,不仅仅为自己,也为老爸活着。只不过想到娶老婆的事情,林薇儿和王语思的形象在他心中晃来晃去,他肆意地意淫了一下,并为之产生了莫名的烦恼,但令他感到恐惧的是,林雨宸的形象竟然也时不时出现在脑海中,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只能自我安慰道:
“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太多人提到她了。”
其实在整个南部行政区,林雨宸是几乎所有适龄男性梦寐以求的对象,她不仅仅是南部军团的元帅,更是代表了一个符号,一个形象,她更像是一个明星,只不过比明星更加高不可攀。
所以萧白的“娶老婆”对象闪出了林雨宸的形象,并没有什么不妥,因为在别人的心中,在厨房、在卧室、在谈论中……这种偶尔的意淫会更加不堪。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了20天。期间柴嘉木来找过萧白5次,杜己来过足足10次,对于杜己的频繁到来,他的解释是要盯着他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对于那晚“落荒而逃”的表现,柴嘉木的解释是:他实在无法抵御司徒文博的王八之气。但深层的问题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他这个混迹在长生道2年时间无法进入学院的二世祖,实在不敢见到学院的教授,毕竟萧白出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生活最大的敌人便是习惯,一旦习惯成自然,就没有多少新奇可言了。
……
……
两件事情,前后相隔10多分钟,出现在学院分发生活物资时,配给萧白的光脑里。
第一条是杜己的,这个如同牛皮糖一般,随时跑来和萧白闲扯的胖子,在萧白腰间挂着的光脑里肆意震动着,萧白取下光脑,在空中形成的光幕里,看到了杜己胖乎乎的圆脸。杜己一眼便看见了少年身边站着的裴勇,脸色顿时变了变,但仍然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
“萧白,有人找到我说想你去见他,他傍晚时分才有空。因此我给你说一声,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有人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