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疑惑还是不满,菊丸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研究他,就这一会儿,场上比分差距又扩大到4比0了!
“哎呀,又来了!”惊呼刚出口,菊丸就掩住嘴巴,这个时候最不该打击不二的自尊和自信了,可是,那个劈头而来的重扣,光是这个距离看着,都觉得可怕。
不二周助膝盖弯曲,把身体转了过去,好像也是因为吓坏了,而采取这样狼狈的逃避姿势,偏偏整个背部都暴露在网球的袭击范围内。
“危险啊!”“快,快躲开!”
不仅青学,就连奥羽中学的队员,也觉得如果场上的纤弱少年,挨上这么一下子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甚至闭上眼睛不忍再看的观众,错过了本场比赛最惊人的画面——不二周助右手挥拍曳过眼前,在网球骇人的落地声中,他的眼睑陡然翻起,透亮的瞳光宛如玉质的刀锋,温润的光泽还没有散去,冷锐的锋芒已使人战栗。
就这一瞬间,没有人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网球突然落在近宫贵司的身后,仿佛这短短不到一秒的前和后,分属于截然不同的时空。
所有人都忘记了喝彩,这一回击的震撼比近宫贵司的重扣,要厉害千万倍。
只除了一人,手冢国光,他在心里默念,出现了……肃静的脸上,类似敬畏的神情一闪而过,就像冰峰悄然剥落了一角。
二十分钟以后,奥羽中学的人带着遗憾,离开了青学的网球场,尽管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家平素山岳一样沉稳可靠的部长,会连败六局。
迹部和忍足并肩走出青学的校门,前者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墙上简单的校名:青春学园。
手冢国光,不二周助……或许还有更多没有露面的,现在的,将来的强手。
很不错啊,都来吧,都来吧,强大对手的追赶和挑战,真是再有意思不过了!
无遮无掩的太阳照在迹部景吾的面颊
上,让他感到一股蠢蠢欲动的燥热感,从脸上直到渗透到心底,蔓延到全身上下,所有使得上力气的地方。
“小景,你说,那个大块头为什么会输得那么快?”
“他的绝技,就是他信心的支撑,当绝技被人,尤其是完全不在眼中的人正面击破,他的意志力也就崩溃了。”
“你绝不觉得,先前的几个球,不二周助是故意被他扣死的?”
“是吧,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
“我对他的那招回击很感兴趣呢。”
“哼哼,你看清楚了吗?”
“我当然没有,不过小景你一定看清楚了是吧?回头教教我好不好?”
“凭什么?”
“哎呀,□队员,可是身为部长的责任呢。”
“本大爷没空,热死了,本大爷要回去洗一个舒服的玫瑰浴。”
“玫瑰浴?太好了,我都没有尝试过呀,不如也带我一起?”
“……”
远远的,真田弦一郎控制着自己的步幅和频率,他不想追上前去惊扰他们,心里甚至缺乏一句见面后可以说的很自然的台词……但是他也不想让迹部消失在视野中,这样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一双背影,很美好,美好的有些刺眼……
JR站点的入口,观月初在为奥羽中学的队员送行,“前辈,这次辛苦大家了。”
近宫贵司刀刻一样的五官,更透出一种倔强的严肃,“不单是因为你的建议,这次,我们总算了解了青学的实力,失败只会让我们更加清醒和努力。”
“说得好啊前辈,这个,希望对您有所帮助,也算是我小小的谢礼。”观月递上了一本记录本。
“是什么?”近宫贵司翻了几页,密密麻麻,但非常整齐的都是有关网球的图形和数据。
“青学的解剖……”观月初退后几步,向着大部队挥手,“再见了,各位。”
“哎,观月,这个给了我,那你呢?”近宫贵司追上去几步。
“都装在这里啦,前辈,提前祝贺卒业快乐哦。”观月拍了拍脑袋,潇洒的甩开胳膊,脚步轻快。
青学,网球部活动室。
菊丸英二绕着不二周助打转,半个小时的纠缠无果,让他终于放弃了套出那个神奇回击的奥秘。
“好吧,不勉强你说啦,不过,请接受我最有价值的祝贺吧。命名之神菊丸大爷我,给你的回击想了一个再贴切不过的名字——棕熊落网!怎么样?就像那个俄罗斯大棕熊被你网住啦,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呼,迄今为止最长的一章!总算写完一年级啦,在这个春暖花开,阳光灿烂的日子,连带俺的心情都很透亮~
☆、花与少年
青春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即使没有大型比赛的下学期,显得有些沉闷,还是转眼就到了寒假。
忍足回大阪去过新年,临行前,不无委屈和期待的问迹部:“小景,你都不打算挽留我吗?如果你要求,我就留下来,陪你过一个绝不乏味的寒假。”
对于忍足好心的建议,迹部却全不领情,“乏味?别开玩笑了,本大爷的生活多姿多彩,字典里从来没有乏味这个词。”
忍足带着失望回去了,迹部也带着桦地,暂时搬到离公馆大约10公里左右的别馆居住,总算可以稍微回避一下,每逢到假期,就带着各国各式的女孩子,热情的蜂拥到他家的阿姨们。
他的生活的确多姿多彩,但是时近年前,本来就是热闹而单调的日子,大家都忙着迎接新年,并没有多少值得他关注和投入的活动。
所以在听了两场音乐会,参加开一次放式,非竞技的国际象棋比赛后,迹部就只能呆在别馆里看看书,玩玩乐器,或者和桦地打几场网球。
说不乏味,那是骗人的。而且即使桦地毫无怨言,言听计从的跟随自己的节奏,迹部还是能从桦地习惯性的沉默中,洞悉出他情绪的低落。
夏末的少年赛,当迹部和忍足在青学的网球场上看热闹时,桦地却在第四轮比赛中输掉了,对手叫做财前光,只能从对阵表上看出,他是来自大阪的一所籍籍无名的小学。
更令人不解的是,在打赢桦地后,财前光并没有挟势而进,而是莫名其妙的,在二分之一决赛中退赛了。
输给一个没有进取心的对手,是件叫人难以接受的事吧?
如果比赛的那天,自己能够站在场边给桦地鼓励的话,或许他就能赢,毕竟桦地虽然很强,到底还是一个信任且依赖着自己的孩子。
迹部对桦地存了歉意,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还是尽量不让桦地随着自己,参加那些实际上他并不感兴趣的活动。
直到这一天,山置管家专门从迹部公馆过来,送上了一份邀请。
邀请函很漂亮,淡雅的浅粉红色,飘着几片更深一点的,绯红的玫瑰花瓣,用纤细的古体书法,墨汁清淡的写了几个字:玫瑰香颂温泉。
据山置管家的介绍,这是一处位于箱根,新开业的会所式温泉浴场,老板是日本有名的园艺大师,浴场所用的,都是他亲自培育出来的珍品玫瑰。开业的第一周,只向全日本发出了十份体验邀请函。
迹部对玫瑰浴是很有兴趣,他认为玫瑰浓郁而高贵的香气,以及温泉水流荡漾着花瓣,轻柔抚触肌肤的感觉,是大自然最华丽的
恩宠,可以令他身体放松,头脑清醒。
还有一点很关键,迹部想带桦地出去散散心。
玫瑰浴场的环境令迹部很满意,除了中国汉白玉的风吕、北非香柏木的浴盆,以及可以仰望蓝天流云,古朴、典雅又天然的贵宾浴室之外,环绕着浴场,是一眼都望不到边的,落地种植的玫瑰田,即使再这样已是很有些寒意的季节,依然满目璀璨的绯红,随风如海浪般起伏摇曳,满山满谷的芳香。
虽然沐浴的时候,桦地更多的,还是老老实实的捧了浴巾,站在池边静静等候,迹部还是可以觉察到他的快乐。
跟随自己沿着玫瑰田散步的时候,桦地有时会少有的落后自己一段距离,仰头看天空飞过的,不知名却形状奇特的翔鸟,或者对着满眼弥望的明媚色泽,和天地间流荡着的,蓬勃而诱惑的香气,流露出一种类似惊叹与崇拜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他的神。
当迹部顺口提议,“不如来放风筝吧。”桦地板滞的眼睛,甚至擦亮了一瞬星辰般的光彩。
可惜,在这种地方,放风筝什么的只是突发奇想而已,但这完全无损于迹部永不枯竭的灵感,很快他又有了更新鲜的提议,“那就来打网球吧,桦地,就在这里。”
迹部手指一划,“这里”,就是眼前直蔓延到天边去的玫瑰田。
这个指令显然出乎桦地的理解力,他的小眼睛连眨两下,厚嘴唇嚅了嚅,没有习惯性的应该出那个“是”。
在玫瑰田里奔跑、跳跃,然后对着那些娇嫩的枝叶和花朵击球、重扣吗?桦地的思维都是直线的,所以他绝不认为,热爱玫瑰的迹部就是这个意思。
“看到那里没有?”迹部的手指移了一寸距离,指着玫瑰田中,一个约莫直径两三米的圆形空地。
像这样的空地,不规则的分布在玫瑰田中,有非常狭窄的小径连接这着,较远的空地上,还有个蹲低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看起来应该是照顾玫瑰田的园艺师,这些空地则是置放工具的地方。
桦地点了点头,神情依旧茫然。
好心情的迹部,耐心解释他的奇思妙想,“你看,那两块空地间,正好是一块网球场的距离,我们来练习早击球吧,谁让网球落地了,或者没有打到对方的空地就算输一分,怎么样?”
桦地总算是听懂了,况且在他的意识里,对于迹部的任何要求,从来没有什么“怎么样”的问题,于是答了声,“是。”立马跑回住宿区,没一会儿工夫,便背了两只网球袋回来。
所谓早击球,就是指在网球落地之前,将它打回去,往往可以造成对方
的措手不及,不过对网球手的头脑思维能力和机体的反应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两人就隔了十几米的玫瑰花田,将一个网球打得来回在空中飞舞,清脆的撞击声急促不绝。
几分钟过后,迹部的球速越来越快,击球的高度、落点也愈加变化难测,往往瞄准了狭小空地的边缘,娇艳却多刺的鲜花让桦地手脚拘束,渐渐的显现出力不从心。
打到兴起,伴随着击球,两人开始或清亮,或低沉的发出些叱咤,总算惊动了远处那个正专心侍弄玫瑰田的园艺师。
他先是转头回望,而后是一两秒钟的惊呆,接着霍的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的遥望迹部和桦地。
又打了几十个来回,桦地终于招架不住,脚下一滑,噗的摔在了空地上,网球眼看就要砸上盛放的花朵,他赶紧勉力伸出球拍,捞住了凌空落下的网球,然后下巴顶着黄土,傻傻的看着迹部,好像在说,“还好,我没有让网球弄坏这些花……”
看着形容狼狈的桦地,迹部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对他招了招手,“算了,今天就玩到这里吧,你过来,我们回去吃午餐了。”
桦地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听见远远的,一个悠扬的嗓音,带了些夸张的意味,喊了声,“哎,景景——”
桦地还好,听到这声呼唤,迹部刚迈开的脚步登时钉住,脸上的神情如同见鬼,杵立好一会,才慢慢的扭过回望。
一个人沿着玫瑰田间弯弯曲曲的小径,朝他这边小跑过来,没错,那身形,那发色,那容貌,包括那腔调,百分之百是幸村精市无疑!
虽然此刻迹部的脑子里,满是“这事也太搞了”的念头,还是有惊喜一闪而过,说不出为什么,大约是这家伙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他的每次出现,总是伴随着折腾,因此与他相关的时刻,必定是不乏味的。
不一会儿,幸村精市就出现在迹部跟前,穿着月白连帽厚卫衣,牛仔裤,胸前为了一幅围裙,漂亮的紫色头发松松的在脑后扎起,捏着手里的小花铲,看起来非常的清爽,就像清晨玫瑰叶子上的露水。
为了让自己占据主动,不显得那么大惊小怪,迹部忍着没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故意用审视、镇定的目光打量着幸村。
幸村抬手,轻轻的擦去鼻尖上的细汗,毫不掩饰脸上的快乐,“丹波老板是我祖母的好朋友,所以我利用寒假的时间,到这里来学习玫瑰花种植。对啦,我祖母是幸村榴美希,你听说过她吗?”
幸村的眼中闪动着骄傲,迹部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是日本国宝级别的花道
宗师,没想到居然是这家伙的祖母。
迹部突然有些想发笑,不论是这个白脸的,还是老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黑脸,总能通过祖父或者祖母,奇特的跟自己扯上些关系。
“听过,我也很仰慕幸村女士。”迹部说的是实话,不过他对花道的话题,并不十分感兴趣,于是随口又问:“真田弦一郎呢,也跟你一起来了吗?”
幸村噗的一笑,“弦一郎?他不行,他对园艺没有兴趣,他在家里练习书法和剑道呢。”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脖子往前一探,贴近了迹部的面庞,“怎么,弦一郎没有来,景景你觉得很失望么?”
失望?本大爷才不会在意那个人来没来呢,迹部懒得回答幸村这种无聊的问题,然而眼前的家伙,却刺激了他新的灵感,“怎么样,敢不敢跟本大爷打一场?”
“好啊好啊。”幸村开心的拍打着小花铲,“我正有此意哦,刚才看你们的打法,还真是挺新鲜有趣呢!”
☆、只有你知道
幸村放下小花铲,脱掉围裙,叠整齐放在空地的角落,接了桦地递过来的网球拍,似是随意的往后踏了一步,占据了迹部认为最理想的位置,然后下颌一抬,在脸上定格了一个明朗的笑容,遥遥的喊过来,“景景你可以发球啦。”
还是这样的笑容,荡漾在清秀的脸庞,宛如映了阳光,淙淙流淌的清泉。可是看在迹部眼中,却不大相同了,仿佛原本平滑的流水,突然有了冲击力的速度。
迹部心头突的一跳,罕有的面对对手,生出了鲜明的凛冽感。
虽然使气的把幸村列为非打败的对手之一,但还从未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