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没听到我闺女说吗?叫你滚!”
那男人被抓住了西装外套,被毕妈妈推搡着往院门外退,要不是他的身形高大,毕妈妈不容易够到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肯定给抓个满脸花了。
自称是“爹”的男人,双手挡在身前,又不敢跟毕妈妈缠斗,只能拼命解释:“小花儿你别着急,我真是你爹,今儿个是给你送添香来的,你结婚,你娘她没告诉我……”。
毕大小姐起初的名字,是“小花儿”?
当爹的给结婚的闺女送添香,这话题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好在毕大小姐没兴趣,看见母亲赤手空拳往外推男人比较吃力,自己在墙根儿捞起了大扫帚也往前扑,她的嘴唇紧抿,跟这样的男人不想说话。
母女两个合伙儿,把男人的头都打乱了,西服外套也脏污了,终于撵出了院门外十几米势力范围。
那份“添香”,没机会拿出来亮亮相。
但是,找上门来的男人还是把自己的另一个目的说出了口:“小花娘,我得交代你一句,听说你要卖了房子跟小花儿走,那这房子院子你得给我,当初这可是用我们俩的名义找村里划的地……”。
这才是男人前来的最真实目的吧?毕妈妈原本是想直接卖掉房子的,可是最近听说这一片儿要新农村改造,留着的话有可能给予补偿或者换成楼房,才决定缓一缓。
毕大小姐听到这话,再次转身挥起大扫帚,直冲着男人砸了过去,嘴里咬牙切齿留下一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们家的房子,白送人也不会留给你!”
扫帚打中了男人的后背,那背影落荒而逃,周围的乡邻感叹的唏嘘的劝慰毕妈妈的都有,跟着唾骂那个远去的男人的,也有。
小马揽着毕大小姐的肩膀劝慰:“别激动,咱还有孩子呢。”
刚才,他没办法帮着老婆出手,那个男人再不济,也是毕大小姐的生身父亲……
因为有了这一段小插曲,原本要告辞返回的一票好友又推迟了一会儿,关了院门,安抚还在盛怒之中的毕家母女。
只是,这母女二人早就习惯了缄默不语,对那一段不堪回的婚姻,对打小被父亲抛弃身体与心理双重磨难的成长经历……
屋内,毕妈妈精心布置过的彩色拉花和气球,依然喜庆耀眼;新婚夫妇的大红锦缎被褥,依然燃烧的火焰似的热烈,窗玻璃上的剪纸,茶盘杯盏里面都盛放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囍”字。
这些,都是毕妈妈这个单身母亲所做,刚刚那个高大的男人,从未参与。
“阿姨今天就跟我们回去吧,您自己在家,韶华也不放心。”迎秀开口:“住的地方没问题,我们三口还有个小房子空着呢,新楼房装修期间住一住很方便。”
“不用,真的不用,我在自己家住着挺好的,等韶华月份儿大了,你们的新房子也拾掇好了,阿姨再搬,到时候,可能新农村改造的事儿也开始了,我得盯着点儿,是要楼房还是要拆迁费,都不能便宜了别人。”
毕妈妈依然坚强到牙齿,那个男人跟另外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现在肯定是算计着把自己家这处宅子的好处给他儿子呢,甭想!
在农村,早先的宅基地是村子里免费给划的,大部分还没办理土地证、房产证,毕妈妈可舍不得自己一辈子的心血白白奉献给前夫一家……
有时候就是这样,结夫妻成了仇敌,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肯老死不相往来都算好的。
小马跟韶华要再陪毕妈妈呆一天,其他人步履沉重的告辞。
“想不到,韶华的父亲,是这样的。”
迎秀唏嘘了一路。
“我起初还觉得,当父亲的趁着客人走了,给闺女送点结婚礼物,也还算得上有人情味儿。可是万万没想到,人家来这一趟,是为了要好处。”
总之是刷新了大家脑海中对“父亲”这一形象的感观。
“我听记账的总理说了,韶华大伯家姑姑家也有随礼,都被毕妈妈退回去了,就在同一个村子里讨生活,从前没有帮过她们母女一点儿,现在韶华长大了,也不需要再多认这些亲戚给闺女添麻烦。”
老邱跟着唏嘘:“我是怎么想都想象不出,自己亲生的孩子,竟然舍得几十年不理会,见了面,反复看过才知道哪个是……”。
邱苗苗眨巴着眼睛搂着父亲的脖子问:“村里吃席的奶奶说,韶华阿姨的爸爸是因为韶华阿姨是女的,才不要她的,爸爸,我也是女生……”。
小姑娘的话差点儿引出老邱的眼泪来,自从迎秀查出那个“不死的癌症”病来,老邱对于这母女两个的关心呵护就提升了十个百分点,唯恐真的有一天失去了至亲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曼月乐()
“苗苗不要理会这些老思想老观念,什么生男生女啊都是”
申淘淘点头:“来松哥哥说了,像韶华阿姨的亲爹那样的男人,是‘渣’,活该被打出去,你的爸爸、我的爸爸、来爸爸他们,都不是‘渣’……”。
这席话说的有点拗口,但是,邱苗苗同学听懂了,很是骄傲的样子,是因为自己的爹,不是“渣”吗?
好在这会儿来松几个熊孩子不在这辆车上,要不然,真不一定又泛出怎样奇异的言论来,小孩子的内心世界,就在成人的世界里折射生成,父亲的影响,更是举足轻重。
比如老邱此刻,又转换了话题,跟商务车的司机聊起了汽车,苗苗的注意力也立即转换过去。
李褰裳跟胥迎秀在窃窃私语,两个闺蜜友好了半辈子,在一起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我加了一个qq群,全是得这个病的姐妹,互相慰藉互相鼓励共同想办法对抗病痛。”迎秀的脸上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当时听医生提到腺肌症,还以为是多么新奇的病,结果进了群一看,几百例,全是痛的死去活来的……”。
“那么多人一起努力,听说有好的方法根治吗?”李褰裳问。
“目前还没有。”胥迎秀苦笑了:“这个群里大部分是没做子宫切除手术的,大家都在硬扛,也有一部分戴上了一种叫做‘曼月乐’的避孕环儿,说是对一部分人起效果,但有副作用。”
“戴上这个环儿,就不需要切除子宫了?”
“嗯,群里有几个说效果很好的,戴了一年两年,都不再那么疼痛了。”迎秀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光亮来:“虽然,也有那么多姐妹说,副作用很厉害,自从戴上就流血不断……但是我还是想试试,没准儿,我就是幸运的那一个呢。”
让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切除子宫,确实遗憾多多,如果真的有可以缓冲的办法,试一试,算个机会。
李褰裳点头:“我赞成你尝试一下,积极想办法解除病痛,人活着一天争取就能幸福一天,再不能忍着熬着了。”
这话,也是李褰裳对自己的生活质量的要求。
“嗯,不熬了,把能想到的办法都实施一下,还是不行的话,就死心,痛痛快快的做手术去,活一天,快乐一天,轻松一天。”
这段时间里,胥迎秀确实把自己这身病给想透彻了,她微眯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其实不敢手术,到底是怕什么呢?传说中的子宫切除便迅衰老?衰老比昼夜疼痛还可怕吗?或者是怕男人就此厌弃了自己另寻新欢?嘁,找小三的抛妻弃子的渣们,难不成家里的糟糠妻都是腺肌症患者?”
迎秀说到激动处,拿出手机点开qq页面:“你看,群里最小的小姑娘,二十三岁,得的一样的病,还没结婚没生过孩子呢,她说,家里人也都支持她去做子宫切除手术。”
“那以后怎么办呢?这个姑娘太冲动了吧?”李褰裳先接受不了,她的思想还得算传统,总觉得女人这一生不生个自己的孩子简直没办法完美。
迎秀的笑容里有几分凄楚:“这个病不仅仅是媲美癌症的疼痛,它还是不孕症,想生孩子,提前一年打针,承受各种痛苦坚持下来,有可能怀孕,孩子……还有可能不健康,生下死胎……”
这个qq群里,便有这样的例子,两次煎熬,一个胎死腹中,一个生下来就没有呼吸,做母亲的,情何以堪啊?
李褰裳只觉得遍体生寒,曾经,她也主张让迎秀忍忍,再忍忍,轻易不能动手术,可是现在,真正见识到这病症的可怕,她再也不想要让闺蜜继续忍了。
邱天赐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瞄准了似的,伸了手掌去挠了挠。
他不知道,一向最为温婉柔弱的李褰裳,刚才是用了仇恨的目光看向他的后脑勺的,且坚定的对他的老婆说:“迎秀,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别理会男人以后会怎么样,特么的老邱要是敢嫌弃咱,咱提前蹬了他,没有男人,日子更舒坦!”
温婉柔弱的李褰裳,说起粗话来也是慷慨激昂的,有那么几分毕大小姐的匪气。
迎秀此刻笑靥如花:“我怎么觉得现在全颠倒过来了,以前传统婉约的李褰裳变身毕韶华,独身主义毕韶华却转换成传统爱情至上的典范,这画风,不对啊!”
老邱终于听到点端倪,往后扭着头追问:“什么画风不对?剪纸吗?”
“是剪纸,”李褰裳也笑起来,糊弄老邱道:“我们在讨论屏风的主题,订货商要求是历史故事,剪一幅‘秦香莲状告负心汉陈世美’,怎么样?”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后脑勺凉呢,老邱决心不参与这个话题,打着哈哈儿:“你们再想想呗,想点儿喜庆的欢快的历史故事,更有意义,嗬嗬……”
老邱继续跟司机讨论别克车的性能去了,两个闺蜜也顺着剪纸的主题继续琢磨十几扇屏风的花样,暂时忘记了病痛与忧患。
其实何止是大人有忧患呢,小孩子也不能免俗,申淘淘拉着邱苗苗来找两位母亲谈条件来了。
“妈妈妈妈,假如我们这次期末考试能进班里前十名,可以给奖励吗?”
班里前十名?这对申淘淘同学有些难度,可是对邱苗苗,难度太小了吧?
胥迎秀看向自家闺女:“这样吧,你进前十名,我答应一项要求,进前三名,再加一项。”
李褰裳跟着葫芦画瓢:“淘淘你也是,前十名,前三名,可以奖励,但是,要是考不到,别的惩罚咱没有,一个学期内别提任何要求!”
“欧耶!”苗苗率先欢呼,小姑娘自从性格变得活泼了,学习成绩也大幅度提高,在班里敢言也自信了,达到前三名的成绩,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可是,申淘淘呢?(。)
ps: 写这一章,祝愿所有的腺肌症患者早日解除病痛的折磨,祈祷医疗界早日找到良药。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店大欺客()
申淘淘同学还从来没有品味过前三名、前十名的感受呢,这个前十,还是经过跟邱苗苗反复斟酌才定下的,在女孩子面前,他没办法再多怂
难不成以后读书时,也要拿出学习跆拳道跟散打的劲头来?
李褰裳乘胜追击,伸出小手指:“来,儿子,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本来是小孩子的算计,考入前十提要求,怎么被母亲一解释,考不进去就没有提要求的权力了呢?申淘淘同学表示压力山大,但是,他能被邱苗苗看到一丁丁儿的不自信吗?不能!
“好,好吧,说话,算数儿。”申淘淘恨不能一字一顿,让自己的承诺慢一些再慢一些……
邱苗苗拉着小男孩的手安慰:“我爸爸说过,小学时期想考好成绩一点儿都不难,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再自己练习几张试卷就可以了,咱们回家后一块儿做。”
李褰裳把脑袋倚靠到了胥迎秀的肩膀上,偷偷的笑:“早知道可以这样,我提前一两年就把苗苗接到我家里跟淘淘做伴儿了,也就不用跟从前似的,我们娘儿俩一见面就跟黑眼蜂一样。”
迎秀也笑:“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弄了这么个幼儿园辅导班的,苗苗的性格也没这么开朗,早先她在班里也是比较哑谜的一个学生,成绩平平……”
所以说呢,生活中出现点变动也是不错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前三十年安稳平常的迎秀,经历过几年病痛的折磨,心态也生了变化,如今,谈到手术都不那么恐惧了。
毕大小姐夫妇从老家返回的时候,老邱再次带着媳妇北上了,只是这一次看结果,没那么顺利,还狠狠的大哭了一场。
老话说过“店大欺客”,京城的大医院每天要接纳来自全国各地的病患,医生护士什么的,自然便淡定许多。
迎秀没经验,请妇产科刘主任看检查结果的时候还重新付了费用,然后排队,从大清早直排到近正午,比她晚来的患者都进去医疗室过了,她的名字还没被叫到。
每次趁着开门,都要跟叫号的护士说一声:“怎么还没到我?我来的是最早的。”
“你等着。”护士就这一句。
到最后,一向稳重安静的胥迎秀也急了,自己趁着护士开门冲了进去,寻找自己早早就递进来的检查结果,很蹊跷,找不到……
怪不得始终没叫到自己的名字!
抽血的,b的,各项林林总总的检查结果都在医疗本里夹着呢,胥迎秀当时就怒了。
“可能是落在哪里了,或者是被别人顺手夹带走了……”,护士说。
“我给了你。”迎秀的牙齿都打了哆嗦。
“给了我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给你丢掉的,难不成我还得赔给你?”护士的口气,平淡的很。
“那你怎么解决?”迎秀的眼泪已经失控,医疗室内不让男人进入,她孤军奋战,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同样的病患,都体会不到她的感受。
“你别着急嘛!”另一个护士上来:“这样吧,我打个电话,看看有什么结果还保留着,让他们传过来。”
然后,只有个b结果重新打印了一份。
“没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
那位始终高傲着的刘主任说:“你哭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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