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刻,她恍然大明白,抑郁症如此顽固,一丁点儿小的波折,都有可能摧毁闺蜜脆弱的内心。
还有,毕大小姐忽然联想到,自己的母亲,从来不肯进医院检查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硬抗,抗不过随便找小药铺吃个药就算完,总说自己壮的像头牛,是不是,也跟抑郁症有关系。
父亲另娶之后,母亲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她咬着牙在外面支撑着,从不向别人倾诉,却在闺女不如心意的时候疯狂的责骂,殴打,殴打闺女,也殴打自己。
自己总是认为母亲天生脾气不好,在昨日母亲拿出剧毒农药时,心里甚至冷笑,当作母亲的威胁升级手段高超,以达到让闺女听话的目的。
为什么就从来没考虑过,多年的辛苦郁结,会不会造成了母亲的病痛?李褰裳闹腾的最厉害要自杀的时候,医生不就是说过,这是典型的抑郁症吗?为什么自己当时就没联想到母亲?
毕大小姐冷汗涔涔,眼睛里却是热泪滚滚。
小马目送着园长走向假山旁的吊床,回头,又被吓到了。
“老婆你别吓我,你爱上班就上班好了,我真的不是想把你关在家里侍候我……”。(。)》
第九十五章 独自旅行1()
小马想把毕大小姐搀扶到椅子上,却被掐住了胳膊。﹤
毕韶华的声音里透着颤抖:“马儿,你给娘打电话,打电话!”
小马赶紧取手机:“有什么事你慢慢儿说,这会儿娘还在路上呢。”
幸亏给俭省的老太太买了一部老人机啊,要求她随身携带。
“咚——咚——”,笨重的铃声响起,好一会儿,毕妈妈才接通了电话:“喂——谁啊?”
小马把听筒放在毕韶华的耳边,看着老婆的眼泪又掉下一颗来。
“娘——”,毕大小姐叫了一声。
毕妈妈不乐意了:“华丫头,你有事没?娘还没到家呢,刚见了面你就打电话,多浪费钱。”
毕韶华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娘,我是想提醒你,家里的房子别费劲儿收拾了,您给自己多添几身好衣裳,典礼的时候,咱两家可就你一个长辈,得好好露露脸儿。”
“臭丫头,还嫌你娘穿的土鳖给你丢脸啊?行行行,就添一身新的,上次赶集,还真见了一件紫红色儿的褂子,我心里嘀咕过呢,等你结婚,穿上准喜庆。”毕妈妈的语气挺欢快的。
“那——娘你再烫个头,染不染黑倒没有关系,烫个卷儿,人显得年轻精神。”
“胡说些啥?你娘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学人家张狂烫个卷毛羊?丫头你跟贵福两个吃好穿好就行了,别舍不得,你给娘的钱,娘都给你攒着哩……”。
毕大小姐的眼泪,再一次成对儿的往下砸,她不知道自己可以继续扯些什么话题了,小马接过手机,跟毕妈妈道再见。
“我混蛋啊!”毕韶华忽然哽咽一声,双手握成拳头,往自己脑袋上砸去:“娘这些年心里有多苦?我只知道怨恨她打我骂我。却从没有一次想过跟她好好说说话,安慰安慰她,我上了班,还暗暗的高兴。终于可以脱离她的掌控独立生活了……”。
小马同学的反应不慢,抓住老婆的双手,没让砸第二次。
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女人家,全学会了自残的方式来忏悔来谴责自己!
“老婆你别这样,以后。我跟着你一块儿孝敬娘,我们都在外面工作,多多的挣钱,接娘来跟咱过好日子……”。小马的劝慰,终于平息了毕韶华的激动情绪,“女汉子”的理智回来了。
既然不想做花瓶当摆设当附庸,那就到外面拼搏去。
只不过,经过假山旁静默的闺蜜身边时,毕大小姐伸开双臂,给了李褰裳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走向车库,开出丹霞红色的维特拉,潇洒离去。
牙医先生接到了信息。
“褰裳的状况,还是很令人担心,我看到她自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说讨厌自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抑郁症是现代社会中比较常见的一种疾病症状了,在很多人的精神受到打击之后就会有精神上的剧烈波动,就会导致抑郁症的生。
李褰裳今日情绪忽然低落、自我评价过低。甚至厌烦自己到了抽打自己的程度,便是抑郁症的顽固表现。
牙医先生,注定近段时间要继续难以入眠了。
他的催眠能力,在李褰裳自己挣扎醒来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效力,他这个半瓶子醋,便再也不敢继续尝试下去,他是个医生,知道其中的利害,何况李女神昨夜里可是明确表达了对催眠师的畏惧之情。
一个牙科医生。每天抱着心理咨询师跟催眠师的教材资料研究,算不算奇葩一朵?
牙医先生当夜,没有收到李女神的睡前招呼,他了微信,也没有得到答复。
李褰裳正在艰苦的蜕变,她感受到了自己情绪的低落,她厌恶自己什么事情都想交给别人拿主意,所以,她忍耐着内心的各种纠结,先是蹬自行车到邮局合同,又主动跟五星级酒店的负责人电话联系。
天可怜见的,三十五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孤身旅游的经历,上大学时父母护送,后来有闺蜜陪伴有申子衿如影随形。
而这一次,李褰裳决定孤身旅行了。
问清楚酒店的具体城市具体位置,在手机上查找了适宜的交通工具,她的手指头有些痉挛,点击火车购票的时候,恐慌感再次侵袭。
咬咬牙,挺过去,你会现,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比如订票,比如孤身旅行,比如面对另一个城市的陌生人。
最早的火车卧铺票,也要三天以后,李褰裳觉得,时间足够她鼓足出的勇气了。
微信上没有回复,牙医先生转而改成手机信息送:“你怎么了?可以跟我谈谈吗?”
事实上他差点儿成:“今夜能睡着吗?又去查看门缝了吗?”
无论是哪一种问询,李褰裳都没有动静,她为了控制自己的依赖性,关机了,放在一楼餐厅。
订购火车票,签合同合同,李褰裳都忍着没跟闺蜜报备。
“花朵朵”新添的个保安人员到位了,再加上别墅区保安们的特殊照顾,雅晴松了口气,没了小马,她总觉得上下学时人多不放心。
分园那边,小马同学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收拾完室内室外,他放上音乐,在来家老宅外面的大路口施展拳脚功夫,跟街头卖艺似的,旁边竖着一米四乘两米的“花朵朵”幼儿园招牌,和大幅的散打、双截棍、绘画、作文辅导班招生简章。
“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嘿嘿啊哈哈,快使用双截棍……”。
一个英俊挺拔的小伙子,身穿中国传统练功服,在音乐声中辗转腾挪,银光闪闪的钢制双截棍,在他的辗转腾挪中虎虎生风,夺人耳目。
这就是最好的宣传,用教练自己的扎实本领来吸引学徒,周围的叫好声,从人少到人多,从稀疏到不断。
当汗流浃背的小马同学,终于收势,站定,第一个给孩子报名的家长就叫起来:“我给儿子报个散打班!小伙子舞扎得好!”(。)
第九十六章 独自旅行2()
“明儿小伙子还来不?周末了,正好我带孩子来看看喜欢什么……”。
有了第一个,还愁第二个第三个学生吗?
“这个周末我们辅导班上课免费,叫孩子们随便来试试吧,喜欢学哪个就学哪个。”
这主意是跟胥迎秀邱天赐商议定下的,免费两整天的口号一打出来,反响非常激烈,一摞招生简章被抢空……
再加上小马同学使出浑身解数,当街表演功夫,到了晚上回到别墅这边,预先报名的已经足足八十多个学生。
当然,没交上费用的话,这些数据还不算真实,到底会选择哪一项辅导也待定,不过,大家伙依然很兴奋,免费讲课的时候,有人捧场就行。
“下周开始招聘老师,加上我,再聘两个就够了,同时幼儿园小班招生,正式开课的时间,就定在半个月以后,等过了年,大班中班再办起来。”小马同学心里有计划着呢,这个时候开园,大部分幼儿都有了固定的地方,年后和暑假后,才是招生的兴盛时期。
李褰裳是甩手大掌柜,听着小马说的在理儿,直接点头,别墅这边的财务收支交给了雅晴,随便雅晴跟小马如何沟通交涉吧,俩年轻人都挺靠谱儿的。
邱天赐最近可晒黑了不少,老马家的园景有了雏形后,进展很迅,估摸着,下周就可以完工。
大家讨论的很热烈,胥迎秀与毕韶华坐在一起,半点儿没提起褰裳反常自抽耳光的事儿,只不过,到底是眼底多了几分隐忧。
“我……明儿下午两点的火车票,去察看一下那个五星级酒店的布局,预定的,五天后的回程票,就赶不上周末的免费上课了,很抱歉。”
李褰裳说话的时候。十指扭在一起,无意识的,左扭,右扭。里扭,外扭……
客厅里骤然安静了。
第一个打破安静气氛的,是毕大小姐。
她的脸上有些纠结,试图寻找到得体的劝导性语言:“褰裳,正好。公司里这几天不忙,我陪你去吧?也开开眼去看看那座融餐饮住宿旅游运动为一体的五星级酒店到底有多么高大上。”
胥迎秀眼中全是探视和不安。
李褰裳笑了,扭着的十指松开,摆摆手:“你丫如今可以算是新婚燕尔,我可不好意思棒打鸳鸯,小马这段时间又忙的很,你好好帮你夫君出出主意吧,‘花朵朵’可是咱们大家的大本营,不能出一丝纰漏。”
她了解两个闺蜜在担心什么,站起来。挨个拍打拍打她俩的肩膀:“放心吧,我刚活出滋味儿来,万万不会让自己出现安全问题的,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安全系数高高的……”。
可是到底,两个闺蜜追到了卧房里,一定要检查一番褰裳准备的行李,看看有什么遗漏,毕大小姐又揪着耳朵宣讲了一番出门在外要注意什么。
总之还是各种不放心啊,三十多岁的年龄听起来不小了。可李褰裳同学的三十年岁月基本上单纯单蠢,万一到了外面,被拐卖了怎么办?
“我有那么脑残吗?”李褰裳不乐意了。
“你脑残还不是太可怕,更可怕的是三十多岁了还水灵的跟小姑娘似的。眼睛一瞪,里面全是天真无邪……”。
毕大小姐的这张嘴照样说的畅快无比:“你不让人陪着,那就多长几个心眼儿,别理会男人的搭讪,看管好自己的包裹,上了车找到卧铺就老实休息……”。
胥迎秀出门的经验也不多。她骨子里的浪漫因子竟然在此时泛滥:“褰裳啊,要是真的在路上交到了桃花运,邂逅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帅哥儿,也可以尝试一下合拍不合拍儿。”
“我勒个去!”毕韶华立刻像炸了毛的鸡似的蹦起来:“千万别,女人啊,最稳当就是找个身边的,熟悉的,知根知底的老实男人,都多大年纪了,还渴望一场邂逅?完全不靠谱儿!”
牙医先生高树群被你们忘记了吗?迎秀这不是把褰裳往茄子地里引吗?
跟牙医最熟的,还就数毕韶华,即使最初的心动没来得及说出,到底是对那小子印象好到不行,一定要留给闺蜜才心安。
毕大小姐在外面闯荡这些年,什么样气宇轩昂温文尔雅的男人没见过?初看起来的风度,往往输给了深交之后的密度,不可靠啊!
李褰裳扯着嘴角哭笑不得:“说到哪儿去了?我不就是出几天门,自己坐个火车吗?哪儿会犯到桃花?火车厢里的气味应该不咋地,我都准备好了,穿舒舒服服的运动衣,脸上戴个大口罩,跟谁都不聊天儿,可以了吧?”
胥迎秀叹息,眼珠子叽里咕噜在闺蜜身上扫射:“可以,够安全了,就是有点儿暴殄天物。”
三个女人大笑起来,李褰裳内心里那点点儿对孤身旅行的恐惧,消失不见了。
所以说呢,女人一定要两三个相处的来的闺蜜,再大的困难,坐在一起说一说,听一听,就现其实没那么难了。
牙医先生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到的,却是毕大小姐的留言:“褰裳明天旅行,一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差。”
“她想更加独立,对吗?”
“我觉得也是,迎秀也说,能独自走出家门,证明褰裳在进步,毕竟,我们都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她必须学会独自面对生活。”
毕大小姐说的在理极了,可是你听到了牙医先生内心的吼声吗?
“你们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是我可以啊!她完全可以不这样自苦的!”
这样的内心独白,他无法说出口,事实上,在他曾经流露出这样的意思来时,还得到了褰裳的拒绝。
男人嘛,爱上一个女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宠溺这个女人,只要条件允许,爱的炽烈,就琢磨着搭建一个精致的鸟笼,不让心爱的女人接受风吹雨打……
这,也叫做,爱。
只可惜,李褰裳是个失败的个案,她从一个鸟笼子里冲出来,飞向了湛蓝的天空,是万万不会再一脑袋扎下去冲回另一个鸟笼子的。(。)
第九十七章 独自旅行3()
这个事实,牙医先生失眠了几日,终于明白了。》八》八》读》书,。∞。o◎
所以,第二天早晨手机开机后,昨夜的信息是牙医先生发来的一首诗,舒婷的诗《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这诗很久远了,久远的留在了前世,十七岁的玉兰树下。
李褰裳却再次的,被感动了,感动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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