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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雪繁楼二层的一个书橱背后,周幼铭静静站在那里,已经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魁星楼戏台背后,因为云集了四个戏班,场面颇为纷乱。按照抽签顺序,邱家班的《井中仙》被排在第三个上场,因此芸姑和扮演刘大户的两个人,上好妆之后,就待在一个小隔间里养精蓄锐。
阿离一半心系在芸姑这里,一半心放在邱宝生身上——因为邱家班没有特别好的琴师,所以这一次,邱宝生重新拾起了胡琴,但是他受过伤的脉络还没有完全疏通,偶尔操琴的时候,还会因为抽痛而减色。
阿离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翻找出一种具有镇痛作用的药粉,放到茶水里给邱宝生送过去:这种药粉只能短暂止痛,但好处是不会对经络造成损害,可以暂时拿来给邱宝生救急。
眼看着爹爹把茶喝了,阿离刚要松一口气,却突然听到芸姑待得小棚子中传出一声惊呼!(。)
第一百三十章 戏魁大赛(中)()
邱宝生听到芸姑的惊叫,拿着胡琴就冲了过去,阿离和长三叔等人都紧随其后,一进芸姑他们所在的棚子,就看到扮演刘大户的丑角刘勤庚,捂着肚子正从里面冲出来,顾不得和他们打招呼,就向茅房跑去。
芸姑还有些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到邱宝生,忙开口:“刚才用人送茶水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庚叔喝了之后,就嚷嚷肚子疼,刚才一下子摊在地上了……”
邱宝生眼尖,已经看到地上有一个摔碎的茶盏,他蹲下身子捡起一片碎片,嗅了一下,却闻不出味道来。于是又关切的看向芸姑:“你怎么样?”
芸姑摇摇头,一脸的疑惑:“我也喝了,可是我没事。”
邱宝生等人本来怀疑茶水有毛病,但看到芸姑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大家只能打消了这个疑虑:如果茶水有异样的话,那芸姑就应该也中招了啊,更何况旁边几个戏棚里也没有任何问题。
阿离站在一侧,却没有说话:她重生回来之后,就给邱宝生和芸姑偷偷调理身体,现在他俩的身体不但已经恢复了健康,而且能抵御一些普通的毒素。
接过邱宝生手里的茶盏碎片,阿离握在手里,用空间灵力检测了一下,赫然发现茶水中掺杂了分量很重的巴豆。按照这个分量,只怕刘勤庚很快就会拉稀拉虚脱掉……
这时候,长三叔已经从茅房里,把浑身瘫软的刘勤庚扶了出来,刘勤庚脸色惨白,呲牙咧嘴的捂着肚子:“宝生……我真没出息,肚子不争气……怕是要给大伙耽误事了……”
邱宝生刚刚安慰他两句,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一会儿功夫,就看到周幼铭披着一袭狐裘斗篷,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着。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周幼铭皱着眉头,用手掩住了鼻子:“好臭!”
刘勤庚尴尬的捂着肚子退后几步,邱宝生上前拱拱手:“周公子,我们戏班一个角突然肚子不舒服。能请大夫给他看看吗?”
周幼铭目光在芸姑身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阿离敏感的发现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显然是怀疑芸姑为什么没有中招。
周幼铭身边那个黑脸武士已经瓮声瓮气的开口:“肚子不得劲就赶紧滚回去!还赖在这儿喝西北风吗?!”
长三叔算是邱宝生的副手了,见状赶紧赔笑道:“军爷有所不知。这个角一会儿要上台唱戏的,让他回去的话,怕搅了大赛……”
没等长三叔说完,刘勤庚已经肚子里翻江倒海,又站不住了,但碍于周幼铭站在这里,他不敢出去,只能强撑着,一会儿功夫,额头的冷汗就已经哗哗落了下来。
黑脸武士幸灾乐祸的开口:“少了张屠夫。还非得吃带毛猪了?今天三十多家戏班参加比赛呢,你们比不了,直接滚就是!”
围观的众人大哗,却说不出其他话来:毕竟刘勤庚的两条腿都已经在打颤,这架势,很难上台了。
邱宝生定定神,拱手道:“我们这次一共准备了两出戏,一出是《井中仙》的‘狐仙索命’;一出同是出自《井中仙》,叫做‘仙魂合一’,能否让我们今日改为上演‘仙魂合一’?”
这个要求。也算说得过去,但是那黑脸武士却直接回绝:“不行!”
这下子,气氛彻底僵了下来,长三叔还想努力一把:“军爷。周公子,我们这两出戏都是出自《井中仙》,并不算临场改戏,请通融则个。”
其他来看热闹的戏班子,听到《井中仙》的名字,纷纷交头接耳。这年代的戏班子自己创新能力很差,往往都是一代接一代唱祖辈流传的戏,所以乍听到邱家班唱的是新戏,一时间众人心里都盘算起来:
有的戏班子希望他们能上演,自己也好偷学;
还有的戏班子则很看重这次戏魁大赛的名次,生怕邱家班借了新戏的势头占便宜,所以反倒开始支持黑脸武士,让邱家班要么继续刘勤庚上台演“狐仙索命”,要么就直接弃权……
一片纷扰声里,周幼铭冷冷的打量一下阿离,眼中浮现一抹快意。
阿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没看向周幼铭,反倒看向了雪繁楼的方向。
周幼铭眉头一皱,心里不禁暗暗懊恼:雪繁楼离这魁星楼非常近,这边的喧哗声一大,只怕已经惊动了洪昉思和黄兰赐。
“好了!”他忽然一声断喝,纷纷扰扰的人群顿时都安静下来。
周幼铭看看刘勤庚,刘勤庚捂着肚子,整个人几乎弯成了一只虾米,他又看看阿离,嘴角浮现一丝嘲弄的笑容:“谁让阿离是我师妹,既然如此,我就破个例,跟几位负责评戏的老爷们说一声——你们改成最后一个演出。”
说到这里,他不容置疑的一挥手:“要是到时候,邱家班还演不成戏,那就别怪我不顾同门情面,赶你们离场!”
——从第三个演出,改成最后一个演出,最多也就能拖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周幼铭这一招,可以说是给邱家班留了一丝余地;但大家看看刘勤庚那几乎瘫下去的样子,又都暗自摇头。
连一直强撑的刘勤庚,听了这个消息,都差点直接哭出来:“宝生,我怕是还不行……”
“谢谢周公子。”阿离却突然脆生生的开口,打断了刘勤庚的话:“庚叔你先去茅房,我们去给你请大夫。”
刘勤庚也实在是憋不住了,拎着裤子匆匆又跑了出去。
这边,周幼铭冷冷的看一眼阿离,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祝邱家班一鸣惊人。”
他旁边的黑脸武士立刻凑趣:“只怕是臭遍全场吧!“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哄笑声。
邱家班上下人等的脸都黑了。
阿离却笑盈盈的看向邱宝生:“爹,我师傅那里有江南带来的灵药,我马上去雪繁楼向师傅讨药。庚叔一定能按时上场的。”
邱宝生尽管对这话有些将信将疑,但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一点生机,立刻就觉得有希望起来,赶紧道:“好!我和你一块去!”
而周幼铭的脸,却顿时又变黑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戏魁大赛(下)()
黄兰赐得知邱家班有人拉肚子之后,很爽快的给了阿离一份止泻的丹药,但也不放心的嘱咐她:“还是要请大夫来看看,要是被人下了药的话,这丹药不一定能完全止住泄。”
洪昉思也面带忧色的点头:“漫说这药不起作用,就算能起作用,只要那人已经跑了好几趟茅厕,那腿脚也软了,就算上场,也很难发挥好。”
说到这里,洪昉思沉思一下,吩咐阿离:“你先把药送过去,我再想想办法。”
阿离不知道洪昉思能想出什么办法,不过她来这里讨药,也只不过是一个由头,回魁星楼的路上,她就借机把药给替换成空间里的灵药了。
一回到魁星楼,阿离还没走近自己的戏棚,相邻戏班子的一个花旦就笑眯眯的冲她招手:“你们那个丑角已经在茅厕里出不来了,快去那边看看吧!”
阿离不敢怠慢,给了那花旦一个善意的微笑,就转身向茅厕那边跑去,那小花旦看到她清澈的笑脸,倒是怔了一怔,有些讪讪然的摸摸自己的脸,为刚才的幸灾乐祸不好意思起来。
刘勤庚这会儿是真的跑肚子跑的提不上裤子了,只能蹲在茅厕里长一声短一声的**,长三叔就守在茅厕门口急得直搓手,好不容易看到阿离跑过来,他赶紧接过药去,也顾不得茅厕腌臜,冲进去就让刘勤庚吞了下去。
阿离退开一段距离,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长三叔扶着刘勤庚从里面出来,刘勤庚脸色还是一片青白,腿也打哆嗦,无力的靠在长三叔身上,但一双眼睛却还有神,让阿离看了,略略放下心来。
等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阿离又碰到那个小花旦。这次,小花旦踌躇一下,不太自在的跟阿离开口:“我师傅说,让我们吃饭喝水都注意。最好自己去买。”
阿离点点头,知道刘勤庚拉肚子的事,已经引起了大家的警觉,也就诚心诚意的向小花旦道了谢。回戏棚的时候,果然就看到另外三家戏班子或者自己生了炉子烧饭。或者派人出去买了大饼、咸菜之类,正聚在一起吃饭。
阿离若有所思的回到戏棚,先拿出一个小纸包给长三叔:“三爷爷,这是我师傅给的,说是能滋补力气,您泡给庚叔吃吃试试吧。”
然后,阿离才去找芸姑,小声问:“芸姨,周幼铭的戏班子在哪儿,你知道吗?”
芸姑点点头:“刚才他们都在说。周公子把各家的名角攒到一块,起了个名字叫‘凤鸣班’,就在统领府衙门里的漱玉斋参加比赛,那里好像也是后天决赛的地方。”
阿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记得长山统领府里确实有一个漱玉斋,是一座上下两层的戏楼,说起来很巧,离周铁山淹死的那个湖泊只有一墙之隔。
周幼铭既然敢算计他们邱家班,就应该知道“天道好还”的道理吧?
这时候,邱宝生终于请到了一位大夫回来,那大夫给刘勤庚试了试脉息。就慢条斯理的拂拂胡须:“轻微腹泻而已,没事,吃老夫一剂丸药,保证下午就活蹦乱跳。”
“大夫?”长三叔简直惊呆了。喃喃开口:“他……他刚才还在茅厕里蹲着起不来呢,您说是轻微腹泻?”
那大夫眉头一皱,又慎重的重新给刘勤庚试了脉,这才肯定的点头:“老夫‘赛华佗’的名声,其实白叫的?放心吧,只要吃了我的丸药。黄泉路上我都能给你拉回来……只不过嘛……这丸药用料贵重,价格也有点小贵……”
“行!多少钱我们都卖!”邱宝生和长三叔这会儿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听说刘勤庚下午能好,这就够让他们惊喜的了,当即掏了十贯铜钱,买了一小盒丸药,给刘勤庚服下了。
这一天上午,邱家班众人饭也没心情好好吃,一会儿去看看刘勤庚的身体情况,一会儿去看看其他戏班子的比赛状况,忙的是不亦乐乎。
这次的戏魁大赛,虽然后来被周幼铭和余同勋强行接管,但原本是由几位精明强干的戏班班主组织的,他们也制定了一套相对公平的评选方式:
戏魁大赛过程中,每个戏班轮流上台演出,以收到的“红票”多少来决定胜负,而这“红票”,则是一贯钱一张的价格卖出去的,换言之,来看戏的达官贵人、乃至平头百姓,只要是愿意掏钱,都可以支持自己喜欢的戏班子。
到最后的决赛,只剩两个戏班子竞争的时候,才会要请附近州县几位有名的才子和乡绅、以及洪昉思先生组成评审团,分别点评两个戏班子,然后,大家重新投“红票”,两相结合,决定真正的戏魁。
——这个评判方法,相对公平,最关键是能同时获得不菲的收入,要知道财主老爷们为了捧一个戏子,掏上几百上千贯铜钱,那可都是眼睛眨都不眨的,所以戏班子之间才会竞争如此激烈。
周幼铭和余同勋觉得这套竞争方法不错,最关键是,他们已经绑走了几乎所有名角,到时候肯定收获最多的红票,能狠狠赚一笔,所以就宣布继续沿用这个规则。
一个上午下来,魁星楼这边已经有两个戏班子演完,分别收到了七百张红票和五百五十二张红票,而漱玉斋那边,据说周幼铭的“凤鸣班”连跑龙套的都是红极一时的名角,一场戏下来,竟然足足收入四千张红票!
这个成绩,让下午才能比赛的几个戏班子真的是感觉到压力山大,据说有几位戏班班主,已经纷纷去求告往日相好的达官贵人,指望他们能仗义疏财一回了。
相对于其他戏班的不淡定,邱家班这边的气氛却异常的宁静——没办法,几十年来,邱家班一直走的是乡野路线,打交道的土财主也仅限于万合镇一带,在长山府这边说得上是举目无亲,想拉票都没处拉去。
好在,过了中午,刘勤庚的脸色终于渐渐缓过来,腿也不那么抖了,大家才感到一点安慰……(。)
第一百三十二章 恶意搅局()
正月的白昼还是很短,申时刚过,天色就一点点暗了下去。
然而魁星楼的戏台上,第三个戏班“福祥班”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琵琶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邱家班众人的心就一点点揪了起来:再拖下去,天黑了,戏台下面看热闹的老百姓很可能就各自回家了,那时候邱家班再上台,还唱给谁听?
长三叔早就坐不住了,冲到戏台下,赔笑跟福祥班的班主商量,想让对方快点结束,不想那位班主翻了翻眼睛:
“这位爷们,你看起来也是吃这碗饭多年的,难道不知道角儿们上了台,我这个班主说话就不管事了?!有本事你上去把他们叫下来!”
“可是每个戏班说好了只唱一出戏的,”长三叔忍着气跟对方解释:“你们都从第十七出戏唱到第二十出了!”
那班主还是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谁不知道这《琵琶记》,最有名的就是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