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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儿的声音里渗透着丝丝感伤,就像这雨天里浸入窗帷的点点寒凉。灵漪听着,刚才的羞恼和激动不禁淡去了几分,心想原来如此,一心为爱坦荡修行的师姐可谓奇女子,不看低凡人不嫌弃归真弟子的墨领军更是伟岸男儿,若我也能遇到这样的人她忽然想起替自己身死的白夜师兄,同门多年,自己又何曾将他放在心上?心底泛起酸涩,眼泪夺眶而出。
只听絮儿继续说道:“抹不掉归真印记,便是将性命操之人手。公西铭不动我,何尝不是想借我挟制墨鱼?你们只以为是公西铭不敢招惹狂沙营,却不知他是握有我这张底牌,才显得从容自在。我活着,他就会永远占据上风。”
说到这儿,絮儿苦笑了一声:“师妹,现在你该明白,并非我不愿帮你,是真的帮不上你。我又何曾想过,自己会成为爱人最大的累赘?我们都误入了陷阱,都被不顾一切的**蒙蔽了眼睛,都会付出代价。我早已有了觉悟,若有一日我夫君不愿再受钳制,公西铭不杀我,我也不愿再活。”
灵漪咬了咬嘴唇,向絮儿深深地施了一礼:“师姐,对不起。”
片刻之后,灵漪撑着伞再次步入雨中,絮儿站在檐下,隔着潇潇雨幕目送她一路走远,忽然转身对小丫鬟祈儿说道:“我要去侯府三夫人那边一趟。”
祈儿道:“昨晚才去了,今天再去,老爷会不高兴的。那边去的太多,怕是城主会对老爷和夫人起疑心。”
絮儿沉吟了一下,望着灵漪已经模糊不清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那算了。也不该给夫人和少爷再添麻烦了。”
灵漪出了絮儿的院子,又一直出了府门,心想再没有退路了,事到如今,只有找贺小童和皇子,去搏这最后的一线生机。她不为求生,只为给白夜师兄洗冤报仇。这样想着,心中便再无顾虑也再无畏惧。其实希望是极渺茫的,她不认为请吃了一次东西就有理由让别人为自己出生入死,就算可以,贺小童的修为也未必足够,她更不认为三皇子无缘无故会帮自己。正如絮儿所说,别人有别人要做的事,三皇子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蜃龟,不大可能因为自己横生枝节。但总归要试一试的。
天色晦暗如夜,雨水接地连天,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绿伞下的窈窕身影从长街上徐徐穿过,终于消失在北斗阁的门口。
姬行空正在阁中装模作样的盘点货物,对着两个伙计指手画脚。因为下雨的缘故,店里清闲得不见一位客人,顾乐文被隔壁茶楼的老板叫去吃茶赏雨,皇子殿下便成了临时的当家人。闲极无聊地令两个伙计把货物重新清点了两遍之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摇着折扇翘着二郎腿,把伙计们叫到了跟前:“我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对门何记生意好吗?告诉你们,要凶!客人来了,就要做出不买东西就不让他竖着出门的架势。你看对面小老板,脸黑黑的,叉着腰虎着脸,拎着鞭子牵着狗,吓人得很!你们呢,人一进门,你们自己就笑得跟条狗似的,摇头摆尾,一点气势都没有,让本皇子看着就来气。人家怎么可能买咱的东西?”
两个伙计便像两条小狗一样,点着头唯唯称是,心里却腹诽着:对面的小老板哪里凶了?看着多么爽朗活泼的一个小姑娘,脸是黑了点儿,可也不吓人呐,就身后那条小奶狗,你放开手让它咬它都嫌你硌牙,谁会怕它?笑脸迎人人家都不上门呢,还要摆出一副丧门神的架势,当是开棺材铺呐?
正腹诽间,门帘一动,有人打着伞走进店来。姬行空当即一挤眼睛:“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两个伙计应了一声,便板着一副苦瓜脸迎上前去。
绿伞一收,现出伞下靓丽窈窕的女子。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实在不知该怎么把脸摆弄得吓人一点,于是各自清了清嗓子,未曾开口,先挤眉弄眼地变了几次脸,这倒着实把女孩吓了一跳。女孩拿着伞,怔怔看着面前两个怪模怪样的伙计,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两个伙计终于变腔变调地开了口:“姑娘”话未说完,便被啪啪两扇子扇到了两边:“怎么说话呢?吓到了客人你们负责啊?”姬行空笑嘻嘻地走到女孩面前,点头哈腰地问道:“姑娘买点什么?随便看!要不要本公子陪你在店里转转?”
两个伙计捂着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互相咬了咬耳朵:“贱兮兮的!”“嗯,太贱了!”
女孩看着姬行空,仔细端详了一下,开口问道:“贺小童在吗?”嗓音纤细悦耳,如黄莺低啭。
姬行空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会认识贺小童?又打量对方两眼,蛮清秀漂亮的一个姑娘,只是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于是他摇着扇子笑道:“贺小童,呃,出门买糖果去了,一会儿就回。”其实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见人影,不过他乐得清静。
女孩又问:“那我可不可以等她一下?”
“当然可以啦,姑娘楼上请!”姬行空扇子一挥,乐呵呵地请女孩上楼。一回头见两个伙计又在那里嘀嘀咕咕,立时瞪了一眼说道:“你们两个,再把货清点两遍!”
两个伙计“嗯”“哎”一声,板着苦瓜脸去货架间忙活了,姬行空便引着女孩上到二楼。二楼是休息起居之处,有客厅有卧室。那女孩上了楼环顾一番,径自便往姬行空的卧室里走。姬行空倒也不是拘束之人,便权当是领着女孩各个房间参观一场。这寂寞雨天,有美女相陪,总胜过跟两个伙计在那里无聊说笑。手里折扇轻摇,口中胡乱吹嘘。只是一进门的功夫,那女孩一个转身,一身浅绿色纱裙忽然脱落在地,长发如云一甩,显出一具凹凸有致的女体,暖玉生香,摄人心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九章 美色迷魂()
灵漪自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贺小童不在,顾先生不在,雨天店面冷清伙计懒散,楼上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位皇子殿下怎么看都是个好色又缺心眼的二货,原以为自己这等姿色入不得对方法眼,却见他满脸都是嬉笑与讨好。若非贺小童说他是皇子,她怎么都不会把这浮荡公子跟皇家扯上半点关系,看上去他比林南星更靠不住,可是山穷水尽,无可选择,她需要马上做一个决断,所以她就决断了。
裙裳落地芳心碎,娥眉敛月泪痕低。这一次,再无保留,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她闭上眼睛,以为对方马上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看皇子殿下那嬉笑的模样一定是对自己感兴趣的,她做好了承受一场暴风雨的准备。可是等了半晌,全无动静。耳边只有窗外的潇潇雨声,屋子里安静得吓人。她的心一分一秒地沉下去,忍不住再度睁开泪光迷离的眼睛,却发现对方依然站在眼前,只是眼睛睁得极圆,眼神有些呆滞,扇子捏在手里,手却一动不动。他在看自己,然后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原来女人是这样子的”
闹市区就随意拈花惹草的皇子殿下没见过女人的身体?这怎么可能?她忽然觉得对方的反应实在太过荒谬,完全脱出了她的预料和掌控,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时她看到对方也突然红了脸,用扇子向她一指:“你你你”她以为他要指责自己为什么脱衣服,这是不肯接受自己了,心中凄苦绝望,又觉无地自容,哪知对方却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不、不冷吗?”
冷?是有一点冷,可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灵漪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对方又说:“你看你身上,都、都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灵漪再一次感觉羞愧难当。她身上确实有几块淤青,那是上午被林南星肆意玩弄留下的痕迹。对方是看出自己身子残破所以才这样羞辱自己?她恨不得立刻抱起裙子夺路而逃,这时却听对方又说道:“穿这么薄的裙子,冻成这样岂不难受?你、你先到床上盖上被子暖和一下,我——去关上窗户。”
灵漪再度愕然,同时心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这位皇子殿下或许真以为自己是冷了?这样一个人真会单纯到这种地步?原以为哀楚香艳的剧情整个都变得无比荒唐,她无法揣度下一幕会发生什么。但是他要她上床,总归是给她保留了一点信心。此时换了另外一个女人,大概都要捡起衣服立刻跑路了,可灵漪是没有退路的人,她在一连串的荒唐面前反而镇定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爬上床头,拉过被子。一盖住自己冰凉的身体和破碎的羞耻心,她的眼眶又变得潮湿。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皇子殿下真的转身去关窗户了。但是他站在窗前,一手把着窗户,却忽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她听到他说:“那个什么,我去给你买身厚衣服。”不等她回应,他身形一纵,便从窗口直接跳了下去,跳到落雨如烟的街上。
他这是跑了。
这种时候还想着去买衣服,买衣服还要从窗户跳走,就像刚偷了东西就碰到主人的小偷一样慌不择路。
自己没跑,他却跑了。灵漪拥着被子呆呆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窗口,窗外斜飞着绵密的雨线。她想自己该怎么办?自己怎么会这么失败呢,这种事都做不来?明明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兴趣的,怎么会搞成现在这副模样?此时先前的决绝都已消磨殆尽,心里只剩下无助、羞惭和绝望。她双手捂住脸,嘤嘤地哭泣起来。
姬行空站在街心,任由冷沁沁地雨水不断落在身上脸上,把身体里的燥热一点点冲刷干净。在和尚堆里长这么大,女人不是没见过,但是光着身子的女人他真的没见过。一直想看漂亮女孩的裙底,可惜一次都没成功,惹过两次麻烦之后他也没了兴趣。仅仅是好奇再加上几分捉弄人的心理作祟罢了,他其实并不知色为何物,突然之间就有人把色送到了自己面前,他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在懵懵的状态下他下意识地观摩了一番,直到现在心里还在不断想着:“原来女人是这样子的啊!”
似有所悟,然后幡然惊醒、口干舌燥,继而语无伦次、不知所措,最后只好跳了窗户一走了之。
站在雨中,挥着湿漉漉的折扇,抬头望一眼二楼的窗口,心有余悸,不禁暗暗想道,都说人生酒色财气,四面围堵,现在看来果然不假。美酒醉人,但贪杯误事,宝物动人,但贪财生事,美女迷人,不只是令人百看不厌,还让人气血上涌,难以自持。这便是生而为人的局限所在,自然造物,异性相吸,修行人也不能例外。修行是为打破人生局限,可打破并不意味着摒弃,就像十道天星,缺失一道便不完整,金火之道便主宰这男女之情,其存在天经地义。只是像刚才那般,着实尴尬。
“老和尚怎么说的来着?这算是本皇子破戒了吗?”姬行空歪着头自问了一句,便讪讪然地沿街走去。避是避了,逃也逃了,却不能空手而回,既是出来买衣服,那便要拎一身衣裙回去。皇子殿下可是讲信用的人,只是奈何不懂得买女式衣裙啊!这春雨连绵的天气,还要去找衣裳店铺,可真是愁煞个人。姬行空停下来左看右看,终于还是翻回了头,施展空幻红尘之术,直接隐去身形,蹑手蹑脚地摸进了对面何记的店门。
何记不卖衣服,可是有个小女老板,漂亮的衣裙总是有几件的吧?借个一两件出来不就好了?嗯,不告而取是为借。皇子殿下一向是个机智的妙人儿,一面为自己的妙计洋洋自得,一面隐着身形摸进店门。店内冷冷清清,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只小白狗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撅着屁股流着哈喇子,睡姿很是**。皇子殿下提着小心,蹑着脚像做贼似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本皇子又不是一般的隐身,是真正将自己变作他人眼中的虚无,就算大叫大喊也不会有人听到,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于是他直起腰,挽了挽袖子,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对着酣睡中的小白狗怪笑了两声:“哈哈,嘿嘿,你家司徒公子在此,小小孽畜,你且来咬我看看?”见小白狗没有反应,他便更加猖狂起来,一个箭步跳到柜台上,干脆往狗身边盘腿一坐,拿着扇子便往它头上敲:“你咬我啊,咬我啊,快来咬我啊”当然扇子也是虚空一团,敲到狗头上不疼不痒,小白狗酣睡如常。姬行空只觉得好玩之极,兴致大增,又低下头,把头凑近了小白狗的脑袋:“你不咬我,我可咬你了啊!”这样说着,他便张开嘴作势欲咬,哪知那狗忽然抬了抬头,嘴巴正与姬行空虚幻的嘴碰在一起,眼睛也睁开了一条缝,四目相对。姬行空陡然圆睁双眼,哧溜一下从柜台上滚落到下面。那狗却眯着眼睛向店门处扫视了一眼,便又吧嗒了一下嘴巴,闭眼睡着了。
皇子殿下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愤愤不平,十分嫌弃地用手在嘴上抹了几下,跺脚道:“岂有此理,连一条母狗也想来魅惑本皇子!本皇子今天一定要把你主子的衣服偷光!”又十分不甘地对小白狗呸了一口,这才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满院青葱,都是树木花草,树木掩映下是店家平日居住的一排房子,却朦朦胧胧的怎么都看不分明。这当然不是由于下雨的缘故,显是被人施了什么迷障类的星术,会让人无法探看,甚至无法闯入。不过皇子殿下是虚空一团,这种星术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瞧也不瞧,摇头晃脑地就走了进去。穿过迷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比迷障外的院子开阔许多的一处场地,左边放了一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凡人武器应有尽有。姬行空走过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发出一迭声的惊叹,心想原来这何记老板还是个练家子。转过头一看,不远处的房门关着,想必何小老板就在房中。他嘿嘿贱笑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迈着步子,径自从房门处穿了进去。
而后皇子殿下便是一愣。入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