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倒不至于,只是柒根琴弦都被斩断了,散落八方。”长孙馥霖叹了口气,“好在琴身尚在,单凭琴身便可知琴弦在何处。”
“那这么些年怎么都不去找?”江瑶问道。
“就算找到了琴弦也无济于事。柒魂琴的琴弦离体之后,会化作珊瑚独角兽奔走四方。要想捕捉独角兽,只能依靠其余三个神器的感应。”长孙馥霖道,“西泠笛和玉雪霜铃一直以来都音讯全无,鹦鹉玉螺那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故这么些年来,神界一直暗中派兵保护珊瑚独角兽,却一直没办法取回琴弦。”
“现在我们拥有了神器,不就可以取回琴弦了嘛!”江瑶挥了挥手中的玉雪霜铃。就在这时,她猛地想起了在梵幽地界碰上的独角兽。
“难道说那根丝线就是……”江瑶一惊,顾不上形象就掏出里衣内系着的荷包,从里面取出那根闪着金光的丝线。
“这个是琴弦?”
长孙馥霖瞧见那物,以飞快的速度“忽的”来到了江瑶的面前,一把夺过丝线,细细研究一番后,面露欣喜之色:“没想到,你们已经找到了一根。”
“这真是琴弦啊……”江瑶也觉得不可思议,顺势把得到它的来历说了一遍。
长孙馥霖频频点头:“灏其实是我们神界派去寻找和守护琴弦的人之一。这一根是柒弦中的角弦,最为隐蔽!当时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具体位置,却怎么也无法在雨林中找到这只独角兽。后来,灏找到了它,并开始在它的身边守护它。”
“呀!我没有和灏提起丝线的事情,难怪他也没有说。”江瑶明白了,“他应该也是在找琴弦的时候遇上了食人花,误打误撞才找到了梵幽地界吧!”
“应该是这样的。”
“等等……”江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灏说,他发现梵幽地界的时候,摩界的食人花军团在附近活动,他觉得可疑,所以才……难道,魔界觊觎的也是这根琴弦?”
“不可能!”长孙馥霖摆手道,“魔界的人不可能知道琴弦的事情!也许、也许他们最近知道了……但那个时候!灏发现梵幽地界的那个时候,他们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情报网络!”
“可食人花在梵幽地界盘踞多年,这怎么解释呢?”
“除非……除非是那个人!”长孙馥霖的手一攒,道,“那个人知道琴弦的事情!”
江瑶看着长孙馥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祭司所言可是……花美姒?”
长孙馥霖亦回头望了江瑶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恩。除了她,我敢确定那时候每人知道琴弦的事情!”
长意在一旁干晾着许久,早已忍不住了。他一直想问的是,这花美姒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亦正亦邪……又为什么可以知道那么多秘密?就算她是女娲之灵,可她现在属于魔界,那就是无恶不赦的坏人……
想到这,长意眼中闪过青云崖上的那抹黑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悲伤。导致他没有把方才的疑问问出口,而是硬生生地咽下了肚子。
长孙馥霖却早就看见了长意的神情,道:“长意,你不用这样。魔界并非从一开始就是恶人,至少在花美姒认识我和爷爷的时候,魔界还是善类。因此,花美姒知晓许多我们的秘密,这不足为奇。”
长意虽然觉得意料之外,却又感到情理之中。
“花美姒派食人花去看守独角兽,说明她知道梵幽地界有独角兽……那她把我和长意推进去,而且她知道我身带玉雪霜铃,岂不是让我们有机会接触琴弦并且得到琴弦?”江瑶心中暗想,“这样看来,她竟是在帮助我们……”
江瑶愈发觉得自己看不透花美姒了。这个女人拥有谜一般的身份,谜一般的立场,谜一般的心……
“真心希望她不是敌人。”江瑶默念道。
“祭司,你方才说魔界现在已经知道琴弦的事情了?”长意又道。
“是的……”长孙馥霖满脸歉意,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一般。可很多错误都是上一辈残留下来的,代代积攒,只不过刚好到了她执掌地这一代出了问题。
“纸是包不住火的,失误没有被解决,就终有一日会给人发现。”长孙馥霖颇有感慨。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加紧步伐了!”长意愤愤道,“虽然只有拥有神器才能解开独角兽的琴弦封印,但魔界的人蠢蠢欲动多年,难保他们会弄出什么特别的方面开启封印……”
“长意无须过于紧张,神界派去的守卫也不是好欺负的!魔界妖人纵使再猖獗,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琴弦!”长孙馥霖却有着没来由的自信,她给紫玉使了一个眼色,紫玉心领神会,转身取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百宝盒。她取下发髻间插着的一支桃木簪,轻轻往百宝盒外挂着的一个巨大的金锁上一点,口中默念几句咒语,百宝盒竟自己打开了。里面赫然放着一卷破旧的羊皮卷。
紫玉将百宝盒呈到长孙馥霖面前,只见祭司双手合一,闭目合眸,随着金色灵力的流泻,羊皮卷缓缓升起,并徐徐展开。
“好厉害的功法!”江瑶赞叹道,凭空控制物体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恐怕是阴阳术当中的意念之术。”长意道,但事实上他也不大确定。毕竟,阴阳术是一种很古老的术法,曾经在某个古老的部族兴盛一时,但很快又消失殆尽。阴阳术没有派别或者正邪之分,包括占卜、观星、摄魂等复杂的巫术,长意只在书上阅读过相关资料,却没有亲眼见过。
“大祭司乃凤凰族唯一传人,如何会修习这种偏僻的功法?”江瑶对阴阳术也略有耳闻,故不敢苟同长意的说法。
北海亭的长孙馥霖正专心致志地施展法术,全然没有理会外面两人的猜测。很快,羊皮卷已经全部展开,上面画着的地图慢慢显现出来。
“此乃一副较为全面的九州地图,囊括了九州八荒所有的山河。”长孙馥霖解释道,“先祭司在琴弦遗失的那一年,以琴身作引,在这副地图上下了个咒印。不管琴弦将来去往何方,它们的踪迹都会记录在地图上。”
羊皮卷在长孙馥霖的控制之下,缓缓朝长意二人飞去。
两人往地图上一看——不多不少七个红点,有些一动不动的,有些则是在缓缓移动,但总体移动的方位都不大。还有一个红点停滞在了九天的紫宁宫。那应该就是江瑶在梵幽地界找到的那根琴弦。
“柒弦分为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长孙馥霖道,“你们在梵幽地界找到的为角弦。其余六弦,还有劳二位了!”
长意二人相视一眼,低头俯身喝道:“定全力以赴!”
江瑶抬头一瞄,看到地图上南山那一片,有一个红点微微晃动着——是羽弦。
☆、第九十六回:山茶&南山结匈茶香飘
第九十六回:山茶&南山结匈茶香飘
山茶花,又名玉茗花、耐冬,梵语称“曼陀罗”。 ()吐丝心抽须,锯齿叶剪棱。
翠翼高攒叶,朱缨澹拂花。来从山堑侧,开称画檐牙。影薄谁停绣,香清似煮茶。几多轻敛态,月动夹窗纱。
【人界·南山·结匈国】
“姐姐,我叫江瑶。住在花城的江府里。”
“我叫青羽,家乡在南山的东南方。”
“南山?那是什么地方?”
“南山呀,在结匈国的东南方。在这座山的周围,是比翼鸟和毕方鸟的故乡。那里还有很多很多的珍奇异兽哦!”
“青羽姐姐,我好想去看看呀。”
“好呀,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去南山玩。我跟你说啊,那厌火国的人长着兽的身姿,能从口中喷出火来呢!还有那贯匈国,听说里面的人胸口都有一个洞……”
……
尽管日夜兼程,又有桓为坐骑,可长意和江瑶还是花费了半个月才抵达南山。毕竟此行不是游玩,而是要抢在魔界之前取得羽弦,长意心急火燎,就差没自己先飞过去将琴弦夺到手了!可事先答应了灏要护送法力不高的桓回家,总不能弃之于不顾吧?
“我总觉得,它是在故意磨时间!”即使坐在客栈里,长意依旧不能好好静下心来饮一壶茶,他望着窗外立在大树山昂首挺胸的桓,抱怨道。
“长意,你也别太心急了!照长孙祭司而言,魔界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得到琴弦。若事情真的很紧急,祭司哪里会等着咱们去找她?况且,凡事总有个定数,冥冥之中自有它的轨迹,邪不胜正,纵使真让魔界的人抢先一步,大不了咱们汇聚其余五界加神界之力,他们也耐我们不了!”江瑶倒是不着急,她静静地品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长意被她的气势所感染,暗念一段清心咒,让自己的心情平息下来。
可江瑶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上来得安稳平静,她的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的只有一个声音:
南山!这里是南山!她真的来到了南山!
江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杯口溢出的茶水洇染了她纯白色的袖口,袖口上绣着的茉莉花沾上了淡黄色的茶水,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让江瑶兴奋而不敢相信的是,她此刻正处在南山地界。
《山海经》中《海外南经》篇有言: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年幼的时候,那个人曾用如莺般悦耳的声音念出这段话,她虽听不懂,但依稀能够理解那人是想要告诉她,外貌由天而定,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时候,她觉得,那个人就好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是天神,是仙女,是无尽绝望中的希望。她毫无保留地相信了那个人的话,信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她饱读诗书,终于能够明白那些话的含义,世间沧桑却令她忍不住扪心自问:这些话真得是对的吗?那个人真得值得相信吗?
她原以为她们之间不过匆匆几眼,当她知道她们之间的故事居然长达十几年的时候,她不由惊讶,又或是惊喜。这些日子来,她总是回忆起这十几年的历程,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虽然那人确实隐瞒得很巧妙:外貌、声音甚至是性格都和第一次见面的那年很不相同,但她的心、她的信念却从未改变过。齐敏只看了几眼就能够笃定的事情,为何那人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自己一点都没有发觉她的身份呢?
每每想至此,江瑶总会情不自禁地感到自责:如果她能够早一点发现,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至现在的局面。
然,世间终没有如果。
“瑶儿,你在想什么?”
江瑶没注意自己失了神,赶忙收拾敛容,笑道:“没,就是在想最近发生这些事情,感觉冥冥之中巧合诸多,很多事情似乎注定要发生。故而有许多感慨。”
长意虽不通人事,好歹也不是笨人,脑袋动动也就想明白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来了南山。海外自西南陬至东南陬者曰南山,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离羽民旧部远不远。若是不耽搁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去那儿走走,说不定……”后面的话被长意咽进了肚子。
江瑶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卷,指给长意看,道:“你瞧,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南山的边境,结匈国境内。”
“结匈国……”长意重复读了几遍这个词汇,反复在脑海中寻觅,却找不到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任何解释。
江瑶道:“这一带过于偏远,你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若不是因为那人,我也不会去看与这边有关的资料。”她将茶杯放好,以免再弄湿羊皮卷,道:“结匈国其实又叫做‘结胸国’,胸脯的‘胸’。传说中,该国的人胸部骨头向外凸出而得名。”
“啊?这么奇怪?”长意惊讶道。
“呦,这位姐姐知道的不少嘛!”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除了傅雨之外,江瑶似乎也没再听过这样的声音了。她好奇地回过头,看见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姑娘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的身后,头上别的山茶花带着阵阵清香,身着一件简单的浅绿色夹裙,手中还拎着一个蓝色的小包裹。
“方便坐在这儿吗?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位置了。”这个年纪的姑娘通常羞涩,此人却例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不过,看她这身装扮,想来是常年在外,与寻常闺中女子所表现出来的气质自然不同。
江瑶环视四周,发现客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
“你坐吧!”江瑶大方地为小姑娘挪好了位置,又让店小二再上了一盏茶。
“不知姑娘还想喝本店的什么茶呢?”那小二倒是机警,虽然人多繁忙,却时刻记着礼数。
江瑶正要答话,小姑娘却抢先一步道:“我要一壶西湖龙井!”
小二为难道:“你这小姑娘着实为难咱们小店了,这儿是南山,那西湖在中原,离着远着呢!”
小姑娘听了便不开心起来:“你这儿的管事的木掌柜呢?我和她是老朋友了,你让她出来说话!”
“你这小姑娘人小鬼大,言辞凿凿!”小二见她说话的语气,不由皱起眉头来,“那木掌柜是什么人物,怎会是你这样的小丫头的朋友?”
小姑娘听了这话,眉间显露怒气:“我让你去叫你就去啊!就说东翼的小乔找她,她必定会出来的!”
“这……”小二一时间犹豫起来。
“你便去吧!瞧她的模样也不像是骗人的。”江瑶开口道,她是真心觉得这小姑娘机灵可爱,不像是那种会随便说大话的人。小姑娘听了这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并非小的不愿意,”小二摸摸后脑勺道,“三年前,原来的木掌柜便远游去了,留的这间客栈卖给了我们现在的掌柜……”
“原来她走啦?”自称小乔的小姑娘颇为遗憾,“她可曾有什么话留下?”
“若有什么话,掌柜肯定会通知小的在干活的时候留意什么人的……但他从未提起过什么,小的也是今日才听说这‘东翼小乔’的名字,实在是……”
小乔面露悲戚之色,江瑶于心不忍,便安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缘便会再次相聚的。”、
小乔点了点头:“木姐姐本就不是那种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的人,她像我一样喜欢到处游玩,致力于万水江山。承你吉言,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那姑娘您还要什么茶呢?”
小乔嘟嘴道:“若是木姐姐掌柜,甭说是西湖龙井了,就算是碧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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