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小念还很熟啊。”看着小念在他怀里舒服样,她感慨道。
“那当然。”他随即亲小念一口,那小家伙痴痴笑了。
他们直接落到寝殿后花园的仙鹤湖边。自从湖心亭被摧毁之后,神君再也没有重建。一些念旧的仙鹤会重聚此地,悠然自得水边嬉戏。有的盘旋低飞,有的扑水寻欢,有的互相对啄……小念在姜黎怀里手舞足蹈,常常嘣出自创语言。落烟和姜黎面面相觑,虽听不懂,但知他高兴已足矣。
落烟默念几声,先神君神鹤傲世踏水而来。见到姜黎时,傲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姜黎与鹤首对眼相望,面带微笑。傲世居然温和低下脑袋。这姜黎,连先神君仙鹤也能降服,落烟汗颜。
小念起先有些害怕。落烟抓过他小手在仙鹤身上来回抚摸几下。鹤羽轻软,柔顺光滑。见仙鹤乖巧可爱,他也就大胆起来。姜黎知她心意,抱着小念轻跃至鹤背。她跟着立于姜黎身侧。仙鹤随即展翅高飞。小念紧搂姜黎脖子,兴奋大嚷。
落烟小心保持心态,意念控制仙鹤飞翔。心有牵挂小念,委实不敢分心。
姜黎突拍她肩,和声道:“放轻松。”这时她才意识到,傲世是随姜黎意念翱翔于空。他何时也能控制傲世?
“我是不是该叫你先神君?”她打趣着,顺手抱过小念坐于鹤背。
傲世背上依然保持绳套。此时她算是明白这绳索该是为前羽铃族之女落烟而设。如今长玄重生,天地又该如何走向?不过最初长玄意向恒天,如今局势对恒天而言,该是利多于弊。
她试着让小念自抓绳套,领鹤飞翔。小念既紧张又害怕,更多是兴奋,脸憋得通红。
听着他童音暗自嘀咕,落烟忍不住道:“小念,叫声娘亲,可好?”
小念回望姜黎,似等待许可。姜黎点头,他即刻扑进她怀里,叫着“娘亲”,还在她脸颊印上几个亲吻。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在落烟心里滋长。母子心相印,无论他们命运多么折难,至少此刻她是快乐的。
“无名还要留他在三岁?”她突然问姜黎。
“你希望呢?”他反问。
“小念总归是要长大的。”她轻叹。
“会如你所愿的。”他眼光异样。她心“咯噔”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情结。她立刻转移注意力到小念身上,拥他在怀享受穿云越雾的惬意。一直玩到尽兴,他们才回落仙鹤湖。
“我说今日这鹤群为何如此吵闹,原来是有贵客到!”银雪神妃的声音突然传来,“恒天,看我说对了吧?这里是有异样。”
落烟低敛行礼,平静道:“打扰神君神妃雅兴,我们即刻离去。”
“此地可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银雪神妃得理不绕,大嚷道,“居然还敢带个小妖进来!”
神妃气势咄咄相逼,小念似懂非懂,躲在落烟怀里害怕地打个冷颤。
“你胡说什么!”
落烟怒道,随手一挥,带着一阵狂风袭来。风随她意,狠刮过银雪脸颊,如印下两巴掌。恒天伸手拉过银雪时,已是太迟。他虽未说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姜黎身上,表情极其复杂。
“姜黎,我们走。”落烟不愿多留,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银雪怒语:“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你不是她对手!”神君语调平和。
“难道你没打算帮我?”
……
他们的对白很快停留在落烟听力范围之外。她从未意识到自己潜力如此深厚,一跃几乎可逃离整个天界,连姜黎跟着都有些吃力。小念倒是倦意袭来,不知天地地熟睡过去。
“想不到你生气起来,还挺可怕。”姜黎突然自语。
“你为何不语?”
“呵呵,她再修炼百年,也不是你对手。我有何可担心?”他心安理得。
其实她心里清楚,姜黎一直留意神君恒天。当然,他两都无意加入她和银雪的争斗,乐得做个看客罢了。
回至仙羽山,姜黎抱过小念。那孩子迷糊睁眼,睡意仍浓,喃喃道:“爹爹,我饿了!”
落烟脑里“轰”的一声,像突然给重重敲了一记,却不知是敲清醒了?还是更糊涂了?
“你——不是姜黎——”良久,她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他突然揽过她身,在额间深深印下一吻,爱意沉淀映画千年,如此温馨。
“小念会如你所愿慢慢长大。不过,现在我们要去文老镇吃顿好的,你可要一起?”他微笑道。
她神情恍惚,似落回久远的印记。曾经的生死瞬间,可曾是他在她额间吻下一个印记?后的印记?额间吻痕余温未散,千年前回忆再次让她崩溃,无法割舍亦无法挽留。她只有逃,狂奔入楼阁,紧锁大门。
“娘亲!”小念恋恋不舍,童音挤门缝而入。
她心如碎瓷,满地哀伤片片割手,却无从收拾。靠在门后,她失声痛哭,没有勇气面对无名,更无法面对小念。千年伤痛如刀一样割心。她逼自己不要去见他。可他不惜以姜黎样子出现,只为陪她一日?
“真的陪我们吃顿饭都不愿意?”他依然留守门前,轻声询问。
她跌坐在地,咬着手臂止住哭声,肩头跟着隐隐作痛。她终于记起,肩上齿印曾含着无名心愿:记住他,记住他们的回忆。他欲给她风华之礼,无奈这天地错缘。除了遗忘,她还能怎样?
“我们会一直等你,可要记得回家的路。”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语,之后他们影落丛林,唯有斜阳独染空楼。落烟门缝偷望,泪落薄衫,却道不出只言半语。
那晚她无心睡眠,身落草坪独自起舞,罗裳展空歌落银河。那曾是羽铃族长之女落烟绝舞,也是羽姬噩运之舞。无名可是师父无彦与羽姬之子?那五百年人间神罚,师父又是如何度日?无名和羽姬又如何走到封城之命?
舞入幻界,凡间风景尽散,只有浩瀚星雨流过指尖,宇风吹拂丝丝透凉,旧忆点点纷纷闪现……
无名和羽姬曾在她记忆里恪守,一个城池的王和祭司。
他从未唤她一声娘亲,她从未认他是她儿子。五百年人间神罚之后,无彦回神界第一件事就是领神兵,平定南蛮妖魔之乱,划地为池,囚禁百万妖魔于无名之城,包括羽姬和年幼的无名……
“羽姬乃逆天尤物,可毁神魔,倒乾坤,腹中之子绝不可留。
毕竟是神之子,如何毁之?
……
“哈哈……呵呵……”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鬼魅之音,伴着砂石浮动之气。
落烟惊醒,舞步遂停回忆断流,凡间景色重回视野。她眺望草坪深处魅音传来之地,只见丛林弥漫,夜色悠然,未曾看到半点异样,而空气中分明残留着妖魔之气。
“惊扰落神尊雅兴,属下之过!”几个神将疾驰而来,拱手深表歉意。
“戚将军?”她一眼认出领头之将,诧异道,“将军为何在此?”
神族皆知,戚将军统领千万神将恪守神君殿。此时出现仙羽山,委实让落烟讶然。难道又是神君之意?
“神尊不必多虑。我们身领神职,就此告辞。”说完,神将们即刻消失。
她低头轻叹。先神君长玄重生,妖魔界自然不会无所动静。这仙羽山承神君恒天之灵异结界,此妖魔居然可出入,绝不是容易应对之善类。
“恒天,你如此护我,我又该为神族做些什么?”她仰天而视,思绪久久不归神体。
情系九重,君意可感,卿心可叹。
接下来的日子,落烟一心念着“羽姬”这个名字,查遍神书神史,却只得寥寥几句:
“羽姬,乃天地变数,妖魔两界催生之物。”
“得神韵遮神眼,魅惑神族将领,倒乾坤乱天地。”
“故神启魔印,以凡人之躯承凡间之苦五百年。”
……
“师父,你可记得当年的羽姬?还有她腹中的孩子——无名?”落烟轻靠藤椅,黯然自语。此时已是午时,烈日当空。然而强光透过神君结界,落到仙羽山时已温和适宜。她感慨自己何其幸运,如温室之花,被万般呵护着。
“呵呵,果真有几分相似之态。”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夹着几声优美语音。
079 太平盛宴()
落烟循声望去,只见一穿着粉色长裙女子倚栏而立,微喘粗气。一张清秀小脸笑颜微透,红腮粉颊酒窝暗现,双眼明亮睫毛密长,红唇丰润诱惑无伤。这清秀不俗之美如同记忆中走出,她不就是长玄梦里的——羽铃族长之女落烟?
此时她不过一个凡人,要一步步登上这仙羽阁,自是费不少劲。
“听说你也叫落烟?”那女子倒是不见外,先发话询问,厉声厉语,到有几分泼辣之味。
“不喜欢?你也可叫我轻羽。”她示意她坐下,心里不得不佩服长玄,果然不愧为先神君,说做就做。眼前这女子,眉宇之间可不正是她凡人时的姿态?或者说,她凡人时,正是借了这女子的魂魄,得天地之君恒天的眷恋。
长玄梦境可演得真实,羽铃族族长之女落烟,当年可是倾倒神界。连师父都启用她的名字,让自己跟着风光千年。此时的落烟不知是该举杯庆她重生,还是为自己哀叹。
“我只是好奇过来看看。”那女子温婉笑道:“我身上只有一缕魂,其他都是长玄的仙气撑着。你说,我算是凡人,还是仙子?”
“你可去神君殿修炼,之后领个神位,也算个仙子。”她平静应答。
“长玄也如此规劝。听说你凡人时,因带着我这缕魂,得了恒天的宠爱?”
落烟正拿着热茶的手微抖,茶水溅到手尖,她却一时感不到烫热。回想那些残缺的记忆,恒天为何爱上她?此时她心无法回答。长玄梦里那万年眷恋,恒天眼中写得明白,她又怎可忘记?他们为这凡人女子倾落的天地暴雨——万年前洗不尽的情缘,今世浮生可看得尽?
那女子掏出一粉红手绢递于她,嘴里笑言:“如此反应,看来不假。 ”
“我,没有凡人时的记忆。”她未接手绢,只简单在裙服上擦拭几下。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那女子笑容满面,如小女孩般飞奔下楼阁。
落烟望影心伤。不远处,那遥立山头的白发俊朗身影,不是长玄还会是谁?
几日后,神族大宴。此宴为迎接先神君长玄而设,神君恒天亲自设宴于逍遥阁,只有受邀神者方可出席。落烟自是列入上神名单之内,据说是长玄钦点必到神者之一。
逍遥阁白玉舞台周边设的自为上座,九层浮桥上自为中下座。席间早已摆满各种佳酿糕点。此时已是神者满阁,先神君长玄重生,乃惊煞天地之事。能应邀来此宴者,是何等荣耀?
落烟站在离舞台最远一处浮桥上,遥望神族繁景,心叹:这表面的太平,又暗藏着怎样的波澜?
先神君长玄错毁整个羽铃族,而后恋上妖魔产物羽姬,痛悔不已,打算仙游之际,暗令四大神尊支持恒天继神君之位,因而设计让羽姬成功引诱无彦,以神妖相恋之禁忌为由,双双罚入人间五百年。之后神族传出长玄羽化,恒天顺利继位。而事实却是,长玄并未羽化,却是被困于无彦的日月晨梦里。
这期间缘由,若不是她亲身入长玄之梦,又怎可得知?而此时,除了长玄本人,师父无彦,她和姜黎之外,又有几个知此内情?
群神突然阵阵喧哗,打断落烟思绪。她随众神目光遥望,只见空中神影闪动,长玄踏云而来,身侧一红衣女子相伴,正是那位重生的羽铃族族长之女——凡人落烟。他们身后跟着姜黎,还有妖魔谷的文长老。
待他们飘落楼阁,在旁等候的神君恒天和银雪神妃热情相迎。东西南北四大神尊还有师父无彦也跟随上去。场上其他神者都肃穆而立,寂静无声。
今日这八大神祖共聚一堂,天地乾坤又如何转变?落烟如局外旁观,却不知早已卷入其中,何以脱身?
“长玄君,好久不见。”神君恒天雄厚之音低沉清晰耳入每一位在场者。
“呵呵,神游千年,只是回来看看众神友,不必太过张扬。”长玄面带微笑应答,炯炯目光瞬间扫过在座每一位,包括远处的落烟,那魄力天地可泣。场上无一神敢多语。
之后他们相互寒暄。神君恒天介绍神妃银雪,战神无彦介绍新徒若冰。这怕是千年来神族屈指可数的变化。而羽铃族凡人落烟,对他们神族而言,早不是秘密。
落座之后便是歌舞。众神开始边品糕点边赏歌舞,更多的是窃语不休。长玄意外回归,对大多神者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话题。落烟独坐远处,神族佳酿杯杯入喉,这场欢宴她不过是个看客,却看得如此投入,如此心伤。
突然喧哗声消逝,舞台上轻舞白衣仙子缓缓散去,一红衣女子从空而落。滴水之音由远而近,最后连成天籁之音。伴着优美旋律,那红衣女子扭动柔软腰姿,仿若无骨,时而轻旋,时而腾跃——如水般细腻轻柔,又如细竹般坚韧不摧。柔中带刚,刚中带柔,惊煞全场。
这才是传说中“羽一曲”。
落烟想起自己那笨拙的模仿,顿感羞愧无比。她从未介意过神妃银雪,因为他们是场错缘。若不是五百年前那场神妖魔之战,恒天和银雪纵然不可能礼成眷侣,宣告天地。他们小心维护这神认定的神君神妃之位,不过是维护神族的太平。可这凡人落烟,带着陈年深情,可是她可比拟?
“我也喝一杯。”姜黎突然出现,抢过她手中杯酒,一饮而尽。
她面带轻笑,道:“至少还有你留意着我。”
“他把你藏得很深。我比他自由。”姜黎在她对面坐下,小声应语。
“我懂。”她再饮一杯,自嘲着,“你说,这神族的佳酿为何如此难醉?”
“可想出去走走?”他小声问。
“好!”她即刻应答。
“想去哪?”
“静修阁?”
他们悄然离席。歌宴落于身后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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