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十年,她问:“你早知小黑不在花魂宫。可否给我长命丹?”
他只稍停片刻,答:“好。百年,千年,随你愿。”
她没有更多十年可等。他却给她机会尝尽百年孤寂。那日她终于得知,小黑不再是小黑,早在百年前已成神君神宠,留天界不归。
她冷笑:“要么杀我!要么助我成妖!”
他狂笑,回她一句:“如你所愿。”
从此血池深锁千年,无爱无恨,化血成妖。除了腥味不再感知世上其他味。孤寂千年,唯有头上那株玫瑰,艳丽相伴,吸血同生带血绽放,如她亦如他。
梦境如画,幻影重叠,却是如此凄美。
“与小黑十年,与他却是千年纠结,孰重孰轻?”
流连青梦,落烟血池边遥望她在梦中熟睡。虽为看客,却早已暗自情伤,泪湿衣衫。花魂一生不过为个“情”字。求生不能,求死更不易。如今不生不死,不男不女,妖界存活千年。而妖王心里想要的又是什么?
突然天聚狂风,血池泛起波澜。
虽知是梦境,但她身感亲受,寒风刺眼,痛至泪水如流。她不得不闭眼缓解不适,待重新睁开时,梦境早已易了天地。眼前出现的是:一身紧衣黑披风的无名,手持长剑凛然而立。剑无柄,从手中破肉而生,正如他身体的一部分。而黑衣铁锁的妖王则半跪于无名身前。
剑是利器,如何与肉体相连?看到此景,落烟忽然心绞痛,仿若此剑生自她身,亲感他痛。
“我若留你,他日待你练成妖灵血咒,亡的是这天下。”无名声寒音厉。
妖王长笑一声,不悲不怜道:“成王败寇。我唯有一心愿望贵赐。”
即便是死敌,成就最后心愿也是道义。无名点头应允。
“血池之中,那女子原为凡人,断然不可练成妖灵血咒。她若能为你所用,定可助你平天下。”
无名冷笑应道:“我不杀她!”
妖王仿若心石沉落,巨大身躯瞬间粉塌。
身为妖,死无痕,能羽化成粉,却也是半个神的死法。
突闻一声厉嚎,花魂池中惊醒,两眼血泪滴染红颜。千年妖锁即刻震碎,她跃池而起,浸泡千年红裙丝毫不腐,反而极其艳丽,如获重生。她冲向落烟,血雨带花迎面扑来。落烟本能倒退,满脸惊讶不已。
“快走!”忽见无名身影闪现,揽她入怀急速跃离。
这血雨来得突然,虽然无名挡下花魂攻击,落烟手臂还是沾染些许脓液。衣衫顿时灼烂,肌肤烫热。
这不是梦吗?为何伤会痛?而无名手心余温也如此真切?
“已是死灵,何来梦境?她死在入梦之后,却妄想用死灵断梦,囚禁你于梦中。”
耳边传来无名细语。落烟身体剧烈颤抖。
这梦境太冷太玄。入梦前,花之妖握她的手分明是暖意连连,此刻怎就成了死灵?
无名紧抱着她,箭步如飞,魔之蓝焰环身燃烧,说不出的温暖惬意。花魂穷追不舍。突然天降血雨,染红整个天地。草木楼阁皆化成浓浆,翻滚成红艳之海。前方根本无路,后面红海一片,何处可逃?
“我会带你出去!”无名在她额间轻印一吻。蓝焰焚烧成结界,那是唯一一处不受血染的空间。
“哈哈哈哈!”空中传来花之妖一阵阴笑,接着是她凄厉之音:“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带她出去?”
无名不屑应道:“你不过凡人而成,即便练成这妖灵血咒,也毁不了这天地。”
“我何须毁天下?毁了你们我心足矣。”
空中突然浮现花之妖婀娜之躯,声音一如既往妖媚,而面目却流满脓血,狰狞可怕。
“当日我能留你,今日自然可以杀你。”
无名右手横扫,一道蓝焰划过长空,如利剑硬把满天黑血云劈开一细缝。落烟似乎看到细缝外的蓝天。可惜浓郁乌云很快重聚,那道细缝随即而逝。
“你不过是个影!”
花之妖怒吼一声,血海成巨浪冲天,旋转成一朵浪花玫瑰。艳红海浪成瓣,泛白浪花沿边缘跳动,甚是奇观。落烟看得眼睛不眨,魅惑之力摄骨入魂。
血浪之花含腥风急速扑来,如花蕾绽放越聚越大。百步之遥时,突然片片利刃血浪里横飞而出。无名立于落烟身前,蓝焰浓聚成盾,坚硬不可破。落烟清楚听到“铮铮”利刃撞击声。同时天边电光急闪,无名身体并未离开,花之妖红艳之躯突如中箭之鹰,急速下坠。
“神之……你……不是他的影?”花之妖最后一声长笑,落入血浪。
落烟突然眼前一亮,青竹小阁印现眼帘,淡雅花香扑鼻而来,接着出现一张素颜妩媚之容。
“魅珞?”她拾得一点记忆。
“你醒了?”魅珞紧张神色略微松弛,低头轻呼,“无名!”
此时落烟意识到她正躺在无名怀里,花之妖侧卧一旁。她的手还握着花之妖,那躯体已经冰冷透凉。而她的另一只手却在无名手心,余温未了。她下意识甩开花之妖的手,恐慌仍留心头。
这一动惊醒无名,只听他耳边低语:“别怕,没事了!”
她想挣脱无名,却听他命令道:“别动!”
魅珞急忙接应着:“我去叫人来处理花魂的……”
无名不语,只是闭眼略微点头。其实落烟身心俱疲,她连挪步气力都无法聚集,又如何逃离他怀抱?此时能做的也就是静静靠着他。
“妖王死后百年她才苏醒。此次不过是借你身躯回百年之梦,想知妖王如何粉化而已。”无名突然轻语。
落烟忍不住问:“为何是我?”
“相传只有你和无彦可扰人惊梦。见你之前她已身负重伤,自知无法存活,欲了最后心愿罢了。”
落烟心叹:如若不爱,何来那满满的恨?花之妖对妖王那份炽恋,如此灵异的神猫怎会不知?这怕是小黑宁可天界孤寂,也不愿回她身边的原因吧?
她出神冥思,背后传来无名一声浅笑,接着低语:“却不知,这世上除了你和无彦,还有两个妖可入他梦。”
“一个是你,另一个是?”
“羽姬!”
落烟不再言语。这妖魔之事,她无法理解也不想涉足,更不会记得羽姬是谁。此时她只想知神猫去向,却心有忌讳询问他。毕竟神妖有别,是敌非友。
“那猫怕是还在血池和无彦大战。”无名猜到她心思,淡然道,“毕竟修成神族,无彦对同族还是手下留情的。”
“是师父伤了花之妖?!”她难过之情油然而生。花之妖也不过一可怜女子罢了。
“妖魔谷存在千年岂是那么容易找到?血池在妖魔谷之外围,无彦想入谷自然要费些事逼花之妖。不过没有花之妖,那猫也回不来了。”无名冷笑。
原来,她是唯一可自由来去,享受他给的特权。
“你是故意让小黑入谷……”
“我只是满足花之妖心愿罢了。”无名睁开双眼平静道,“而你,在我控制范围内,也会尽量满足。”
落烟睡意突袭,迷糊中似乎看到魅珞和一些妖魔身影,却无法抗拒那阵含香妖力,不知不觉入睡已深。
041 魔妃怜儿()
落烟自是不愿多睡,神心所念让她从妖之迷香中早早醒来,却已是深夜。楼阁内外早已清理干净,屋内还燃着民间檀香,余烟轻绕,清爽怡心。她一身洁净睡裙,正躺于软被之中,仿若置身摇篮舒服之至。
她试着活动筋骨,无名并未重新封她神力。这一发现让她精神大振,急忙蹦跳下床,随意挑件长裙疾驰而去。
今夜谷底雾气深锁,仿佛如何也走不出迷境。折腾半晌,她喘着粗气困倦依一巨石而坐,忽然领悟:这深谷迷雾怕是不简单。无名岂会让她出谷?留她余力不过让她自保。待想明白,她狠踢巨石发泄怨气。难不成要终身困于此地?
忽觉雾气凌乱,似有步行之声,她警醒藏于巨石之后。不多时一奢华蓝轿腾空而过,前后簇拥百名妖物。似有兰花余香,却藏不住狐狸的骚味。
“原来是狐妖一族。”落烟心想,“既然走不出这迷雾,何不跟随他们出了此地再做打算。”
注意打定,她神化一飞虫,落于轿顶。那蓝轿乃天香蓝木所制。据说此木长于东海之底,寥寥数株,吸海泥而生,可辟邪物保长生。落烟记得神书有载,这天香蓝木乃神族之物,一直由东神尊看守,不为凡间所有,此物为何出现在妖魔谷?
想到此,她更好奇这轿中何许妖也?沿着轿顶木沿,她“哧呼哧呼”爬到轿子木窗缝隙。这一瞧,她差点神魂颠倒。只见轿中端坐一女子,乃纯正狐妖,妩媚诱惑之力已达至纯至真之境。幸而那女子轻纱掩面,只露两眼。眼帘微垂,眼眶含珠带泪。一身华丽长裙,底色纯白,外套透明红纱,凡间富贵之花——牡丹——绣刻于裙角,两层裙服间含着淡淡紫气。
红尘富贵裙中显,妖身不薄可齐天。
落烟相信她们只是初见,可她已莫名为这女子心生怜悯,只因那副天生怜爱之容。试问天下至刚至烈者,谁可不为之所动?轿子急停,落烟神归躯体,只听空中传来一魔音:
“魔皇今日不见任何访者,请回!”
轿前一妖应道:“来者魔妃怜儿。”
稍停片刻,魔音答之:“魔皇有令,即便魔妃也不待见。”
轿中女子一声轻笑,落烟心神轻荡。她一神者如此,不知这些道行尚浅的妖魔又会怎样?
“魔妃,你打算如何?”轿前一妖小声询问。
“我能如何?”轿中女子柔声道。接着轿身微动,随即上来两名女妖婢,搀扶着魔妃怜儿下轿。落烟及时飞离,藏于周边暗林。
“原来已有妻室。”这番对话倒让落烟如释重负。无论无名囚她原因为何,他既有妻室,纵然不会太过纠缠。如今他也只是认错神罢了。想到这,落烟越发轻松起来。误会可解释清楚,神族也不过想救神妃。之后两界不犯,之前百年如何之后百年亦如何。
落烟快步向魔音之地奔去。她想,既然师父暂时无法入谷,她可以上品神者之身份与这妖魔之尊谈判。
蓝轿所停之处是片丛林空地,并未见楼阁殿宇,而魔音相距甚远。落烟跃上参天古树,脚点顶枝疾驰片刻,才看到隐于高岭之间的楼宇端角。此地雾气稀薄,加之天边渐亮,万物明晰可视,看来她是出了悬崖居周边雾局。
她提灵力加速前行,很快就到殿宇前。与神界幻界不同,这凡间殿宇实实在在大石所砌,古堡式建筑。她来到近处,视野所及也只剩高大石门,厚重紧闭。看到这石门,她神经仿佛被轻扯一下,微微作痛。这头痛心疾也是百年之困,唯一可做就是忽略不想。
她立身石门前,心想要如何进入?忽闻丛林草木有声,转头看似身影婆娑。她急速跃回丛林。来者居然是魔妃怜儿和百名侍从,看来她也未曾放弃,步行至此。
伴着一声闷响,石门缓慢移开,意料之外,出来的是魅珞。她妆严衣正,不穿女士裙服,而是一套黑衣紧裤。
魔妃怜儿上前行礼,柔声道:“魅珞姐姐,我也不过想为冷儿求个情。毕竟是魔君之子,不可如此待他。”
落烟猛然想起那十岁妖孩。难怪如此猖狂,原来是魔君的儿子。
“若能给这个情,当日自然允了。魔妃何必自找无趣。”魅珞冷静道。
“我只想见他。”魔妃怜儿突然声尖色厉,冷眼应着,“这妖魔谷,可有我说话之地?我叫你姐姐只是敬你。”
“你若不服,可硬闯试试!无名脾性,这百年婚约,你还未有摸清楚?这魔妃之位也枉然。”魅珞气势不输。
“我要如何才可见他?”魔妃怜儿语气微软。
“他现在只想见她。”魅珞抬头望向丛林,提高嗓音叫道,“落烟,你可要等我请?”
落烟诧然。她这神族隐身之术,在魅珞眼里居然漏洞百出?她只好跃身到她们身前。见到她,魔妃怜儿后退几步,要不是身后妖婢相扶,她怕已吓得倒地。魅珞含笑不语。落烟奇怪却也不好相问。
魔妃怜儿突然冷笑自语:“冷儿果真惹错。”而后转身,悻悻离去。
“你随我来。”魅珞径自朝宫殿走去,落烟尾随其后。
待她们进入后,石门自动关闭。这宫殿外看似无守,里面武装侍卫却十步一岗。见到她们,侍卫们皆点头鞠躬,魅珞权位之高可想而知。
殿堂打造得金碧辉煌。玉石铺地如镜倒影。两侧巨石花坛高耸而立,藤蔓垂钓牡丹争艳。宫墙雕花刻兽金光映忖。众多婢女训练有素,殿中缓步无声而行,虽不识落烟,见到魅珞也不敢怠慢,立刻驻步低头行礼。
落烟感应大多婢女侍卫都是凡人,也有修成人形的妖魔。她跟着魅珞穿过大殿,走过几个迂回蜿蜒的长廊,最后来到**宫殿。殿门前高立两座石雕巨龙,腾云跃天之势。凡间喜龙凤,落烟并不好奇,只是这双龙之貌,她心觉熟悉。
“他们是蛟龙红峦和青岚。”魅珞驻步仰视双龙巨雕,怅然道,“不曾想到百年后,能看到的也只剩这石像了。”
落烟脑里闪过“翠儿”这个名字和一女子娇小身影,却不曾记得翠儿和蛟龙有何联系,只能耸肩自嘲一笑。
魅珞继续前行,而后跨入宫殿。落烟左右细看,未见宫名,不敢多做停留,尾随而入。殿里自是奢华,古董玩物镶嵌于墙,青纱罗帐依巨石柱垂吊成帘,檀香不断。大致百步之后,一玉石屏风隔断空间。落烟随魅珞绕过屏风,看到一张黑木大床,蓝帐轻垂,简单却不俗气。四五个青衣婢女床前奔走,看到魅珞,即刻一直线侧站,静候吩咐。
“他可有醒来?”魅珞发问。
“未曾醒过。”一婢女轻答。
魅珞挥手,她们知趣有序地退下。落烟已猜到平躺床上的身影是无名。那身气势不可比拟的黑衣,天下怕只有他才能穿出如此霸气之效。
“我私自带她来此,你若要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