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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的吴山河在问剑坪踩出了一连串脚印,看起来有些无奈。
老人枯坐不语,世间之事,哪里有都随着自己性子的,反倒是境界越高深,肩上的担子越重,吴山河不过是肩负起这座剑山,可那位已经是剑仙的朝青秋肩上却是还要肩负起整个剑士一脉的传承,没谁是轻松的。
至于李扶摇,老人暂时没想到他能做些什么,或许他和吴山河一样都是这一脉的未来,可不管如何都是要看他们能走到什么地步,若是不堪大任,境界不够,如何能够在山河之中立足?
至于这两个小家伙的资质,还是吴山河更甚一筹,这个一直在山上练剑的小家伙父母亲都是修为不俗的剑士,传承下来的血脉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相反而言,李扶摇的父母都是普通百姓,从先天来看便已经要差了吴山河一头,只不过兴许是因为这小家伙的心性原因,让老人更看重李扶摇,宁愿将李扶摇放出去游历山河也不愿意吴山河下山一次。
儒教门下早就有因材施教一说,但这并非是儒教独有,光是在数千年前,剑士一脉便修行便一分为三,剑意剑气剑术三者任由门下修行,只不过后来才逐渐合为一条路子,只不过也不曾混为一谈,剑道一途,仍旧是有人将某一方面琢磨到登峰造极地步的。
只不过关于李扶摇的下山和吴山河的山上修行,老人和自己的三位弟子虽未面对面沟通过,但总算是达成了默契。
李扶摇要是能够走到剑气境,之后便由他代表着剑山游历山河和其他的一众天资不凡的三教修士相互磨砺,若是不能,那便当剑山没有新弟子,再次不出世便也就是了。
至于吴山河,则是无论如何都是要待在山上的,不管如何,都不能贸然下山。
山上光景,的确不是外人看来那般简单。
想到最后,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这柄古剑旧事,轻声笑道:“想把你送给那个孩子的,我这个做师爷的总归得把见面礼补齐吧,可再一想,那孩子要自己去选上一柄剑才行,拿着我这个老朽的腐朽旧物,如何意气风发?”
——
腊月之前,大余境内下了好几场大雪,让不少名山都好似穿上了一身雪白新装,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可大雪难行,除去那些山河修士,到底是没什么普通人会在这个时节出门远行的。
大余境内最长的那条藏云江,因为水深河长的缘故,到底还是没有在江面上结上一层冰,但即便是如此,在藏云江下游某段,一处小村子旁的江畔,仍旧有不少人在江畔垂钓,可在十几位皆是中年汉子当中却是突兀的出现了一位白裙女子,她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背着鱼篓拿着青竹钓竿,在一块大石上一坐便是一天,竟然比一般的老渔夫都要耐得住性子,竟然没有半点畏惧严寒的样子。这村子里对于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其实欢迎得很,原因大抵是因为这女子决定要在这村子住下之后,便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间多出来的黄泥土屋,然后在村民家购置了不少东西,出价都要比市面上高的多,最后某一日看着村子里的男人们都在江畔垂钓,干脆便再买齐了钓鱼所需用具,开始在江畔垂钓,前面几日自然是颗粒无收,村子里的汉子性子淳朴,钓上来的鱼都送一两尾给白裙女子,白裙女子尽数收下,一点不推脱,只是在第二日继续在江边垂钓。
数日之后,白裙女子总算是有些收获,开始在这条藏云江里钓起些不大的小鱼,只不过钓上来之后,随手便扔进了江水中,似乎她还有些其他想法,非大鱼不要?
传闻藏云江里有一种鱼名为桃花,鱼身如桃花一般颜色,味道鲜美,如有桃花香气,当年此鱼一经现世,便引来不少渔民捕捞,这些年过去了,此鱼渐少,市价居高不下,倒是可遇不可求。
这白裙女子在沉斜山上的登天楼里看道卷时,曾有道门前辈便写下过此鱼形状,可她没有见过,因此她想看看。
因此她来了。
只是直到今日都尚未钓得起一尾桃花。
白裙女子有些失望。
眼见又下起了一场大雪,白裙女子有些失的看向江面,她也不太清楚她出这趟门要去哪里走走,去哪里看看,可想在哪里停下来便停下来,倒是一点都不勉强。
最后失了兴致的白裙女子正准备收杆,忽然感觉手中一沉,鱼钩上有鱼!
白裙女子蓦然一扯,有一尾鱼身正如桃花一般颜色的江鱼被扯离江面,但很快便挣脱滚落进江水里。
白裙女子放下鱼竿,平静得不像话。
果然是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
然后白裙女子站起身,看向了远处,有一个撑伞男人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边。
白裙女子突然开口,“我是叶笙歌。”
那男人笑道:“我知道。”
叶笙歌走过几步,脱下蓑衣,摘下斗笠,缓缓说道:“我今日不太高兴。”
那男人哈哈笑道:“我却是很高兴。”
第七十四章桃花()
“你为何高兴。”虽然这是个俗套至极的问话,但叶笙歌想,所以便问了。
男人兴许真的很高兴,因此他很耐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今日杀了第一位在以后极有可能成为圣人的天生道种,让一直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沉斜山备受打击,甚至能让那位一直冷眼看山下的观主有些懊恼,甚至是雷霆大怒,当然最重要的便是你这位道种死了之后,沉斜山的未来便不会如之前一般确定。等那位观主迈出那一步之后,梁溪真的还是沉斜山做主?因此,我为什么不高兴。”
叶笙歌问道:“凭什么?”
男人愕然,“什么凭什么?”
叶笙歌平静说道:“既然你不过是个太清境,为什么便这么笃定能够杀我,凭什么你便一定觉得你能杀我。”
那男人失神片刻,很快回神笑道:“就凭我是太清境!”
叶笙歌低头喃喃道:“太清境,谁不是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那男人并未听清,只不过叶笙歌说完之后,也只是在江岸走了几步,似乎是想着要离自己的东西远些,怕等会动起手来把那些玩意打烂了,那撑伞男人没有急着动手,只是认真的看着叶笙歌,来之前他便已经在这附近方圆百里之内将一桩宗门秘宝放出,足以隔绝和外面的一切联系,就算是眼前的这个道种身上携带着有什么任何能够和沉斜山联系的法器,相信在这件秘宝的笼罩下也会失去作用,之前在梁溪边境对叶笙歌出手的修士身后的那座道观已经被人夷为平地,沉斜山的道士下山,向来不会是只想着看山河风景,既然胆敢出手袭杀沉斜山的天生道种,自然便要做好被沉斜山知道后的下场,沉斜山既然能够放出登天楼三千道卷不如叶笙歌一个人的话,那谁都应该知晓,真有人动了叶笙歌,尚且又被沉斜山那边查到了底细该是什么后果,被沉斜山道士打碎道观一事,这纵然是沉斜山要杀鸡给猴看,可真有想法的人,其实只会更加小心,这便如他身后的宗门一样,不惜拿出重器,隔绝沉斜山的一切探查手段,从而做到后顾无忧。
现如今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杀了叶笙歌。
仅此而已。
可要袭杀一位沉斜山的未来,整座山上都护着的天生道种,真的是仅此而已?!
男人拿伞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一半是激动,另外一半是想到袭杀成功之后宗门承诺的东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他便是那个勇夫。
心思微定的他开始仔细打量对面那个白裙女子,他可是知道,之前前来袭杀这位道种的,可是并未看见过叶笙歌出手,就活生生的被她层出不穷的法器给生生斩杀了,他作为一位太清境的修士,虽然并非那些青丝境可以比拟,但遇上这样一位道种,也得需要步步为营。
一个不慎,仍旧便可能滑落万丈深渊。
这场大雪落在两人之间,可叶笙歌视而不见,她走过数步之后,便只是开口说道:“来杀我。”
男人呵呵一笑,撑伞一掠而过,带起无边风雪,在他身后,原本平常的大雪,变得实在是好似狂风暴雨一般不停歇,而在叶笙歌身前和身后的风雪照常,没受半点影响。
叶笙歌神情平淡至极,她就这么看着那个掠过数丈便再不想再往前半步的撑伞男人。
修士对敌,绝对不愿意对方隔自己隔的太近,哪怕两方都是修士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因此在片刻之后,撑伞男人便大袖微招,瞬间数道气机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席卷着风雪而来。
这位不知宗门的道教修士站在远处,双手微微上扬,自有一派雄浑气势。
其实世间修士,只要不被人刻意打压,大多都会随着境界的提升,以及岁月增长之下,从而养出属于自己的一份气度,而有少数人,因为在境界之争中一直不落于人后,便自然会有一份自然而然的气势在身。
三教之中的儒教门下修士,大概除去境界法器高低相较之外,还有一身学问,和对于圣贤道理的理解程度都能成为取胜的关键,而梁溪这边的道教修士,其实对敌便要简单的许多,除去境界之外,便是在法器上一较高低了。
撑伞男人自认为境界上稳胜叶笙歌,但仍旧是不敢掉以轻心,挥袖之后立马便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箓,随手扔出,金黄色的符箓飘在空中,上面用朱笔写就的小字迅速脱落,连接起来,男人的身侧便好似出现了一条朱红色的丝带,不过这条丝带却是由一个个字符组成,虽说看不真切,但谁都知道威力极大。
在漫天风雪之中,这一条朱红色丝带格外显眼。
叶笙歌平静开口说道:“这是陈圣的鬼画符,在登天楼的三千道卷记载的清清楚楚,整座沉斜山也不过五指之数,你既然能拿得出一张,虽说品阶不高,但既然能有的,梁溪境内的道观不会超出三座,沉斜山除外,那剩下的两座,松云观与我沉斜山交好,观主境界更是只有春秋修为,怎么都生不出和沉斜山一争高下的心思,那便只剩下雨雾山了,差点忘了,当年陈圣便出自雨雾山。”
道教的六位圣人所持法器各有不同,每一位都威名可镇山河,六位圣人当中,第三位成圣的陈圣一张鬼画符几乎人人谈及色变,当年尚未结束大战之时,还没有成为圣人的陈圣便用一张张鬼画符让妖土修士吃够了苦头,几乎同境无敌,若不是被那些剑士抢去了风头,那一战陈圣便该山河皆知。
只不过这位道教修士却一点也不声张,大战结束之后便在雨雾山潜心修行。
数百年之后,陈圣便悄然入圣。
而他成圣之前留下的鬼画符便成了道教修士哄抢的至宝,沉斜山凭借道门领袖的地位收得五张,也都小心翼翼珍存,而松云观只不过偶得一张,便立即作为镇观之宝封存,唯独陈圣修行过的雨雾山不知道有多少,毕竟是圣人曾经修行过的地方,别的人也不敢擅闯,就连沉斜山,也不敢。
沉斜山的观主说是离圣人境界只差半步,但实际上这半步,遇上了真正的圣人,便是天差地别。
圣人出手,动辄便是要移山倒海,山河色变,如何是能常理视之?
要不然为何在这座山河被当年十几位圣人出手将其打碎之后,现如今为何几乎没有圣人出过手?
撑伞男人平静笑道:“你若是死了,这个秘密也不是秘密,要是我死了,雨雾山那边想来也有办法面对沉斜山的责问,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今日,你已经处于必死的局面。”
叶笙歌平静道:“陈圣若是知道门下弟子如此行事,只怕也不会高兴。”
男人呵呵一笑,“陈圣已然成圣,这等芝麻蒜皮的小事如何在意,或许他要是得知雨雾山将一位有望成为圣人的道种给扼杀在未成圣之前,兴许还要高兴些,那座大殿里的圣人塑像,足足六座,恐怕不止是陈圣,其他几位圣人也不想自己身侧再搬来一座的,至于你们沉斜山的那位观主大人,半步入圣,为何不直接走进去,难不成没有忌惮在破境之时引来数位圣人出手破坏道果?圣人不在乎这山河里的一切修士,但当真是连有希望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都不在乎?那当年陈圣成圣之时为何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的跨出那一步?你是沉斜山上下都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可有没有想过有人转过身之后便将笑脸换做一张你没看过的脸的?”
“说这么多,便想着的是破我道心,不战而胜?”叶笙歌看着这个男人,说出了他的想法。
男人由衷叹道:“真的不愧是道种。”
叶笙歌走过一步,“谢谢夸奖。”
一步之后,她身边的风雪化成的一个与她等高的雪人,雪人缓缓走向那男人身侧,一拳轰出,正好打在那条朱红色丝带之上。
所产生的剧烈声响,便好似惊雷炸开。
很快那个雪人的一条手臂折断,化作风雪。
那条朱红色丝带尚未有所动作,叶笙歌便后退数步,神色凝重,此时此刻,这味道道种才总算觉得今日的局面似乎并不简单。
她在山上修行,境界走的极快,但绝不是最快,反倒是她刻意放慢了很多,让自己的每一个境界都趋近于完美才踏足下一个境界
可即便如此,缺少了生死之间的磨砺,仍旧说不上是真正的完美,或许那位观主任由她下山,便是想让她磨砺一番。
但不管如何,作为太清境的修士,叶笙歌面对一个同样是太清境的修士,也是绝对不会怕什么的。
因此在那雪人消散之后,叶笙歌便掏出数张明黄色的符箓扔进江水里,她虽然不曾携带陈圣亲手所书的鬼画符,但沉斜山底蕴深厚,寻常符箓却是多的很。
比如现如今她扔下的御水符。
叶笙歌扔下数张御水符之后,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