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这般。 ”
沿着山道而上,虽说是已经入夜,但是繁星高悬,那轮明月挂在天上,自然也谈不上是如何看不清路。
老剑士领着李扶摇一路来到剑仙殿前,有不少山上弟子都亲眼目睹,只不过大多不以为意,只有一部分人觉得有些惋惜,老祖宗决定的事情,就算是朝剑仙出面,也没办法了。
来到剑仙殿前之后,老剑士指了指那座大殿,平静道:“要是你今日登山成功,便可以进殿点一炷香了,这殿内的剑仙画像并非人人都出自我剑山,只是现如今也只有剑仙一处传承地方,自然是都要供奉,况且这些剑仙都死得其所,理所应当的应该供奉。当年有个小子第一次入这座剑仙殿的时候,别的不说,居然指着这些剑仙画像念叨自己终究会有一日把画像都挂在他们身旁,这份勇气,倒是让老夫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李扶摇抬头问道:“是朝青秋?”
老剑士摇头,“另有他人,那小子可没朝青秋的那份资质。”
李扶摇哦了一声,不再多说,然后就这样看着这些山上建筑,老剑士去一旁的偏殿里拿来了灯笼,交给李扶摇,“其实你之前说过的话都不无道理,登不上剑山就成不了剑仙了?这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你下山之后也不用急着走,在那间破庙前待上两年,总归还是会有些裨益的。”
李扶摇瞪大眼睛,“前辈此举何意?”
老剑士负手而立,“你没登上山顶,自然不能在山上修行,可你要去山脚,谁管得着你,愿意待着便待着。”
“你既然没有登上山顶,洗剑池那边的剑自然也不能取了,只不过这座山河之中那么多剑,也未必非要在洗剑池取,没什么关系的。”
李扶摇点了点头,轻声道:“晚辈下山去了。”
老剑士提醒道:“不必跟着来时路,就从这条山道走下去,一样的。”
李扶摇再度点头,转身打着灯笼下山,老剑士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才露出些慈祥的意味。
他这辈子收过四个徒弟,剑山山脚破庙里三个,还有一个恰好就是这少年的师父。
朝暮境的剑士陈嵊。
按着辈分来说,自己是不是能让那少年叫一声师爷?
只不过这些东西,老剑士没有告诉李扶摇。
并无裨益。
——
那个少年打着灯笼走在山道上,觉得有些难受,他从不觉得对不起谁,也不觉得亏欠了谁,只是觉得有些失落。
他在山上不想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给别人看,可一个人的时候却一点也忍不住。
他抹了把脸,自嘲道:“青槐姑娘,我没登上剑山。”
片刻之后,他便笑着开口,“只不过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
第六十八章上不得剑山,在山脚也行()
说是说没关系,其实李扶摇下山的时候想着要是之后再碰见青槐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难不成自己就当着青槐的面,轻声笑着说我没有登上剑山,没有能在山上修行,不过没有什么的,我一样可以练剑的。
可到时候那个姑娘肯定会开口说哎呀,李扶摇你不是这么厉害的么,怎么没能登山那座剑山呢,那这么看来,你也不厉害呀,你之前说的要争取在山河里提起你的名字便让别人不敢欺负我,那就是屁话咯?
李扶摇忽然自嘲一笑,青槐姑娘不可能这么说的。
依着那姑娘的性子,肯定到了后来就会安慰他,说李扶摇啊,就算没有登上剑山,没事的,混不下去了来妖土啊,提我的名字,很好用的。
李扶摇惆怅的摇头,手上的灯笼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让前面的路都有些模糊不清。
李扶摇这一会儿觉得委屈极了,这就像当年被人从洛阳城送出去,送到白鱼镇上那样,明明自己的家就在洛阳城,可回不去了呀,他在那个冬夜,抱着一袋子同样冰冷的银两,倒是没有委屈的说法,只是觉得活下去就有万般美好。
可那个时候确实比现在要委屈的多啊。
李扶摇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他转头望了望山上。
此时此刻,有个被再次罚到剑冢的少年正把自己的那柄佩剑山河拿在手上一剑又一剑的挥出,他对着那座到处是剑气剑意的剑冢狠狠嚷道:“老祖宗,你这这太不近人情了吧,十年没新人了,你都不放他进来啊!”
无人理会他。
实际上也还有不少剑士关注着山道上的李扶摇,想着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可等李扶摇都要走到山脚了,那个所谓的机会也没来。
当失落的少年李扶摇快要临近山脚的时候,已经把情绪收拾的很好,他打着灯笼缓缓走着,神情轻松,一点失落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甚至还在山道旁的野草里随意扯了一根,把草根放在嘴里嚼着,感受着草根的微涩苦味,反倒是露出了个笑脸。
山脚破庙前,脸色煞白的谢陆的佩剑小雪从山上掠过她身前之后,她便知道自己那个把规矩两字看得极为重要的师父是不会让陈嵊那个徒弟上山了,于是她一把拿过小雪,就要不管不顾的上山去和那老家伙讲道理,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剑再讲!
柳依白伸出手拦下自己的小师妹,皱眉说道:“本来就不占理,还要去耍浑,你不想活了?”
谢陆咽下一口鲜血,不让柳依白看见,冷哼一声就要出剑,却被洗初南出声制止。
这位差不了几步就要踏足春秋境的剑士平静道:“谢陆,你要是非要离开这座破庙上山去,不说其他的,你当真以为你能见得到师父?”
谢陆压低声音说道:“是我忘了告诉那小家伙这个事情,他因为这个事情没有登上山顶,不怪我怪谁?”
柳依白拍了拍腰间的野草,喃喃道:“师父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啊。”
洗初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本来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没有办法更改。
谢陆忽然开口道:“我不管,我要去试试!”
听着这话,洗初南皱着眉头,柳依白一脸无奈。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两人说些什么,远处便突兀出现了一只灯笼,灯笼所发出昏黄的灯光后面,是某个少年平静的脸庞。
那个走了一趟登山路,什么都没带回来,只有一只灯笼的少年来到破庙前,看着谢陆手上的小雪,少年开心的说道:“我还以为它不见了,原来还在这里。”
柳依白神情错愕,洗初南面容平静,只有谢陆冷淡道:“你没登得上去那座剑山,是我的错。”
李扶摇哦了一声,提着灯笼的手微微往下移了移,要是谁能看得清他另外一只放在身后的手的话,肯定就会发现他的那只手有些颤抖。
“你这小家伙没登得上剑山,就一点不在意?”柳依白有些奇怪。
李扶摇笑了笑,“运气不好,要不是在山道上歇了好几个时辰,说不定也就上去了,这没能登上剑山,也不是练不了剑了,没有走到山顶,是有些可惜,但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我就不哭鼻子了。”
柳依白竖起大拇指,“你小子洒脱。”
谢陆把小雪往李扶摇丢去,“这柄剑送你。”
说起洒脱,其实没谁比谢陆洒脱,家传名剑说送人便送人了,这要依着柳依白,肯定是做不到这么洒脱的,况且他全身上下也就点家当,送人,实在是舍不得啊。
李扶摇接过小雪,很快便还给谢陆,他摇摇头,“用不着,谢……前辈,自己留着吧。”
倒是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洗初南看着这只灯笼看了很久,忽然笑着说道:“在山脚待一阵子,山上练剑和山脚练剑其实是一回事。”
柳依白忽然拍了拍脑袋,笑道:“要学剑,上什么山,在山脚就够了,洗师兄当年在山上的时候也没见谁怎么教过他,现如今不是一样厉害?陈师兄就更厉害了,总共没在山上待上几年,不一样是修为境界日渐深厚?”
谢陆想起很久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从剑山上走下的时候,是大笑着离去,不是低着头,也没有些其他情绪,他是想去看看这山河风采,不愿意老死剑山,不是因为受了排挤,也不是不愿意娶她谢陆。
只不过再怎么看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明很失落却要故作轻松,也比不上陈嵊本身的洒脱心态,只不过这般模样的李扶摇,谢陆倒是一点都不讨厌,少年人应有的倔强,有就是啊。少年人的朝气,丢不得的。至于其他的,只要对得起腰间的剑,谢陆才懒得去管。
所以这一瞬间开始,谢陆决定要教李扶摇练剑,原因实在太多,不管是陈嵊的弟子,还是害的他没有登山成功,亦或是觉得他的性子自己实在是觉得不错,反正就是这么些原因加起来,那就教他练剑就好了。
至于这少年之后能走到什么地步,被什么人给宰掉,亦或是宰掉什么人,关她屁事。
她谢陆眼前是那条剑仙大道,最多加上一个陈嵊,其他人不值一提。
她把那柄小雪重新抱在胸前,笑道:“不上山就不上山,在山脚练剑一样的,我教你练剑,不必陈嵊差,就算是我的路子不适合你,你这两位师叔,怎么也不差。”
柳依白点头附和道:“对咯对咯,反正还不是闲着,就教你这个小子练练剑也好,你师叔我啊,当年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早就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剑士了,说不定用不着朝青秋,我就是这山河里又一位剑仙。至于你的这位洗师叔啊,更是厉害啊,在山上修行的时候,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剑道几条路子都是出类拔萃,剑意精纯,被老祖宗说成有上古剑仙之风,教你用剑,肯定是比陈嵊有前途的多了。”
洗初南按住腰间短剑藏鱼,平静笑道:“待上几年,然后再去游历山河,不差的。”
第六十九章他的剑是直的()
算是别开生面的李扶摇留在剑山脚下,只不过并未和三位师叔住在那座破庙里,实际上依着柳依白的话来讲,这座破庙里有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李扶摇住进来对剑道并无裨益,毕竟不是谁都有他们三人那般修为境界,可以无视这些东西。实际上作为这剑山老祖宗的三位弟子,不管是吊儿郎当的柳依白,还是性子清冷的谢陆,亦或是性子温和的洗初南,资质都差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洗初南,脾气好,但剑心纯粹,剑道一途基本上便没有遇到过什么瓶颈,一路走来,境界修为提升的速度不算是太快,但也绝对不慢,最重要的便是他这一身修为尽数都是水到渠成,并无半点揠苗助长,因此在剑道上的成就,其实便要比其余两人要高上一筹,只不过因为久居剑山,名头不显而已。至于那位已经游历山河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嵊,则是上山之初,便被剑山老祖宗称为性子最傲,心性最野,因此他在山上待不了多久便觉得无趣,这些年游历山河也好,也从不在某一个地方待上太久,反倒是四处游历,剑道境界也没有落下,甚至还曾胆大到去妖土杀过几位境界不俗的妖修,若不是妖土那边忌惮朝青秋,说不定早便让人潜入山河,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剑士给处理了。
六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儒教的浩然正气也好,还是说道教的降妖手段也好,但终究不如剑士的一剑挥出,纵横肆掠的剑气来的有威慑力。那些腰间唯有一剑的蠢剑士,战力之高,让整座妖土都觉得心惊胆战,实际上若不是当年剑士一脉里有多达数位剑仙,这一场大战,只怕也没那么快落下帷幕。
大战之后,山河破碎,双方签订合约,更是由三教圣人和妖土巨头亲自出面促成,才导致了这现如今这双方友好的局面,不过由于当年剑士一脉的几位剑仙都已经战死,因此这份合约上并未对剑士做过什么约束,才导致不管是朝青秋还是其他剑士前往妖土也不算是违背,实际上就连三教修士,只要不是太过于招摇,也没谁会真去说什么,这份合约其实只是用来约束两方的圣人的,毕竟两方圣人要是真动起手来,这座山河也好,还是那座妖土也罢,没谁愿意见到这个局面。
李扶摇之前对于剑士的了解,虽说有,但的确不深,陈嵊学剑学的快,本身也是天才,境界攀升不慢,但若是让他把那些东西一点点扯碎来讲,其实陈嵊也会头大如牛,因此之前他跟李扶摇所讲的那些东西,大抵都是抛开形而专注神,所有还有很多东西,李扶摇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这便需要让人重新给他好好上课,谢陆虽然一心钻研剑道,但让她讲课,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于是在枯坐半日之后,谢陆很直接的把李扶摇丢给了洗初南,这位性子温和的大师兄也不嫌麻烦,和李扶摇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然后洗初南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剑?”
那种在世俗王朝的坊间很流行的话本小说里,那些江湖剑客高手收徒之后大抵都需要问些问题,例如你为什么练剑,剑是什么如此一类高深莫测的问题,可剑士既然是不同于江湖武夫的修士,怎么都得要出尘一些才对,可事实上是,洗初南真问了一个俗不可耐的问题,因此这个问题真从洗初南嘴里问出来的时候,李扶摇有些猝不及防。
果然是很接地气。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认真说道:“剑是凶器,也是剑士的朋友,如果说真要让剑代表着一些什么东西的话,我觉得是直。”
洗初南温和问道:“为什么是直?”
“因为剑身很直。”
这应当是洗初南听到过最简单的回答,没有故弄玄虚,甚至没有多想些什么,光是一句剑身很直,若是旁人,洗初南甚至会觉得这个人肯定没有慧根,难成大器。只不过是李扶摇,他还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
“我觉得的这个直字很重要,直来直往是剑,山河中的三教修士或许对这个世间有诸多想法,考虑的也多,但我觉得剑士便应当是一剑挥出时,都是因为自己想出这一剑,胸中一气,不必堆积,一剑直发胸臆,说到底就是这个直字,让剑士区别于三教之外。”
李扶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