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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之后,大周这座帝都各处便开始张贴这封来自边境战报的内容,大周自豪感下,大周朝堂从不愿意在这种大事上一味的封锁消息,举国大事,理应上下一起担当。
大周这些年强势无比,不仅一如既往的不理会延陵的要求,甚至颇有野心的将自己的疆土扩大了不少,这种情况下,终于还是让那座延陵王朝坐不住了,因此早在上个月初,陈国等几个与大周相邻的小国使臣来到洛阳城之后,虽说没有见到那位坐拥山河三大王朝之一延陵的延陵帝王,可始终是让那位延陵皇帝总算是答应了讨伐大周一事。
大周军伍早在过往百年便在这座王朝西南杀出赫赫威名,周围数国也只能是和大周军伍打个平手,哪里有本事越过边疆来到大周国土上,可这次延陵既然点头,便不单单是同之前一般驱使这几国出力,便真的是派出了多达十余位修士随着陈国那二十万大军一同南下,这十余位大多都曾在延陵学宫修行过的修士从延陵来到大周边境之后,并未做什么移山搬海的大事,只是出手将大周北境边军里的将军校尉尽数格杀,让那支大周战力不俗的北境边军一时间神龙无首,因此在短短的数日之间,陈国二十万大军便越过了北燕郡,来到了离少梁城不足千里的北方,看样子很快便能南下,覆灭这座大周,让其成为历史。
现如今整座少梁城都是张贴告示全城百姓的大周甲士,而这个时候的李扶摇正在客栈房间的窗边收拾行李,他把那把柴刀背在背上之后,才抬眼去看了一眼窗外的光景,看到好似挂在天边的晚霞,神情不变,紧了紧身上的布条,低着头重新清点了之前清点过的家当,提了一壶酒推门而入的青槐看了他一眼,这个现如今喜欢上了美酒的妖土少女靠在窗边,瞥了一眼远处的风景,问道:“李扶摇,周国遭难了,你还要走?”
李扶摇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周国这个称呼,抬起头看了一眼青槐,李扶摇平静说道:“是延陵那边有动作了,告示上写的异人,便是修士。看样子,不会太少。”
青槐仰头喝了口酒,笑道:“那又如何,估计也就是一群小鱼小虾。”
李扶摇指着自己鼻子,说道:“最小的那条小鱼在这里。”
青槐讥笑道:“前几日不是你不是还和那位周国皇帝互相引为知己,相谈甚欢么,现如今周国遭逢大难,你就要想拍拍屁股走人,你所说的半个周人,难不成真是太平时节才是周人,等到了危难时你便变成了延陵人?”
李扶摇低着头想要不去理会,而青槐则是嘴里不停的继续说道:“杀十几个修士不算多大会事,他们不把周国当做一回事,自然便不会派遣什么境界高深的高手过来,充其量不过是一群自省境都没有圆满的小修士,这样的修士来多少我杀多少。”
李扶摇一屁股坐下,有些恼怒的说道:“杀完这一批,自然还有下一批,真杀得完,杀到最后,要是延陵将那座儒教之中的圣人都请出一个来,怎么办,你也杀?”
青槐刚想着下意识开口说出我爹两个字,却在片刻之间想起来这件事说不得,因而很快的憋了回去,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再度讥笑道:“李扶摇,你知道圣人是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再说了,这种灭国的事情,在圣人眼里,只怕是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这些老家伙整日想的便该是如何再往前踏一步,离开这人间。”
李扶摇对此无言以对,他似乎觉得这人间还挺好,干嘛要离开。
青槐见这家伙不说话,便开始拿话激他,“你们剑士这一脉,从六千年前一直到现在,都是这个世上胆子最大的修士,怎么,现如今都无修士再敢前往妖土了,还只有你们剑士仍旧来往妖土,动不动便斩杀几位境界相当不俗的前辈,怎么,落在你这个连剑都没有的小剑士身上,就连几个同样是小修士的儒教修士都不敢对付?”
李扶摇坚决摇头道:“不行,我要去剑山。”
青槐不以为意的说道:“反正都要北上,在路上碰上那边斩杀了便是,这等小修士,花不了多少时间,有我在,你哪里用得着出手,在一旁替我摇旗呐喊就是了。”
李扶摇仰头去看少女得以的脸,认真问道:“你既然要出手,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起?”
青槐露出微笑,“你是周人,周国遭难,你出手就是有道理,可我不是啊,我和延陵学宫的恩怨都解开了,再说了,这些能为世俗王朝驱使的修士不过就是一些天资愚钝之辈,在延陵学宫那边肯定是止步不前了,才会不情愿的离开学宫,回到延陵做个供奉,说和延陵学宫有什么关系,也说不上,他们也不是来欺负我的,我有什么道理出手?唯独只有你出手了,被人欺负了,介于我对你师父的承诺,我才能出手,这样一来,就很有道理啊。”
一个平日里不喜欢讲道理的小姑娘,现如今竟然开始讲道理,居然还说的真有道理的时候,任谁都会觉得有些奇怪。
李扶摇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之后,才起身说道:“我不想死,尤其是不想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去死。”
青槐拍了拍本来就不壮阔的胸脯,说道:“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为了大周去冒险,也不值得。”
青槐这一次很奇怪的看了李扶摇一眼。
李扶摇看向窗外,神情平静的说道:“与大周皇帝的那场谈话,其实意义不大,只有我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说的上去庇护谁,现如今,我还要依靠你庇护,哪里有资格多说什么。”
青槐没有继续开口,这个其实极为聪明的妖土少女知道要是自己不能找到一个让李扶摇觉得合理的道理,这个家伙是怎么都不会出手的。
从认识到现在,实际上这个家伙唯一一次不顾一切的站出来,还是那天晚上。
当日那个少年提了一根木棍,站出来的原因是为了她。
青槐忽然叹了一口气,“要是这番灭周不成,那位延陵皇帝会不会有些不高兴?”
李扶摇蹙眉说道:“这件事放在谁身上想来都不会太高兴,尤其是当他以为这件事是信手拈来,却不曾成功的情况下。”
“周人的自豪来自于自己,可洛阳人一样自豪,可他们的自豪却是来自于延陵国势,那些贵胄待在这么一座巨城之中,哪里会看得起外面的世界……”
说到这里,李扶摇蓦然而止。
青槐笑着说道:“你想让那些洛阳城贵胄不高兴,甚至是难受。也不在意到底有几个和你有仇,反正一块难受就是。”
李扶摇很意外青槐能够看清楚他最想做的事情,他蹙眉说道:“但是风险太大了。”
青槐摇摇头,“你们剑士的正意两字,你应该知道的。”
李扶摇默然不语。
最后他平静说道:“至少得找柄剑才是。”
第二十九章为某些人难受而出手()
不知道其他周人如何想,但现如今少梁城有两个人至少不愿意投降了,大周天子作为一国之君不愿意是情理之中,而李扶摇作为一个在洛阳城出生,在大周长大的孩子,其实不愿意投降的原因倒是不全为了大周。
让洛阳城的贵胄不舒服,这是他很久之前便立下的愿望,甚至于要是等到他有朝一日去到洛阳城,要是知道那洛阳城的贵胄其实所做得更过分的话,他不介意把不舒服三个字变成四个字。
不能活着。
只不过现如今,这个剑士第一境的小剑士看着窗外那场无端下起来的春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有十几个修士,那便是真有十几个修士,我现如今其实很有些担心那位皇帝陛下会扛不住,先服软,之前看着他那个样子倒是极为大气,但其实也是没有见过这般危急的局势,再加上朝堂上的压力,想来肯定会有些举棋不定,所以我们要不要知会他一声,虽然得不到什么好处,但让他坚定些也是好的。”
青槐对此并未多言,只是看着窗外的那场雨,平静说道:“下着一场雨,行军速度会有所减缓,再加上那些修士养尊处优惯了,势必会走得很慢,甚至是停下,周国皇帝要是还没有放弃,势必会调用南方的边军北上,要想周国不亡,除去要将那些修士全部斩杀之外,咱们还得尽快。”
李扶摇皱眉道:“要多快。”
“最好今日咱们就出发,在他们还没渡过罗桑河前将那些个修士全部都宰了,只不过同你之前说的一样,延陵那边肯定不会太高兴,下次再派遣修士来,便真的是要动真格的了。”
青槐盯着李扶摇,现如今这个少女无比认真,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样子。
李扶摇点点头表示知晓,随即问道:“十几个修士之中,能不能留一两个给我,多了我肯定应付不来,我就要一两个?”
青槐摊开手,“为什么?”
李扶摇笑道:“恶心人这件事,虽然看着别人做也觉得有些滋味,但总归没有自己做着来得痛快,用镇上那些老少爷们的说法,那就是不得劲。”
青槐很快便点头,“那些修士都是这座山河之中境界最低的一撮,其实并不厉害,只不过踏入那条修行大路之后和普通人便有了天差之别,你们剑士一脉最擅长同境之战,三教修士的前三境模糊不清,谁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这之中或许有几个是相当于剑士第三境剑气境的修士,但大多应该还是一二境的,到时候你对付一两个,问题不大。”
得到了青槐的保证,李扶摇不在担忧,把背后的柴刀取下来仔细擦拭了一番,他不在说话,然后很快便去取了笔墨想着写上一封信,他的字很好看,在白鱼镇那些年,除去每日说书之外,实际上他还偶尔替人代写家书,写家书字不能丑,因此他便练得很好看,练字最开始是为了活下来,看着虽说中规中矩,但不免有些生硬,之后生活相对闲适,李扶摇写出的字便要写意一些,至少在李扶摇自己看来,很讨喜。
只不过才提笔,李扶摇就愣住了,自己该写点啥?
沉默了片刻,李扶摇将手上的毛笔放下,问道:“要不你来写?”
青槐冷哼一声,权当没听到。
写字这种东西,她在妖土就从来没做过,何况她的字实在是丑得她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两眼,哪里会拿出丢人现眼。
无奈坐回位置上的李扶摇再度提笔,这次简单,只写了几个字便收起笔墨。
将这样一封简短的信笺送到之前那间卖银耳羹的铺子之后,李扶摇回到客栈,与青槐一起出城,撑伞出行虽说是有些麻烦,但好过被淋成落汤鸡,出城之时便能得见不少大周甲士,按理说在这座现如今应该是人心惶惶的少梁城,理应见到不少其他景象,可实际上除了城西那边的兵部衙门排上一条长龙之外,其余并无变化。
“说实话,我倒是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走在街道上,李扶摇随口说道。
“灌汤包不错。”青槐难得应和了一声。
这两个修士,一人区别山河,一个区别于三教,倒是真的有些特立独行。
走在街道上,李扶摇想起之前自己看过的那份大周疆域图,很平静的说道:“罗桑河离少梁城应当还有十余日的路程,但是咱们应该竭力走快些,不然我总有些担忧。”
青槐转过头,“担忧什么?”
“担忧赶不及啊。”
青槐好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了李扶摇一眼,“你要是现在就想到罗桑河,最多半日你就能到。”
李扶摇皱眉,心想着难不成你还有些什么压箱底的东西没拿出来。
好像是看透李扶摇在想些什么,这个少女开口解释道:“到了朝暮境,一日万里都不是难事,只不过我现如今的境界还是青丝,一日最多走几千里,带个人就更烦了,但是你知道这世上的修士不是人人都同你们这些蠢剑士一样,只有一剑身无长物的。就比如说我带着的这些小玩意,捏碎一个便可走一千里,这里距离罗桑河不过八千里,意思就是说我只需要捏碎十几个就行了。”
李扶摇倒是听得心神摇曳,只不过很快又担忧道:“这种法器,应当不常见吧?”
青槐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是不常见,所以我也没有几个。”
李扶摇小心翼翼问道:“到底是几个?”
青槐轻声叹道:“也就差不多一万个而已。”
李扶摇险些一头栽倒在街道上,这一万个还不多,现在他是有些理解为什么青槐一点都不担忧在春末之前赶不到梁溪了,原来原因便在于这里,这有了这个东西,哪里花费得了什么功夫。
出城之后,雨势渐大,李扶摇撑着油纸伞扯嘴问道:“要不咱们直接去剑山吧?”
只不过这一句话说出来,很快便被青槐否决,“好不容易有架打,去什么剑山?”
对此,李扶摇只感觉一阵头大,你说你不讲道理就算了,怎么还喜欢打架?
……
……
崇德殿的早朝已经散了许久,大周天子重回长春宫御书房批复奏折,现如今大周尚未亡,他还是大周的皇帝,自然便不能荒废政事。
再加上现如今的大周上下都尚有无数的琐事等着他处理,他如何能不闻不问。
风雨飘摇之际,反倒显得这位大周皇帝的重要性。
司礼监掌印太监苏谨,从大周皇帝起夜时候便一直侯在御书房外,等到了那场早朝结束之后又一直侯在此处,足足已经有了半日功夫,这位皇宫万余宦官之首,虽说年纪已经不小,可侯在御书房外半日,竟然不显得有半点疲态。
站在御书房外听不见御书房内某人的骂娘声其实才是这些年间宫中最难见的风景,那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从来不惮把自己对某位臣子的喜恶表现出来,可现如今却真是一句话都不曾传出来过,那些平日里频频被他提及的名字,现如今也是一个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