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应该是个好地方。
于是乎,唐寅一路从蓟州南逃到洪都。一路讨饭,一路杀人。但凡看谁不痛快,反正那柄凶器杀猪刀还在身上呢。一路上看遍了世态炎凉,百姓民不聊生,阉人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大明江山四处战火纷飞。
倒是有个叫什么白莲教的小头目,见到唐寅单枪匹马捅死七八个挑事的臭乞丐后,主动来套近乎,邀请唐寅加入。
唐寅不知道白莲教是干什么的,但是听小头目啰嗦了半天,他只听明白了俩个字:造反!
小头目被摁在桌子上,动也动弹不得,唐寅一刀捅进去了他的后脑勺。往小头目衣衫擦了擦杀猪刀上的脑浆子,然后把桌子上剩的一小碟花生米倒进口袋里,唐寅‘嘎嘣嘎嘣’的吃着离开了。
那帮熊孩子不依不挠地喧嚷着,唐寅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洪都的“首善书院”,这书院是邹元标、冯从吾和高攀龙三个人创建的,是洪都士人讲学的地方。
书院的规制并不大,灰瓦、红砖、朱柱,风格朴素大方,一如无锡的“东林书院”。
无锡的“东林书院”是宋朝杨时讲学的地方,早已荒废。后来,由顾宪成、高攀龙的倡议重新修建。这个书院培养了一大批正直而优秀的官员,名震天下。邹元标等人想重振世风,所以便在洪都也建了这一座“首善书院”。
唐寅来到书院的前面,看着门前廊柱的对联,便听到旁边一老翁抑扬顿挫着念叨: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字为正楷,联句便是原来“东林书院”的对联。这时,堂上一个人正在慷慨陈辞,那声音正是御史高攀龙的,原来今日是他在宣讲,他说得起劲:
“精忠如王德完,被人诽谤为邀功。人臣忌讳立功,甘居罪地,君父有了急难,袖手旁观,此乃大乱之道。今人为邪说所迷,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不忠也以为是大忠。忠、孝都可以颠倒、变乱,还有什么事不可以乱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土地庙()
这时,听席上有一个士子,打断他的话,问说:
“传言齐鲁的白莲教已在攻城,支持者甚众。”
高攀龙接着答道:“这虽说是官逼民反,但也是由于矿监、税使长期敲诈勒索的结果,而且跟多年来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纲常沦丧之间,有重要的关联”
书院内仁人义士济济一堂,人人义愤填膺。
唐寅听着无趣,打量了一眼书院内,大都是些儒生,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的他直撇嘴。唐寅心想,就这些个书呆子跟糟老头子拿什么救国,说笑呢。
“臭乞丐,饿肚皮”一群孩子仍是围着唐寅喋喋不休的吵嚷着。
唐寅有些心烦了,里面一帮呆子熙熙攘攘着谈救国,外面这帮熊孩子还要叽叽喳喳的,真是不胜讨厌啊。
一抬脚,乍一用力,唐寅身前的两个孩子被踢飞到墙上,“桄榔——”一声,居然砸在了‘首善书院’木门上。两个孩子“哇~”的从口中喷出血来,晕死过去,动静之大俨然盖过了高攀龙的讲学声。
“你个臭乞丐,坏乞丐,打死你、打死你!”另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脸被冷风冻得红扑扑的小孩,挥起稚嫩的拳头捶打着唐寅的屁股。
“哼!”
唐寅一把掐起来小孩的脖子,一使劲,小孩的脸色瞬间憋成了酱紫色,两只手无力的在空中挥舞,想要把掐在脖子上的那双钳子一般的手拿开。
唐寅冷漠的看着被掐在半空中的孩子,手臂挥舞得越来越无力,还流着一挂稍显恶心的鼻涕。
恍惚间唐寅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掐死算了,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正想着,唐寅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空气中都能听见孩子的脖颈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容你放肆,你当王法是什么了?”
开口的是那老翁,‘首善书院’里的高攀龙也带人赶了过来。
“呵呵,老子要杀谁要你多嘴麽?”唐寅颇有些恼,正烦着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来打断自己。
“赵大人?居然是您!您怎会来这儿,莫不是要复仕?”
还未等老翁发怒,那带人出来的高攀龙却是先问了老翁一句,语气中十分惊诧。
这老翁正是前任吏部尚书,东林党领袖之一的**星,赵大人。
“嘘——切莫声张,此次只是路过洪都,只来瞧上一瞧,谁知碰上这厮要行歹事,我岂能坐视不管。”**星说道。
“赵大人,此人就交给我办罢。”高攀龙恭敬地说道,接着又看向身后的随从,“你们,将此贼捉下,送到衙门让他们自行处置,到得那里报我的姓名即可。”
“来试试!”姬三儿见四五个随从朝着自己走来,扭了扭脖子,将手中的孩子掷到了墙边。
十息功夫过后
“不过如此而已。”姬三儿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转过身来看向**星和高攀龙两人,凶戾的眼神看的两人浑身直发凉,见几个随从全被撂倒,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唐寅并不傻,他知道,随从能打,官儿,是打不得的。
所以唐寅便转身离开了,大大咧咧的走了,只留下一道冷峻的背影凌乱在风中,渐行渐远。
高攀龙像是才反应过来,开口道:“刚才被那厮盯着倒像洪水猛兽般可怕,若不设法制住,定要祸害百姓。我再去遣人捉拿他。”
“且慢。”**星记起来前不久与叶向高的一次会面,此时一想,心里顿时有些眉目了,“你与骆指挥使交情甚好,叫他暗中派人跟好此子,我另有一番计较。”
欢喜街上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就在第二条巷子的尽头处。
初建的年头土地庙还是络绎不绝、香火旺盛的。这些年兵荒马乱,百姓们民不聊生,也就没了拜访土地庙的‘闲情雅致’,渐渐的这座土地庙也就衰败了,倒是成了乞丐们争相栖身的地方。
欢喜街上的乞丐们,傍晚的时候就会收拾一下家伙什来到这里,抢占一个绝好的位置,免得自己晚上睡在庙外受冻。
庙里庙外都是叫花子,最实惠的饭食就是大杂锅,随便煮点野菜和着辣子可以暖呵呵吃好几顿。
饶是唐寅再有理想,再有抱负,可还是没有个住的地方。
唐寅硬着头皮来到了土地庙,此刻已经是晚上,土地庙上的夜空一闪一闪的星辰堪堪遮住了明月散发出来的光芒。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土地庙外面,横着,竖着,睡着几十个乞丐。
见有人来也没有几个关心的,毕竟这年头当乞丐的多了,连皇帝都不在乎,有谁在乎?
唐寅也没去看他们,心里带着鄙夷径直走进了土地庙里,见到墙角处有个空位置,上面还铺着草席子。
这么个好地方居然空着,肯定是老天专门为自己留的。
唐寅大剌剌地走过去,以一个十分慵懒的姿势躺在了上面,像在自己家一样。
这时终于有乞丐抬头看他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自打唐寅没有坐在外面,而是迈进土地庙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乞丐们的注意了。在唐寅坐下去之后,土地庙里似乎是有些骚动了。
“喂,小子,这地方不是你能躺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旁边一个乞丐,约莫三十来岁,身上挂着三个破布袋子,十分老气横秋的教训道。
“你是叫我滚出去?”唐寅故意再问一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已经从席子上爬了起来。
见唐寅乖乖站了起来,那乞丐以为是怕了自己,似乎更嚣张了些,见周围的乞丐们都在看着这边,顿时觉得有面子许多。
“废话,说的就是你。现在,滚出去。”
“啪——!”
唐寅很不客气的给了乞丐一个巴掌,好像没怎么使劲,但那乞丐竟满嘴都是血。
“嗷!”
那个乞丐感觉自己的门牙都松动了,疼得趴在了地上,嘴里含着血气急败坏的骂叫道:“给老子往死里揍他呀!”
这伙乞丐都是一起的,他们同属于一个组织——丐帮。
唐寅没再客气,一脚踹在满嘴是血的乞丐脖子上,“咔嚓”一声乞丐脖子压断,失去了气息。
短暂的寂静。
周围要冲过来的乞丐们见三袋长老被人打死,一个个红起眼睛,操着棍棒冲上来。
低下腰,唐寅一脚踹中一个乞丐的小腹,乞丐倒飞出去,砸在了另一个乞丐的身上。这时劲风扑面,唐寅脖子一歪躲过去一棒,同时右手快速缠住持棍的乞丐胳臂,向下猛力翻折,“嘠——”一声脆响,乞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唐寅这次没有踹飞他,因为屋子里的乞丐太多了,自己得拉一个人当肉盾才行。
唐寅一只手接住棍子,另一只手拽住这个乞丐,一攻一防的对付着乞丐们,外面还有如潮水般要涌进来的乞丐。
转着圈,舞着棍子,唐寅耳边不时回荡着“梆梆梆”的声响,抓住一个机会,唐寅将手里抓着的乞丐丢了出去,顿时砸中了一片人。唐寅转过身来一棒子砸在最近的乞丐脑袋上,顿时血花开瓢。另外两边挥过来两道劲风,唐寅硬生生的用左臂挡住那一棍,右手持棍接住了另一个乞丐的家伙。
左边打来那人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块磐石上,还未容他多想,只觉得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般的被拽了过去,然后看到碗口大的拳头打过来,眼前迸出一片红色,随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右边那人手中的棍子蓦地跟着对面的棍子一转圈,自己的手臂也跟着扭起来,棍子脱手掉在了地上。
完了,那人想道。
一根黑棍朝脖子砸过来,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他倒了下去。
这时,外面突然大乱了起来,不知何时从庙里的窗纸可以看见外面明明晃晃的火把走动,有人冲进来大喊:“快跑!红毛子又杀来了!”
唐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原本凶神恶煞的臭叫花子们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直接从窗户里要跑掉。
人忽的就逃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握着手里的棍子,唐寅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继续睡觉,还是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了一伙人马,手里持着明晃晃的火把,将土地庙照得通亮。人人提着朴刀,头顶上系着红布。
人群自动分为两拨,空出来一条小路,走过来一人。
只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身高七尺,秀气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一双丹凤眼里时时散发出精光。身着黑衣黑靴,背着双手望向唐寅,头顶的红布绘着一道图腾,乍一看倒像只老虎。
而唐寅这边,就略显狼狈了些。
散着长发蹒跚着靠在墙角,比对方高出一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面庞并不肮脏,只是有斑斑血迹,五官仍清晰可认,并不是丑陋之人。只是他的面目有点狰狞,乌黑深邃的眼睛令人看不透深浅,两道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又像是皮笑肉不笑。褴褛的破布衣衫有些湿,薄薄的汗透过毛孔渗出来。
往周围打量几眼,横七竖八的躺着丐帮弟子们的尸体。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丐帮尸体,挑了挑眉毛:“这些叫花子都是被你打的?”
猜不透对面那人是来干嘛的,唐寅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所以唐寅也选择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只是甩了甩手中的木棍。
“很好。是我冒昧打扰了,后会有期。”
黑衣男子往后招了招手,所有的人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黑衣男子颇为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唐寅一眼,随后迈过门槛不见。
ps:唐寅算是个挺重要的人物,多描写一下,下文继续景天段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章 小哑巴()
阳春三月,锦绣洪都,千门万户,朱翠交辉,三市六街,济济衣冠。
欢喜街作为洪都城里不算最繁华的一处巷道,但也不算太下档次。近年来随着新帝的登基,全国上下短暂的繁荣了一阵,不过很快便如昙花一现,各地在阉党的压榨之下纷纷崩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洪都是个例外,由于这里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毕竟是孕育出天子的地方,阉党一派倒也不敢太过放肆。随即便是来自各地的游民接踵而至,有举足轻重的富贾也有走投无路的难民。带动着这里更加欣欣向荣起来,俨然有另一番京都的味道。
有书画大家董其昌词云:“洪都满目军民相庆,乐太平丰稔之年,四方商旅交通,聚富贵荣华之地。花街柳陌,众多娇艳名姬;楚棺秦楼,无限风流歌妓;豪门富户呼卢,公子王孙买笑”
凤阁列九重金玉,龙楼显一派琉璃,景物奢华无比并,只疑阆苑与蓬莱。
词是好词,奈何身负骂名。
天元客栈,漆金色的篆字门匾高高挂在正中,一槛朱红色的门柱支立门旁两侧,新刷上的葱绿色杨木门房显得格外引人瞩目。门外两挂菱形的‘酒’字招牌在春风吹拂下翩翩舞动,门内店小二搭着白毛巾来来回回忙碌着招待客官,店掌柜在呵责上错菜的跑堂小哥,食客们正在酒桌上三三两两的聊着些什么。
客房里,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民间艺人手绘的唐朝仕女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应该是洪都儒生的杰作,上书:“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桌案上设着香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民窑的大盘子。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精致玲珑的小锤。床是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味道。
景天坐在椅子上啃着苹果,看向床边,一道纤瘦俏丽的身影,一道垂垂暮年的翁影,以及床上,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乞丐。
“大夫这孩子怎么样了,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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