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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顺着原路返回,找到了赤忽歹等人,刘驽重新换过一匹马。在那老者的带领下,一行人终于在茫茫的风雪中,左弯右绕。约莫走了三炷香的功夫,众人看见前方草原乃是茫茫的一片,直铺向远方,方知自己已经走出了拿诡奇的抱月山大阵。那契丹老者迎着寒风吐了一口白气,独自立马在寒风中,也不和他人说话。李菁偷偷地向刘驽嘀咕道:“真是怪了,他常年累月地生活在北海之畔,怎地也了解这阵法?”
刘驽道:“普天之下的奇人异士很多,这位老丈能解开此阵又有甚么奇怪的?”李菁道:“我不信,有机会我定要找他问个水落石出!”
那契丹老者等到众人皆已脱困,便在马背上回首向众人拱手告别,道:“老夫索伦泰,在此与大伙儿别过,期待在不久后的比武招亲大会上,咱们还能再见。”李菁一听惊道:“原来他竟是为了此事来的。”
赤忽歹等人听言,赶紧下马向那索伦泰施了一个长揖。索伦泰扬了扬手,示意诸人不必拘礼,便独自一人一马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之后遥辇氏大军在赤忽歹的率领下,冒着风雪西行而去。积雪颇深,便是马匹踩在雪中,也是浅一脚深一脚的。一路上众兵士因抱月山大阵之事,对刘驽颇有怨言。
刘驽听后,直是沉默不语。李菁叹道:“看吧,你刚带领着他们打了一场胜战,他们就这样对你。不管怎样说,最后都是你找到人,将他们带出了大阵吧,真是一群白眼狼。”
刘驽回道:“我刚才想了想,你先前说的话是对的,我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正如太宗皇帝说过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能永远盼他们载着我这艘船。”
李菁哈哈大笑,道:“哟,真看不出来,你甚么时候也会掉书袋子了?”刘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就会这一句。”
天将黑时,大军行至一处山下。赤忽歹令大军在山麓下扎营,此处有山峦作为屏障,风雪比他处要小。否则帐篷扎在雪地里,到了半夜大半会被风雪刮跑。
兵士们一边杀牛宰羊,一边将大块冰雪放进铁锅里融化煮开。待到肉香四溢之时,众人均忍不住饥肠辘辘,一个个上前用手捞肉吃。
正在此时,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赤忽歹大惊,忙叫上数百名兵士随自己一起出去看个究竟。刘驽与李菁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羊腿,跟着走了出去。
众人站在营门口,隐隐预约地看见一行人在星光下的雪地上疾驰而来,看上去约莫有四十余骑。赤忽歹一声令下,众兵士纷纷拔出马刀准备迎战。
那一行人在距离赤忽歹等人约莫二十余步外停下,为首之人摘下了毡帽,面孔刚毅,正是遥辇泰。虽然此刻月光朦胧,刘驽仍能看得见他脸色铁青。
遥辇泰沉声说道:“呵!你们这么快就不认我了吗?”赤忽歹吓得赶紧翻身下马,与众兵士一同跪在了雪地里,颤声道:“属下未能认出三王子,实在是死罪!这些天里,我们一直都在等您回来。”
遥辇泰从嗓子眼里哼出一声,道:“起来吧!你带兵打赢了耶律适鲁,是位有功之臣,我不会为了这点事儿惩罚你。”原来他一路上早已知晓了前番的大胜之事。
李菁听了他的话后颇有些不满,她凑近刘驽的耳朵,说道:“那场战分明是你打赢的,怎地现在功劳反归了赤忽歹?”刘驽道:“赢了就好,主意都是大家一起想的,我只不过是带个头而已。”
李菁用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声骂道:“真是个榆木脑袋!依我看,遥辇泰是在嫉妒你的功劳了。”
遥辇泰率领众将,骑马从刘驽身边擦过,却没有停下与他说话的意思,而是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军营,仿佛是要找回一件自己失去已久的珍物。
这时各帐兵士均已得知主帅归来的消息,纷纷出帐迎接,他们一排排地跪在雪地里。遥辇泰冲众人招了招手,也不多说话,径自进了主帐。
在他身后的队伍里,有数人并非遥辇氏的部将,这些人是刘驽第一次见。他数了数,共有八人,其中包括了一名老者,还有七名年轻人。这些人皆是背着剑,看上去来头不小。
由于遥辇泰收回了主帐,赤忽歹安顿完其余数十人,自己临夜却没了住处,他便想找他人合宿上一夜。刘驽说道:“你来我的帐篷住吧?”赤忽歹疑虑地问道:“那你住哪儿,和我一起吗?我的鼾声很大。”
刘驽道:“没关系的,我自有办法。”他撩起帘子,步入雪地之中,想要散散心,却发现李菁正站在帐外。李菁上前将他一把拉住,拽进了自己的帐篷,悄声说道:“你要注意保护自己,遥辇泰此番来头不善。”
刘驽道:“他是我六师父,我是衷心为他做事儿,他不会害我的。”李菁摇了摇头,道:“依我说,你的八个师父没有一个是真心待你的。遥辇泰固然喜欢你这个徒弟,可是他将汗位看得更重。
“眼下你赢下了一场与耶律适鲁的大战,将本属于他的军心全夺去了,他焉能不恨你?要是让你做了契丹可汗,那与耶律适鲁称汗又有何区别?他遥辇氏的千秋大业到底是会落了空。”
刘驽道:“可我并没想过这些,对于这劳什子契丹汗位,我一点兴趣也无!何况现在这些兵士对我颇有怨言,而我还是个汉人呢。”
柳哥叹道:“有些事情是由不得你自己的,不是说你不想做了,别人便不会再疑心你。”刘驽道:“真是如此的话,我今夜就离营而去。”
李菁一把拉住他,道:“别!这里才是安全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遥辇泰不敢杀你。要是你敢独自离开,那可保不准会发生甚么事情。”
刘驽听后睁大了眼睛,惊道:“我六师父怎么可能杀我?他不是那种人!”
李菁道:“若是以往,他决计不会这么做。但是如今形势已大不同,他将你视作了争夺汗位的强劲对手。你注意到他带回来的那八个人没?”
刘驽点头道:“看见了,那些人看上去好像是来自中原武林。”李菁笑道:“总算你眼睛还没瞎,要是你敢一个人出营,那八个人绝对会悄悄跟上去杀了你。”
刘驽道:“不过是死,我还能怎么办?”李菁一把将他推倒在榻上,喝道:“赶紧睡觉,别这么多问题!真不敢相信,就你这榆木脑袋也能打胜战!”
刘驽急道:“这不成,这里可是你的帐篷。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能让我坏了你的名声。”李菁一把将他按了回去,轻骂道:“想得美,想占我便宜,你个小屁孩还早着呢。我这是要保护你!”
她拔出双刀,悄悄地守在帐篷门后,道:“你赶紧睡,明天的事儿估计有你受的。”
这一夜在刘驽觉着过得无比漫长,直至四更时分,他仍是睁着眼。他见李菁早已抱着双刀倚在帐篷口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将她抱至榻上。而自己在塌下打了个地铺,不一会倦意大起,终于混沌地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果不出李菁所料,遥辇泰一大早便派人闯进了帐篷,要召刘驽去主帐议事。李菁被吵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在榻上,直是有些莫名其妙。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刘驽已是随那兵士出了帐篷。
当刘驽踏进主帐时,他发现遥辇泰眼皮有些浮肿,显是一夜未睡。遥辇泰疲惫的神色中,又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然而在他看见刘驽时,这一抹隐约的兴奋随即又化作了凌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节 坛酒心声()
刘驽站在离遥辇泰丈许外的地方,靠墙而立。他嘴唇紧闭,闷声不肯说话。一时间,帐篷中乃是死一般地寂静。帐篷外兵士们巡逻时皮靴掠过草丛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帐内。
遥辇泰盯着他的脸,也是不说话。他细细地打量着刘驽,许久之后,脸上的厉色渐渐隐去,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他走至榻边,翻开毡毯,从褥子下翻出一坛酒。坛口用陈泥封着,看上去已有好些年头。
他朝刘驽笑了一下,笑容颇为勉强,道:“这酒是我此番偶然在路上寻得,听说颇为有名,在你们中原唤作‘冰堂春’,当年的玄宗皇帝平日里最喜欢喝它。我知道你喜欢喝酒,便带了回来和你一起饮。”
刘驽听后心中一热,他知道遥辇泰自用兵以来,一直是滴酒不沾,平日里素以威严沉毅的形象示人。他肯藏下这坛冰堂春,足见他对自己情谊之深。
面对遥辇泰的盛情,他若是谦虚推脱,不免有些过于小心。因此他忙向前走出数步,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两只粗瓷碗放在案上。
遥辇泰一掌拍碎坛口的封泥,要将酒斟进两个粗瓷碗里,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咱们草原上却没有相称的酒杯来装它。”
刘驽伸手要接过酒坛,道:“六师父,我来倒吧。”遥辇泰道:“没事的,我来吧。”他说着警惕地往周围望了望,听了听帐外的声音,道:“你出去跟帐外的守卫说一声,任何人都别放他进来,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醉醺醺的样子。”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自己竟笑了出来。
刘驽见状,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他依遥辇泰的话做了,随后返回了案边。遥辇泰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刘驽受宠若惊,这种平等的待遇是他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
他对遥辇泰想说的话早有准备,心道:“与其让六师父责问于我,不如自己主动承担责任,消去他心中的疑心。”他双手端起酒碗,敬道:“六师父,是我做的不对,不该……”
遥辇泰忙伸手止住他,道:“你没甚么不对,男子汉大丈夫,哪一个又不想纵横四方,将天下据为己有呢?若是真的有谁敢说不,我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说谎!”
刘驽一听,生生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复又咽回了肚里,他其实想说,自己并不在乎甚么名利。但现在看来,遥辇泰无论如何并不会相信他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坐在案对面的遥辇泰,面色郑重得不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说道:“六师父,徒儿生性鲁莽,若是有甚事惹您不开心了,还请见谅,这一碗酒我先自罚!”说着他将酒碗送至嘴边,要一饮而尽。
遥辇泰端起酒碗,与他碰过,道:“来,我们一起喝!”说着两人同时一饮而尽,一丝红晕随即映上遥辇泰的脸颊。他满面红光,随即提起酒坛,将两人的面前的粗碗复又斟得满满的,说道:“徒儿,其实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听后也别嫌为师的胸量小。”
刘驽忙问道:“甚么要求,六师父您尽管说。”遥辇泰凝视着他的眼睛,丝毫不眨,道:“我只请你不要称汗,其他的事情咱们都可以商量!”
“称汗?”刘驽听后再也忍不住,从座上一下跳了起来,“六师父,我敢向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一个汉人,在草原上无根无基的,又怎能当得了契丹人的可汗?”
遥辇泰道:“可是柳哥跟我说,我的部众都想拥戴你为甚么‘雄鹰汗’?”
“雄鹰汗?亏她想得出,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儿!”刘驽的声音顿时变得激越,“柳哥公主不是普通女子,六师父您不该轻易相信她的话。”
遥辇泰叹了一口气,他将酒碗端起,仰脖而尽。残酒顺着他的脖颈留下,浸湿了胸前衣裳,他也不以为意。他拧着眉头,整理自己的思绪,将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细细地滤过一遍。
而后,他方才说道:“事情还要从昨天上午说起,当时我本以为自己大势已去,便一直往西走,打算到达阴山脚下后联合那里的小部落,以图东山再起,与耶律适鲁再决雌雄。
柳哥就在这个时候派人追上了我,说是你领着我的部众打了一场大胜仗,耶律适鲁的人马或死或逃,已去了十之六七。起初我还不敢相信,后来又问过一些西行而来的人,方才知道她没有骗我,这些话果然是真的。
“她使人带话跟我说,让我赶紧回来统领大军,若是再晚一些,我的那些部属便都要拥你为汗了。我听后心里顿时大惊,直不敢相信她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可又不敢不信。
“徒儿,你知道我的为人,对于这可汗之位,我向无兴趣。若是还有其他的遥辇氏子弟能够担当此任,我会第一个扭头离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埋首钻研我的契丹散手去。
“但是话说回来,若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契丹可汗之位竟落在了遥辇氏之外的人手中,让遥辇氏的百年基业终结在我的手里。那么恐怕我遥辇泰死后,都无颜再见列祖列宗了。
“想到这,我便率领众人连夜往回赶,在半路上,我们又碰见一位柳哥派来的另一位使者。她好像早已料定我会来,说是自己已在原先是抱月山的地方等我。
“我在抱月山大阵外见到了柳哥,她一袭红衣,骑马立在茫茫的大雪中,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若不是她先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直会以为她是来找我报喜的。
“然而她的第一句话便让我心惊不已,她跟我说,你带领着我的两万部众正在祭奠大阵里先可汗,而后便要以遥辇氏继承人的名义登基称汗。
“我听后脑中直是铛地一声嗡响,我不敢相信你这个好徒弟竟会作出这种事。她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格格直笑,说是你们被困在大阵里肯定出不来,接着递给了我一张图纸,说是抱月山大阵的出入之法。我若是能亲身将部众从阵中救出来,那大伙儿的心还是会在我身上的。
“我赶紧从她手中接过图纸,想都不想,便领着众将冲进大阵后,却发现你们早就走得不见踪影,只看见雪地上刚刚燃尽的柴灰,便以为柳哥所言不假,而你已经称了汗。
“我见此情形,心中直如发了狂,将自己认作个笨蛋,竟然将遥辇氏的百年基业拱手让了人。我便率着众将一路猛追,方才在这山脚下找到了你们。”
刘驽道:“可是六师父,你刚到时赤忽歹和众兵士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