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无更好的办法。
……
刘驽在书房接见了狄辛,两人就时下局势交换了一番想法,又有的没的寒暄了几句。
“我欢迎狄公子投入我的麾下,黑鸦从此并入掌剑门。”刘驽很快切入主题。
“掌剑门?”狄辛微微一愣。
“是的,掌剑门只是一个江湖组织,不是地方诸侯势力,你率领黑鸦加入我们再好不过。”刘驽笑道。
狄辛是个聪明人,很快想明白刘驽的用意,加入一个江湖门派而非投靠藩镇诸侯,意味着只是武林之事,与江山社稷无关,如此一来他便不用背负愧对列祖列宗的罪名。
他心里不禁生起一丝感激之意,起身施礼,“黑鸦首领狄辛拜见掌门人,今后任凭掌门驱使,生死无悔!”
他顿了顿嗓子,“可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但说无妨。”刘驽注视着这位李唐废帝,目光柔和。
狄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有恢复李氏江山的决心,任何时候掌门都不能做我的拦路石。”
刘驽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拦你路的人不是我,而是天下英雄。自懿宗以来,天下土地兼并日重,百姓生活困苦。可皇室耽于享乐,对此不闻不问,朝中要职多由奸佞小人担任,这些人只管中饱私囊、夜夜笙歌,政令难出大内,官场黑暗无比,百姓连活命都难,怎能不群起而反?这可都是你们自己造下的孽,赖不到其他人头上!”
狄辛脸色忽红忽白,他明白刘驽所言属实,想了一会儿后只得说道:“天下枭雄太多,我自然管不到他们。只要掌门不觊觎我大唐社稷,我便忠心于你。”
他心里明白,当今天下论起兵法谋略,无出大理寺卿其右者。只要刘驽不反,那么其他藩镇诸侯和叛乱义军最终难以成得了气候。他既然加入了掌剑门,便可借助刘驽的势力逐一解决这些人,最终平定天下。
刘驽似乎对狄辛的想法全然不知,哈哈大笑道:“狄公子,即使我坐视旁观,静等江山落到其他人手里,可这个天下终究不再姓李,你又何必执着?”
狄辛垂下眼皮,轻声道:“若真是那样,掌门大可从那些枭雄的手里夺过天下,建立自己的帝业,而我也绝不会怪你。”
“你大概会错了我的意思。”刘驽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可向你保证,大唐的掘墓人绝不会是我。”
狄辛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神颤动,“如果真的那样,便是大唐的命数,无论如何我都认。”
他有种想请刘驽出马帮忙恢复大唐江山的冲动,可心里明白时机远未成熟,只得强自按捺在心里。
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自己的这种想法多少有点危险。
自古以来,多少信誓旦旦要匡扶社稷的枭雄最后都成了权臣,将皇帝架作了一具具高高在上的傀儡。
这种权臣数不胜数,远有西汉王莽、东汉曹操和三国曹魏之司马懿,近有北周宇文泰、北齐高欢和前隋文帝杨坚。
狄辛不想做被迫禅让江山的汉献帝,更不想做身死国灭的北周静帝和北齐后主。
他已经在那个死鬼皇叔李滋的胁迫下做过一次废帝,不想再有第二次这种惨痛经历。
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不动声色地融入掌剑门内部,逐步掌控那些投靠刘驽的势力,同时令刘驽诚服,最终成为掌剑门真正的主事人。如此一来,他将拥有逐鹿天下实力,恢复大唐江山不再是梦想。
这个计划的精要只有四个字,徐图缓进。
若稍有不慎,盘算泄露,便会引起刘驽的警惕,导致计划全盘崩溃,再无实施下去的可能。
狄辛在心里默想自己的计划,全然不觉时间正在悄悄流逝。他猛然醒觉,抬起头来,只见刘驽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慌忙道:“一想到家国纷乱,我便心乱如麻,不知不觉间思绪飘得甚远,还请掌门勿怪!”
刘驽见狄辛在发呆,并未贸然打扰,直等到此人回过神来后方才笑道:“不怪,我请狄公子担任掌剑门下的大祭酒一职,如何?”
狄辛急忙拜倒在地,“多谢掌门厚爱!”
祭酒之职始于汉魏,魏武帝曹操曾为幕僚特地开辟此职,意为心腹军师,自郭嘉起,有史可考者共五任。
他心里明白,刘驽委任他当大祭酒,无疑已将他列入身边智囊行列之中,这对他将来接管掌剑门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驽微微一笑,扶狄辛起身,“不必多礼,大祭酒之位德高望重。你出身皇家,又曾做过皇帝,正好可以胜任此位。”
第六百六十二节 首领黄巢()
两人谈拢后,狄辛当日便搬离黑鸦总舵,住进了大理寺后院中的厢房,开始参与议事。
刘驽暗感激动,狄辛的加入于他而言异常重要,堪比旱田逢雨、雪中送炭。
黑鸦在狄辛的苦心经营下,耳目广泛分布于九州各地州郡,便连城外的义军也不能幸免。
这种谍报组织好似人的一双眼睛,本身没有伤害力,比不过一双拳头。
可到了刘驽的手中便不一样,他从此有了来源广泛的可靠情报,可以料敌于先、以逸待劳,即便遇上数倍于己的强敌,也可以做到镇定如常,不用过于慌张。
当晚,刘驽召集朝中众臣和诸将议完事儿后,照例躲进书房开始练功。
自从做到存罡去煞之后,他体内的罡气与万灵大蛇之力始终相安无事,原先修炼出的深厚真气流入腹间气机后经过转化,一股股地化作了温润的炁。
他十指轻动,这些新生成的炁分别化作一股罡气和一股煞气在指尖盘旋,清浊并存,阴阳相辅,宛如太极图案一般。
怪颅从皮囊中跳出,绕着他周身旋转,贪婪地吸允着太极图案中不断浓缩的煞气,对应的罡气则不断往体内回流而去。
他整个人渐渐进入了冥思的状态,无知亦无觉,无我亦无思。
怪颅绕着他身体旋转,速度不徐不快,始终稳定如一,好似星辰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太阳移动,暗合天地自然、万物滋生的潜在规律。
簌簌!簌簌!
不断有暗色的尘垢从怪颅表面脱落,怪颅周身愈发洁白,渐渐变得有些透明,呈现出白玉一般的光泽。
天空渐明,刘驽在练功中度过了一夜,不仅没有丝毫疲倦,反而神清气爽。他在彻夜的冥思中不仅得以遨游梦海,而且精力和神思都得到很好的恢复和调养。
今日是九月八号,城墙上寂静得有些异常。
他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是黄巢、王仙芝那些人又有异动,须得找狄辛来议一议,让黑鸦里的人汇报一下义军中的动静。”
……
城外,一处远离战火的乡间。
潺潺的河水边,一座由翠竹结成的庐院分外显眼。院中摆满了花盆,金灿灿的菊花迎着秋风绽放,香气夺人心魄。
一众义军首领在此聚集,数百张案几将颇大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放眼看过去只觉延绵无尽。
除去最前方的一张空案仍然无人落座外,其余案前皆是坐满了人。
尚让、尚君长和朱温等人身为义军大将,多年来战功累累,因此身份颇高,座次排得十分靠前。
与他们坐在一处的还有黄存、黄揆、黄邺及林言等八人,都是黄巢的子侄和女婿,个个都身份十分尊贵。
这些人坐在席间,满脸志得意满,只等此番攻破长安城后,黄巢立国称帝,他们都将是新朝的皇亲国戚,执掌朝政不过是早晚之事。
尚让和朱温正好对面而坐,脸上神情皆是淡如清风,宛如看不见对方一般。两人在义军中的地位颇为相似,都是近年来得以提拔的红人,为了能赢得黄王的青睐,在暗处常互相角力,兼之都喜欢张惠小姐的缘故,更是仇上加仇。
尚君长生得黄面长须,长得有点矮胖,像极了来自乡间的土财主。他和尚让都出身贫寒,并非世家子弟,若不是黄王赏识,绝难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身为尚让的兄长,一直以自己这个聪明善战的弟弟为傲,将其视作家族的荣耀。对于弟弟的对手朱温,他向来十分敌视。即便身处宴席上,他仍毫不顾忌,时不时地侧目向朱温瞪去。
朱温也不在意,只是略略一笑,便扭过脸去与坐在自己右侧的黄存说说笑笑,全然未将尚君长放在眼里。
尚君长暗自生恨,心道:“朱温,今天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否则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案席的上首处,一名五旬上下的汉子坐北朝南落座,长得仪表堂堂,面色红润,看上去精力十分充沛,若非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愁意,足可称得上神采奕奕。
此人正是义军首领黄巢。
黄巢的左手边,坐着另一名义军副首领王仙芝。此人长得浓眉大眼,颌下留着粗黑的短髭,言语举止颇为豪迈,处处透着乱世枭雄的气质。
本次菊花大会由王仙芝负责主持,他率先端起酒盅,向在场诸将道:“今次大会乃是奉大王之命举行,一来为了缓解大伙儿连年征战的疲乏,讨论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他故意顿了顿嗓子,“但是第二点更重要,咱们好久没有听过大王吟诗了,心中早已渴望得紧,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席间义军诸将齐声答道。
黄巢坐在席上听见众人起哄,只是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王仙芝笑道:“黄王胸怀天下、志存万里,即便天宝年间的诗仙李太白与咱们的黄王比起来,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堪称云泥之别。今天你们这些小子能有幸听到黄王吟诗,也算是你们祖坟上冒青烟,大大地有福分啊!”
“谢大王隆恩!”诸将齐齐拜倒在地。
“众卿还请平身!”黄巢从座上站起身,朝面前诸将抬了抬手,微笑道:“刚才王大将军的一席话,让孤愧不敢当啊。孤是落榜士子,算不得大才,更不敢与诗仙相提并论。孤本是贩卖私盐出身,与王大将军相识于微末之时,幸蒙王大将军不弃,与孤共同举事,征战近十年方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他端起席上的酒盅,从席间走出,“世人对孤多有诽谤,尤其以那些豪门大族为甚。他们说孤由于落榜对儒生士子心怀怨恨,起兵后见到儒生便想杀死。这谣言传得久了,便成真的了,就连咱们的人也纷纷听信。”
黄巢笑着看向坐在席间的朱温,“就连咱们的朱将军也不例外,他前些日害怕我乱杀人,将自己的学究父亲悄悄送走。此事我一清二楚,哈哈!”
朱温听后只觉毛骨悚然,他自从将师父刘老学究找回后,对外一直声称是自己的父亲,以为自己送走师父一事做得密不透风,没想到还是全部落进了黄王的眼中。
他吓得面色苍白,慌忙拜倒在地上,额头上汗如雨下,“朱温有过,还请黄王治罪!”
尚君长一见有戏,连忙出列拜倒在地,“朱温历来欺君罔上,所犯罪行无数,臣这里有不少下面将士举报的案卷为证,还请大王治他的罪!”
他扭头向一名站在庭院门边的仆役使了个眼色,那名仆役转身便要离去。
第六百六十三节()
尚让站起身,正准备附议兄长对朱温的控诉,只听大王突然说了句“不用去取案卷了”,只得颓然坐下。
黄巢哈哈大笑,“孤若是真的怪罪朱温,早就将他拿下了。”
他一手端着酒盅,一手拍了拍朱温的肩膀,从其和尚君长身边走过,“小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朱温哪里敢真的放心,一边磕头一边道:“我有罪,我有罪……”
尚君长的心思更是异常复杂,心想:“果然伴君如伴虎,大王还未做皇帝,心思便已琢磨不透,将来恐怕更难揣摩了。”
他越想越怕,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做全准备贸然控告朱温,恐怕在大王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黄巢的目光自从朱温、尚君长等人身上挪开后,便再没有回到过他们的身上。
他胸怀天下,心有傲气。比起逐鹿天下,他不愿将太多心力花费在与臣子间互相揣测的小事上。
黄巢向众将举起酒盅,长叹一口气,“就在前些日,又有人士子传播谣言,说我命人在陈州制造了数百口巨碓,同时开工,将大批活生生的乡民、俘虏,无论男女,不分老幼,悉数纳入巨舂,顷刻间磨成了肉糜。他们众口铄金,说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等数十州的百姓,除了陈州和汴州外,基本上都被孤的人给吃光了,前后竟超过三十万人,呵呵!”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扫视了一圈众臣,问道:“你们说,那些人说的对也不对?”
众将急忙将杯中酒饮尽,拜伏在地,“大王着实冤枉!”
尚君长已经悄悄坐回案前,为了弥补刚才自己失去的一城,忙道:“那些人毁谤大王,其心可诛,必须抓来全杀了。”
黄巢笑着摆手,“你们的看法还是短浅了,孤若是因此事杀人,只怕往后名声愈加败坏了。”
他又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杯酒,大口饮尽,“孤不盼能被世人理解,只希望天下百姓都有自己的耕田,再不受那士族门阀剥削。不知你们这些将士是否愿意与孤一心,共创那绵延无尽的盛世?”
“大王英明,臣等愿效死力!”众将接着叩首。
黄巢又自顾自地连饮了数盅酒,不再顾及地下的这些文臣武将,在庭院中兀自踱起步来,只觉胸中隐约有诗意涌动。
就在黄巢酝酿诗意的同时,朱温抬头地望了眼四周,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悄悄跟随其他文臣武将一道坐回了自己案前。
他旁若无人地低头吃起瓜果,对刚才状告自己的尚让和尚君长二人未看一眼,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他近来战功赫赫,颇受黄王起重,在义军中权势甚大。尚让和尚君长二人虽然处处与他作对,但很难动得了他的根本。加上他近来温候功大成,麾下全忠门中高手如云,因此除去军师王道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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