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奇怪的是,男子腹间高高隆起,好似待产的妇女一般。
男子抓起身边早已备下的一柄金鞘佩刀,浑身散发出阴冷气息,令人不寒而栗,沉声问道“敢问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站在曹东篱肩头的黑猫似乎觉出不妙,竖起耳朵,冲着曹东篱喵喵大叫。
曹东篱用手碰了碰刘驽的胳膊,悄声道“此人武功高强,不好对付”
刘驽点了点头,他见这男子的容颜模样和母亲有几分相似,不禁起了犹疑之心。
他与曹东篱默契地往后推开数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却也不离开曹嵩庙。
男子见两人不答话,剑眉微微扬起,“如今的这些后生,难道向你们问一句话就这么难么”
“敢问阁下是来自江南眉镇的玉傅子老先生吗”刘驽沉声问道。
男子一愣,望着眼前的披发魁梧青年,盯着其右颊上的那道剑疤,突然眯起了眼,“你是刘驽,我的弟子们都说起过你”
刘驽点了点头,“是我,还请阁下放出我母亲。”
他猜测傅灵运之所以腹部高隆,应是与其所练的培婴功有关。他曾听韩不寿说起过,这门功夫的奥义在于将体内真气当作婴孩来孕育,生产之期便是功成之日。每十月为一个轮回,每个轮回都能大大提升修行者的修为。
唯一的缺点是,练功者在怀孕生产时的防御会特别薄弱,所以必须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傅灵运轻声叹了口气,他修炼培婴功已经十六个轮回,以往从未出过岔子,没想到这次竟会走火入魔,真气在体内遇阻,他才会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喊声。
第六百四十二节 以死换药()
傅灵运眼下正处于练功的紧要关头,不欲与刘驽作对。
他面孔虽然清冷,口气却柔和起来,温言道:“你说的这件事情很有道理,等我回眉镇后可以考虑。”
“空口无凭,傅老先生可否立个契约,保证放我母亲离开呢?”刘驽沉声道。
他丹田运气,抵挡傅灵运身上传来的威压。
“契约?”傅灵运微微皱眉,眼中现出杀机,随即迅速隐去,“这里无笔无纸,我拿甚么给你立契约?”
刘驽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一面空墙说,“以先生的武功,用指尖真气在墙上刻字并不难吧。等你刻好后,我回头再派人用纸将字拓下便可。”
“好!”傅灵运点了点头。
他咬了咬嘴唇,心中感到莫大的屈辱。自他少时成名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胁迫他。
“还请玉傅子留下真迹!”曹东篱微微一笑,让开身后的空墙。
傅灵运咬了咬牙,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龙飞凤舞,强劲的真气自指尖刺出,将数步外的墙面刻得簌簌落灰。
此人武功之强,看得刘驽和曹东篱暗自心惊。书法同样极尽奥妙,字骨柔细,架构疏朗清丽,卓然自成一家。
曹东篱对刘驽笑了笑,“人说江南出才子,看了是真的。”
“也许吧。”刘驽不咸不淡地答道。
他深恨自己这个天性凉薄、不近人情的舅舅,不肯说其半点好话。
须臾后,傅灵运写完契约,心里憋了一口气,道:“这次总该行了吧?”
“可以,那就不打扰傅老先生了!”刘驽爽快答道,向曹东篱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退出曹嵩庙,关上屋门,回到死人街隔壁的那条街,从树上解下坐骑。
两人上马后,并肩向大明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龙颇为自觉地放慢脚步,一边张望,一边溜达。即便如此,仍能跟曹东篱那匹跑得气喘吁吁的坐骑不相上下。
“你藏私!”曹东篱气鼓鼓地说道。
刘驽大笑,“你问它愿不愿意跟你,要是可以,我们换坐骑。”
“我来试试!”曹东篱道。
两人在马背上施展轻功,互换马匹。
刘驽本以为飞龙会拒绝曹东篱的驾驭,没想到飞龙愉快地接纳了曹东篱,反而向他喷了口气示威。
“这坏怂!”刘驽脸绿了。
这次轮到曹东篱笑了,“你这匹马不错,我喜欢!”
“这马性子顽劣,小心它使绊子。”刘驽幽幽道。
“不怕”曹东篱摇头,开始谈论正事,“为甚么不杀傅灵运,此人若是缓过劲来,必然会找我们报仇!”
“真打起来,他若拼命,我二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加上我的母亲在他手上,更加不能大意。况且,我们眼下的敌人不是夔王么?”刘驽微微一笑。
“那傅灵运毒学造诣出神入化,为甚么不布个保护自己?”曹东篱有些奇怪。
“他布了,被我解了,你没发觉而已。”刘驽笑道。
“难怪此人看你的眼神有些忌惮,你的毒学造诣比傅灵运高明,却不肯杀他。”曹东篱有些后怕,冷冷地看了刘驽一眼,“你其实在担心如果杀了亲舅舅,你母亲会怪罪于你。”
刘驽点了点头,“有这方面的原因。我的毒学造诣应该与此人不相伯仲,但是我的体质有一些优势,因此可以使一些常人不敢用的毒法。不过当时你也在场,我怕殃及你。”
曹东篱笑道:“你不杀傅灵运,小心养虎遗患,我敢保证,玉傅子在我们离开后会毁去墙壁上的契约,所以你的办法并不好使。”
刘驽微微一笑,“他若是毁掉墙上的字,那么便不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物,这样的人不配做武林大宗师!”
曹东篱满怀深意地看着他,“我算是明白你的用意了,你其实根本没打算靠一幅契约救出母亲。你只想通过这件事,看清傅灵运的为人。”
他沉思了片刻,问道:“如果傅灵运真的不配做武林宗师,你会拿他怎么办?”
刘驽大笑,“那要看他站在哪一边了。”
曹东篱似有所思,“好个唯才是用,你这做法有点像我的先祖。”
刘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下去,我怕占你便宜。”
两人一路上越聊越欢快,彼此心里因对王道之看法不同产生的不快,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刘驽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一座内城之门,“进去就是大明宫,咱们得想想怎么找出夔王。”
曹东篱点头同意,“那个老小子太狡猾!”
……
大明宫,含元殿上。
普真和尚一掌印在胸口,口喷鲜血,“李滋,滴水功的心法我已经全部告诉你,这下你可以给菁儿解药了吧?”
李滋绕着老僧走了几圈,忍不住偷笑,“玉飞龙啊,咱们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想骗我。谁不知道你的滴水功练到化境后,可以让身上的伤势快速复原。你这么点小伤,就想从我手里骗走三虫三尸丸的解药吗?”
普真和尚缓缓点头,“好!”
敬思和尚看出秒,忙叫道:“师父,不可!”
普真和尚没有答理徒弟,右手箕张,数掌挥出,接连拍在自己胸口。他这几掌用力极重,拍得自己肋骨断了数根,元气因此大伤。
李菁见状忍不住哭出声来,“父亲……”
普真扑通倒地,口中不住地往外吐着鲜血。他看了女儿一眼,虚弱地说道:“菁儿,爹爹以往对……对不住你,现在都补偿给你了。”
“玉飞龙啊,你光这样我还是不放心啊!”夔王笑着蹲下身子,对着地上的老僧说道:“你必须自断经脉,这样便不能用滴水功复原身体,如此我才能放心地将解药交给菁儿!”
她转头对李菁妩媚地笑了笑,“菁儿,你说是吧?”
李菁咬牙切齿,往后退开数步,生恐与这个恶魔靠得太近,骂道:“李滋,你这个大骗子,我饶不了你!”
敬思和尚扑上前,抱住地上的老僧,哭道:“师父,你没事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普真和尚使劲推开徒弟,大口喘着粗气,对李滋道:“李滋,你不就是想让我死……死么,好,我这就成……成全你!”
“啊!”老僧大叫一声,竭力挥起一掌,正正地印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传出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音。
老僧蜷曲着身体,在地上痉挛了几下,伤重气绝。
“师父!”敬思和尚彻底疯了,挥锤朝夔王扑去。
夔王咯咯直笑,轻轻挥手,一道剑芒从袖中刺出,正中敬思和尚的右胸。
剑芒带着敬思和尚继续飞行,将其直直地钉在了三丈外的墙上。
敬思和尚困在墙上,动弹不得,一个莽汉哭成了泪人,“师父啊,你不该这么做啊……”
李菁拔出背后双刀,远远地将刀尖对准夔王,喊道:“李滋,你快将解药交给我,否则我们势不两立!”
第六百四十三节 我要解药()
夔王全然不顾李菁的威胁,一脸惋惜的神色,“玉飞龙啊,枉你英雄一世,却如此好骗!”
她捻起兰花指,唱道:“只笑英雄迟暮,空悲了白发,一腔豪情付诸东流……”
“李滋,你究竟给不给我解药!”李菁小心翼翼地往前迈出一步,将双刀叉在胸前,以防夔王突施袭击。
夔王终于转脸望向她,温柔地笑道:“菁儿呀,义父若是将你做成一件漂亮衣服,美美地穿起来,你喜不喜欢啊!”
她抬起手臂,端详起自己的身材,不住地摇头,“我这个波斯舞姬的身体,毕竟不如你的好看!”
“李滋,你这个老变态,你不得好死,你赔我爹爹性命来!”李菁站得远远地骂道。
“哎哟,你不说我还忘了。”夔王咯咯直笑,她拔出腰间细剑,“我这就去取你爹爹的性命!玉飞龙本是和我并肩的人物,偏偏信甚么佛。他失去了当年的狼性,便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
“你混蛋,不讲信用,解药呢!”李菁哭着骂道,却不敢向前走近。
夔王笑吟吟地提着细剑,款款走到普真和尚的尸体面前,细细端详着老僧已然瘪塌下去的前额,笑道:“玉飞龙,你千万装死。你若是装死,我这一剑真可够你受的。即便你已经死了,我这一剑下去,心里总能更加安稳,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暗运真气,剑尖上光芒闪耀,正准一剑刺下。
“轰!”
地上的老僧尸体突然暴起,双目圆睁,伸出一指,直直向前刺出。
普真和尚指法极快,指尖上隐隐传出破空之声,激得真气飞速盘旋,堪称无坚不摧。
此招正是玉飞龙赖以成名的“四十九式旋风指”中的一式,威力大到惊人。
夔王猝不及防间,胸口中招。玉飞龙的指力随即在她身上爆发开来,将她这具美妙的波斯胡姬身体撕成碎片。
一个矮子从尸块血雨中窜起,径直往大殿外逃去,边逃边吐血,似是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普真和尚奋起追上,一指正中那矮子的后心。指力飞旋着炸开,轰然作响,强劲的真气在矮子体内接连爆炸,矮子痛得大声惨呼。
李菁见状大呼,“李滋,你别逃,留下解药!”
说着持刀准备要追。
“菁儿,算了,你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的命也不会长久了!”老僧吐了口血,复又盘腿坐在地上,坍塌的前额上汗如雨滴。
他刚刚使用滴水功强行复原伤势,可依然留下巨大后患,身体无法继续支撑下去。
李菁不敢再追,只见那矮子快速跑出殿门,施展轻功几个纵跃后,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菁搂着老僧,抚摸着他塌陷的前额,哭道:“爹爹,我对不起你,我不仅没有拿到解药,还害得你受了如此重的伤。”
“阿弥陀佛!”普真和尚叹了口气,“菁儿,你快去把墙上的敬思师兄救下来。”
李菁只得停止哭泣,走到墙边,抓住敬思和尚垂下的两只脚,奋力往下一拉。
剑芒消散,敬思和尚摔得七荤八素。他不顾身上伤势,跑来扑跪倒在师父跟前,“师父,徒儿对不住您,没能保护好您,我该死!”
普真和尚吃力地抬起手,一脸疼惜地说道:“徒儿,你本领不高,为师不怪你。”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本《七星锤谱》,“这是为师给你量身定制的锤法,共有二十四式。招式不多,可每一招师父都细细揣摩过。虽然比不上当世绝顶武功,却也可胜过江湖上的普通一流高手,你拿去好好学罢!”
敬思和尚不肯接,哭道:“师父,你伤得这么重,徒儿哪里有甚么心思学武功!”
普真和尚硬将锤谱塞进徒儿的怀里,“听话,让你拿你就拿,快拿着!”
夔王逃走不久,大批甲士从皇宫各处赶来,将含元殿团团包围,同时不断有人马从四面八方增援而来。
李菁见状大惊,手持双刀,“爹,我们杀出去吗?”
普真和尚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爹爹怕是走不了啦,你跟敬思逃命去吧!”
他捂住胸口,不住地咳血,“放心,李滋虽然没死,却也离死不远了,应该没有人能挡住你们。”
敬思和尚抹了抹眼泪,对李菁道:“师妹,你去逃命吧,我在这里守着师父。”
李菁有些为难,“解药没有到手,怎么办?”
“解药的事儿……”普真和尚剧烈地咳嗽起来,“你可以去找刘驽,他师从韦图南,医术高明,说不定能救你的命,爹爹是没有办法了,那个李滋实在太阴险狡诈。”
殿外,大批甲士手持铁矛,矛尖如林,缓缓向殿内的三人逼近。
“快走,你们都走!”普真和尚吼道,大口呕着血,下一刻便瘫软在地,再难爬得起身。
李菁不再犹豫,施展出乾坤迷踪步法,疾步如蛇行。
她很快窜至那些持矛甲士跟前,手中刀光连闪,顷刻间便杀死数人,逼得其余甲士往后退去。
她冲至殿门口,只见外面站满了各色甲士,自料脱身甚难,于是转身喊道:“爹,他们人太多了,我出不去!”
普真和尚躺在地上,吃力地挥了挥手,“敬思,你快去……快去助她!”
正在此时,含元殿外的那些甲士们突然惨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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