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据说这个秘密与炁有关。”
第六百一十六节 救命稻草()
炁,对刘驽而言,早已不是甚么新鲜事物。
炁是他体内最烈的毒,是寄宿的噬心虫,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即便如此,他仍不能理解炁的奥秘,更无法彻底压制住它。
因此,当狄辛说到这一节时,他格外注意,马上全神贯注在听。
狄辛走了几步,似有深意地看着刘驽,道:“曹氏人经过几代人的钻研,终于掌握了驾驭炁的奥秘。除了写出《化瘀书》的始祖扁鹊外,此前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据很早以前的江湖传说,能成功驾驭炁的人,定将当世无匹,成为独步天下的绝顶高手!”
“既然曹氏摸透了炁的奥义,他们早该成为绝顶高手,为何一直未能灭掉袁氏?那袁龙城经营米斗会数十年,目前在蜀地的势力可是很大,听说很有野心。”刘驽道出自己的疑问。
狄辛笑了笑,“可惜的是,炁虽然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力量,却没有人能够轻易获取它。曹氏一族虽然掌握了御炁之法,但他们无法通过修炼获得足够的炁。每一代曹氏人终生苦练,到死时也只能获得少到可怜的一丁点儿炁。仅仅极其少量的炁,并不能发挥甚么像样的威力。所以曹氏人想出了一种奇妙的法子,将他们的炁代代相传下去,到了曹东篱这一代,他的身上已经积聚了不少的炁。只可惜此人患有严重的心疾,否则当有与袁龙城一决高下的潜力。”
“如此说来,袁龙城算是逃过一劫了。”刘驽淡淡一笑。
他暗叹,世事总是那么奇怪,有的人虽然能力不强,偏偏运气好得出奇。
狄辛微微摇头,“袁龙城不仅算是逃过了一劫,而且将拥有彻底消灭曹氏的机会。”
“哦,为何?”刘驽感到奇怪,他曾经跟化名丁铁的曹东篱交过手,清楚此人武功甚强。在他看来,此人即便身患重疾,袁龙城也绝难将其轻易杀掉。
狄辛努了努嘴,对刘驽的不信任微感不满,“那是因为袁氏一族在两百年前出了一位绝世天才,此人叫袁天罡。袁天罡将温候功练得出身入化,并且发现了一种可以快速修炼炁的便捷法门。只可惜此人虽然胸怀宏图,却偏偏遇上了太我朝宗皇帝。”
说到这里,狄辛嘴角一翘,他由衷地为自己那位伟大的祖先感到骄傲,“太宗皇帝乃是千年难遇的天纵之才,即便五百年前的曹操与他相比也是大为逊色。袁天罡见了太宗皇帝后,便知自己此生王图霸业无望,于是心甘情愿地做了太宗皇帝的臣子。
“袁天罡目光远大,看出我大唐气象极盛,为免袁氏子孙遭受杀身灭族之祸,他特别嘱咐他的子孙不可生有异心,终生不得修炼他从温候功中发现的异法。在最近的一百多年里,这门异法一直被袁氏列为禁术,终身不得修炼。直到四十年前,袁龙城打破祖制,开始修炼这一秘法,从此野心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这里,狄辛不禁连连叹气,心里哀叹大唐社稷江河日下,臣子不臣,国将不国。
刘驽却不关心狄辛所想的这些,问道:“袁天罡居然能依照祖先遗法修炼出自己的炁来,这么说此人的武功应该是当时的天下第一了。袁龙城若真的练了此人传下来的武功,恐怕无人能敌。”
“也未必。”狄辛勉强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双玉二王都是不世出的武林奇才,他们虽然没有获得炁,但是个个武功造诣极其深厚,堪称宗师级的人物。袁龙城虽然修炼出炁,只可惜他的炁并非出于正道,威力因此大损。”
“并非正道,此为何故?”刘驽问道。
“当年袁天罡之所以禁止他的子孙修炼这门异法,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简单地说,他的这门异法其实是个取巧之法,修炼者只需心思机巧,功力便可一日千里,根基却很难坚实。炁,乃天地造化之精华,若不能真正掌控,则必会反噬自身。袁龙城体内的炁越多,他的内患便越大,说不定哪天就会置他于死地。因此他必须随时随刻留出至少五成功力,用来抵御自己体内炁的侵蚀,无法全力对敌。你说他的武功是不是因此威力大损呢?”狄辛解释道。
刘驽听后点了点头,狄辛说的道理正符合他体内炁的症状。若非他体内有万灵大蛇之力可与炁抗衡,同时玄微指法又是一门能操控炁的武功,他恐怕早已被炁夺取躯体,成为炁的傀儡。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便感到无比后怕。
如今他体内的炁似乎有愈来愈强之势,而万灵大蛇之力却没有继续长进。这令他感到心忧,却无计可施。
“狄公子可有解决炁反噬的办法?”他无意中将狄辛看作了救命稻草。
狄辛微微一笑,他消息灵通,早已得知刘驽在雍州的事情,于是道:“也不是没有,但是得刘大人得答应我,不要继续撮合清风社和夔王,好好做我的朋友,如此我方能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合适的时候?”刘驽听了此话后,不禁哑然失笑。
他直恨自己愚蠢,竟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对自己有目的的人身上。
他收起了懊恼之气,故作轻松道:“我差点忘了狄公子是个不会武功的人,问你这样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实在过于唐突,冒犯了,请海涵!”
狄辛原以为刘驽会求自己,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反应,心中因此有些恼火,道:“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的耳目遍及天下,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消息。只要刘大人肯与我交好,那我自然会告诉你炁的奥秘。”
“不,我不想要甚么炁的奥秘。如果这个所谓的奥秘只是一个诱饵,我又不是鱼儿,何必去上钩呢。”刘驽微笑着看向狄辛,“还请狄公子透露给我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吧,这个新的消息必须足够分量,让我们能够开开心心地成为朋友,好吗?”
狄辛沉吟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略带戏谑的意味,“那我想问问刘大人,你是否还想念你的父母。广州一别,可是四年多了啊!”
第六百一十七节 分一杯羹()
刘驽听了狄辛的话,好似当头被浇了一瓢冷水,浑身发凉。
他先前曾托付萧呵哒和朱温寻找父母,可掌剑门的人手实在太少,天下如此之大,加上适逢乱世,想找到一两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至于师兄朱温,两人之间讯息不通,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并且朱温身兼统军大任,再让其花心思去寻人,只怕是分身乏术。
刘驽明白狄辛话中有话,而自己切不可流露出急切的情绪,否则可能会被这个精明的废帝趁机要挟。
他故作镇静道:“请问狄公子打听到了甚么消息,可否给刘某透露一点?”
狄辛轻轻一笑,脸上乃是掩不住的得意,“下面的人告诉我,你的父母早在黄巢攻打广州时就已被傅灵运救走。只不过傅灵运分外看不起你父亲,认为其出身低微,配不上你的母亲。傅灵运将你母亲关进了眉镇,不允许她外出一步。至于你的父亲,傅灵运任其自生自灭,至今仍在江湖上流浪。”
“流浪……”虽然刘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听见了这两个字后,眼角仍有些微红。
“是的,流浪。”狄辛忍不住咧嘴笑开了,作为曾经当过皇帝的人,他似乎天生对其他人的苦痛不太敏感,甚至有些麻木,“如果刘大人愿意跟我合作,加入蛔橹俏铱梢钥悸欠⒍旅娴娜耍锬阊罢腋盖椎南侣洹!�
“狄公子,你我之间大可以合作,但是必须是你跟着我去做事,而非我加入你的组织。这一点,你必须得明白!”刘驽一脸正色道。
“刘大人,这可是事关你父亲的生死,你难道不肯为了父亲稍作让步吗,反正是你我联手,谁来领头又有何区别呢?”狄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人竟连自己亲生父亲的生死也不顾。
刘驽苦笑,多年来经历的残酷斗争让他明白,对于一个合格的权谋者来说,眼泪不仅不是筹码,反而可能是致命的软肋。
哀求和让步,从来都是最低等的方法。
眼下长安城外,一场大战在即,狄辛为了恢复帝位,必然动用所有的力量侦查敌情,不可能因为他的悲伤,就轻易答应帮他。反而可能将他的父亲当作诱饵,一步一步地诱导他陷入无法脱身的境地。
若是那样,他和父亲都不会安全。
“父亲的生死又如何,我们都是谋天下的人,该不拘小节才对。”刘驽冲狄辛一笑,“如果狄公子找到我父亲的下落,无论境况如何,还请通知我一声。”
“假如死了呢。”狄辛挑衅地问道。
刘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我就找人陪葬!”
他怒火中烧,黝黑的面庞有些发红,右颊上的剑疤使他更显凶悍。
他撂下一句,“我的要求,还请狄公子仔细考虑,若是你愿意跟我做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吹了声口哨,飞龙停止了吃草,抬起头,听话地朝他小跑了过来。
他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狄辛独自一人站在沧桑的老槐树下,微微有些出神,自言自语道:“倒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确实不好对付!”
七个身穿束身箭衣的黑影,分别从枝叶浓密的树冠上跳下,从粗壮的树干背后现身,从筛子般大的树洞里爬出,悉数拱卫在狄辛身边。
其中一名领头的伏地便拜,“首领,要不要追上去杀了此人。”
“免了!”狄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十分清楚自己一手创建的坏挠攀坪腿醯恪�
优势是,所有的人都严格遵守他的命令,纪律十分严密,办起事来一丝不苟,作为一个情报组织非常成功。
弱点是,唤鼋鍪且桓銮楸ㄗ橹S捎谌鄙俳系淖试矗虼瞬⒚挥猩趺锤呤旨尤搿I先旁ㄊ亲橹镂ㄒ豢坝弥耍飧龆吮暇估醋砸彀睿紫覆磺宄匦攵嗉有⌒牟攀恰�
退一步说,即便是上泉信渊,也远不是刘驽的对手。
狄辛皱起了眉头,他必须想办法增强蛔橹纳鄙肆Γ裨蛑站炕嵩谡饴沂乐幸皇挛蕹伞�
想要招募武林高手,最好从近处着手。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皇叔李滋控制的大内隐卫,其中隼组当属最精锐的一支。
于是,他向身边的七名黑衣人吩咐道:“传令下去,最近隐秘监视隼组的动向。如果他们稍有异动,立刻向我禀报。”
……
大理寺,书房内。
刘驽手持书卷,目光粘在书页上,迟迟不肯挪开。
书名《史记》,太史公所著,他自小便喜欢读。
此刻他正在读的乃是项羽本纪,内容如下:
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而幸分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
书中说得是,项羽以高祖刘邦的父亲刘太公作为要挟,要求刘邦投降,否则就烹杀刘太公。刘邦却不为所动,要求在父亲被炖熟后分上一杯肉羹。项羽恼羞成怒,却拿这种软硬不吃的人毫无办法。
刘驽读后掩卷沉思,两行清泪顺着黝黑的脸庞落下。
他不是刘邦,无法做到六亲不认,肝肠如铁。
倘若真的能找到父亲的下落,他即便上刀山下火海,拼了命也要将父亲接回来。
但有一个前提,绝不能因此被他人所左右。
只因在这乱世中,若失去掌控自我的能力,生死和前程便从此交付他人,遑论顾及家人?
此时,有衙役过来敲门,“启禀大人,有人求见!”
“哦,何人?”刘驽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隔着门问道。
“不知道,那人遮着面,其实还带着个人。总共两个人,两个人都蒙着脸。”衙役说话次序混乱,有些没有头绪。
“既然不知是谁,他们怎么进来的?”刘驽感到奇怪,推开了屋门。
衙役面对正卿大人有些紧张,“不……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进来的,反正就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了。”
第六百一十八节 九载重逢()
刘驽一听,知道来人非同小可,于是连忙跟着衙役来到院中。
他远远看见,那两名来客孤零零地站在院中央。恰逢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另一人枯瘦苍老,背部微驼,看上去年岁颇大。
时值兵荒马乱,大理寺的衙役们对这两个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的人煞是警惕,他们一个个手持水火棍,远远地将两人围在场地中央,生恐两人轻举妄动。
虽然两名来客蒙着面,刘驽依然隐隐中觉得他们的身影无比熟悉,心儿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想道:“他们是谁,我怎会这般感觉?”
他快步向人群方向走去,一步也不肯慢。
众人见正卿大人到来,连忙往旁让开条道。
刘驽来到二人面前,略施一礼,“敢问二位……”
“师弟,别来无恙啊!”那个魁梧的蒙面人不等刘驽说完,率先摘下了面罩,竟然是朱温。
朱温的嘴角莫名地荡漾着得意的笑,开心地看着师弟。
“师兄,你……”刘驽煞是惊奇。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嗓子又一次噎住了。
站在朱温身旁的那位老者默默地摘下了面罩,露出清矍的脸孔来,胡须花白,眼角鱼尾纹密集,显是饱经风霜。
刘驽直感有两股热流涌向自己的眼角,他强行忍住,不肯让哪怕一滴眼泪流出。
“爹,你这些年还好吗?”
“甚好,你都大了。”
刘老学究伸出枯瘦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刘驽的肩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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