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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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西风- 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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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秃头脸色一白,差点晕了过去,“好……汉,饶……命……”

    刘驽见状,将抓住秃头的手稍稍松了松,“说说看,尚让都派你们两个来打听些甚么?”

    秃头为了活命,赶紧答道:“启禀好汉,尚将军总共派出了八十人分成四十个小队,来这长安城周围探察。他告诉我们,除去注意城墙上的兵力布防、城内各大军营之外,还要‘夜听歌舞,昼观市集’,将这些情报记下后悉数传回去告诉他。”

    “夜听歌舞,昼观市集。”刘驽略略沉吟,“着实是个将才!”

    所谓夜听歌舞,可以看出一城之人的风华气貌,由此判断出这城中勋贵大臣的意志决心。而昼观市集,则能推测出此地物产的丰饶程度。

    意志坚定,则城池难破;物产丰饶,则固守必久。了解这两样东西,对于攻城之军来说皆是十分重要。

    他双手微微用力,两名大汉喉咙间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两人奋力挣扎,蹬了几下腿,之后便不再动弹。他双手一松,两人扑通倒地,再无声息。

    被倒吊在房梁上的农户一家五口将此情形落入眼中,皆是惊得脸色煞白。

    刘驽见状微微一笑,“你们莫怕,我不会害你们。”

    他右掌轻挥,五根绳索在真气激催之下纷纷寸断。五人忙从地上爬起身,抠出口中破布,纷纷跪在地上拜谢。

    他忙将五人扶起,自料经历过刚才这番事儿后,这户人家心思难安,自己即便在此留宿,也难以休息得好。

    他于是嘱咐五人将两名大汉的尸体处理妥当,随即转身走出屋外,准备骑马顺着村中土路继续溜达,再找另一户人家借宿。

    他刚踏出门槛,便看见月色下一名白衣书生骑着头毛驴,手握横笛,正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大侠能够惩奸除恶,替天行道,在下实在是佩服!”

    刘驽听后心中一愣,江湖上的人称呼他这种年纪的人通常是“少侠“,至于“大侠”这等称号则专属于那些威望素著的前辈高手。眼前这白衣书生称呼自己为大侠,足可见此人不了解江湖规矩,并非武林中人。

第五百二十四节 茶语剑机()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笛子上,“阁下这般闲情逸致,想必已在屋外听了许久。作为一名书生,能有这般胆量着实不易。“

    书生放下手中的笛子,清瘦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鄙人虽然胆小,却不肯错过如此仗义之举,大侠不会太在意我的鲁莽之举吧!”

    刘驽脸上不动声色,笑道:“当然不会!”

    书生见状继而试探着问道:“大侠,你我二人萍水相逢,堪称有缘,不如找一处茶舍坐下来闲聊片刻如何?”

    刘驽微微一笑,“此处清风明月,不是正好?”

    书生听后一怔,笑道:“明月虽然有清风相伴,但多上一杯茶,总能将这月亮看得更敞亮些。正因为如此,诗仙太白先生方有‘举杯邀明月’之句。”

    刘驽听出他话中有话,见他执意要请,便道:“既然如此,就烦请阁下带路了。”

    书生哈哈大笑,“这个自然!”

    他提起鞍上的灯笼,骑着毛驴走在前面。刘驽骑着飞龙,紧随其后。

    两人向前走了约莫三四里路,经过了几个村寨,又绕过一个山头,只见山脚下立着一座竹庐。溪水从竹庐旁流过,潺潺有声。

    两名书童早已站在庐外等候,见主人归来,忙提着灯笼迎上。其中一人将白衣书生扶下毛驴,另一人则牵着毛驴向庐后走去。

    白衣书生回头向刘驽一笑,“蔽处甚是简陋,还请大侠莫怪!”

    “阁下过谦了。”刘驽翻身下马,那名扶着白衣书生的书童赶紧走过来,要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飞龙怎肯让生人轻易走近,鼻子猛地一哼,一股粘液从它鼻腔中哼出,涂了书童满脸。书童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他还未见过脾气这等古怪、又黑又瘦的马。

    刘驽急忙将飞龙牵至一边,怒瞪了它一眼,对白衣书生和书童笑道:“此马甚是顽劣,你们不用管它,就留它在这随它去吧!”

    飞龙一听大喜,一溜小跑到数百步外的山坡,自顾自地吃起草来。

    白衣书生似笑非笑,眼盯着坡上的黑马不肯放松,“大侠这马脾气虽然顽劣,却是一匹千里马!”

    刘驽心中微微一动,问道:“阁下不仅饱读诗书,而且还懂马?“

    白衣书生稍稍一呆,继而道:“哪里哪里,承蒙大侠高看了!鄙人不过是读过《马经》,所以知道一些皮毛而已。”

    他命书童去洗脸,亲自领着刘驽踏上竹梯,跨过月光下晶亮的溪水,向竹庐中走去。

    刘驽还未进屋,便闻见一股药味扑门而出。

    白衣书生见此略感歉意,“鄙人自幼身体孱弱,所以药不离身,每日都需熬药服用,还请大侠勿怪!”

    “不怪!”刘驽淡淡一笑,他鼻子嗅了嗅,药味虽浓,但静下心来,仍能分辨出其中别的味道,“阁下这竹庐是新结的,还透着股新竹的清香味呢。”

    白衣书生哈哈大笑,“大侠好眼力,原来的竹庐已经旧了,所以我命家中下人拆掉后新建了一座。此处流水潺潺,月色甚明,正是夜下饮茶的好去处,来来来,你我就一边饮茶,一边聊个畅快!”

    他撩开帘子,将刘驽请进了屋。屋内,竹案上亮着一盏油灯,摆着数枚茶具。另有两名书童已经将茶泡好,分跪于竹案的两侧。

    刘驽不动声色,走至竹案前,与白衣书生面对面地坐下。两名书童开始沏茶,腾腾的热气从杯中升起,茶水碧莹清澈。

    两名书童斟完茶后,又走至窗边拉开帘子,乳白的月色扑窗而入,皎洁胜雪。

    书生抬手挑灭了油灯中的焰豆,屋内便只剩下了月色。

    他捧起茶杯,笑道:“这茶乃是明前龙井,大侠暂且尝尝,不知是否喜欢?“

    刘驽端起茶杯,略微抿了一口,他生性豪迈,对这种文雅习气略感不适,或许换作他那个酷爱吟诗作赋的老爹来又不一样。

    “好茶,只是进了我这粗人的嘴却是有些可惜了。”他放下茶杯,憨憨一笑。

    “不,不!”白衣书生连连摇头,“好茶配好人,除了大侠外没有几个人能配得上我这好茶!”

    刘驽听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整座竹庐发颤,两名跪立在旁的书童见状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言语。

    “这明前龙井甚是昂贵,算下来一杯茶能值二两银子,阁下用这等好茶来招待我,费用颇大,非一般农家子弟所能承担啊!”他说完定定地看着白衣书生,眼睛一眨不眨。

    白衣书生笑道:“这倒算不了甚么,鄙人祖上曾在朝廷当差,到了我这一辈虽然已经没落,但家中好歹尚有几分余财,偶尔饮上几杯好茶倒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那他们呢?”刘驽指了指跪立在竹案两侧的两名书童,“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反倒更近于曹州。”

    白衣书生扫了两名书童一眼,他从案上端起茶杯,轻轻一抿,面色轻快,”大侠果然见识广博,我的这几名书童确实都是曹州人。曹州人做事勤勉,远胜本地,是以我才特意托朋友从彼处买了几个孩子回来,当真十分好用。“

    “哦!”刘驽听后略略沉吟,“可是我听说,反贼黄巢也是曹州冤句人。”

    白衣书生听到“反贼”两个字后脸色微变,瞬即又平静了下来,“大侠言重了,我这里的不过是几名不懂事的书童而已,哪里能比得上那黄巢。”

    “依我看不见得!”刘驽端起面前的茶水仰头而尽,更像是饮酒而非品茶的姿态,“阁下费尽心思把我引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品茶吗?”

    白衣书生听后一愣,“没想到大侠这么快就识出了我的行藏,这样,我也是快言快语之人,这就自报家门。鄙人姓名高谦,乃是黄王手下的一名谋士,久慕大侠的英明,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刘驽长叹了一口气,“阁下又何必继续隐瞒,‘高’同‘尚’,‘谦’同‘让’,若是我没有猜错,阁下真名该是‘尚让’才对,不知道尚将军找我可有何要事?”

    尚让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许久,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帕,掩住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帕上皆是血色。

    咳完后,他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虚弱,“刘大侠,你数日前雍州一战逼退了朱温十万大军,又派人进驻迭山关,堪称用兵如神,一举遏制住了我义军的咽喉。尚某在此想劝你一句,当今皇帝暗弱,唐廷已失人心,而我黄王雄才伟略,兼有爱民之心,早晚要登九五至尊之位。你若是能看清这局势,便该和我们一道紧随黄王高举义旗,做一个响当当的开国功臣!”

    他生怕刘驽不同意,又劝道:“或许刘大侠已经看出我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方今义军中才干能胜过你的人屈指可数。只要黄王夺得了这天下,你少说也能位列三公。”

第五百二十五节 何为仁慈() 
刘驽淡淡一笑,“身为三公又能如何,黄巢、王仙芝二人残暴不仁,纵兵为匪,此事天下皆知,他们即便得了天下,恐怕也坐不长久。况且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不知尚将军如何作想,俗话说‘天不容二日’,这黄巢、王仙芝二人既然准备率军攻打长安,那么他二人中该谁做皇帝,他们之间可曾商议好了?”

    尚让面露不悦,拂袖而起,愤然道:“刘大侠若不愿加入我们,当可自行离开,何必出言毁谤离间。黄王与王元帅乃是同气连枝,断不会因为他人的挑拨而伤了和气!”

    刘驽扫了眼案边侍茶的两名曹州书童,笑道:“阁下何必演得如此认真,黄巢留在你身边的这几个耳目,我帮你杀了便可。在此之后,你我二人大可以坦白地说一番话!”

    两名书童听言大惊,起身欲走。刘驽双袖一拂,两人直感如山般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扑通倒地,动弹喊叫不得。

    尚让脸色大变,喝道:“刘驽,你这是要做甚么!?”

    他心知这几名书童一死,黄王必定会怀疑自己,到时候自己恐怕会大祸临头。

    刘驽扫了眼地上的两名书童,举掌欲拍,“帮你清理麻烦。”

    “且慢!”尚让忙不迭地挡在两名书童面前,“你杀了他们,就相当于杀了我。”

    刘驽推开面前的茶杯,从竹案前站起身,边说道:“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尚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如泄了气的鞠球,“刘大侠堪称心狠手辣,尚某万万没有想到!”

    刘驽冷冷地看着他,”你既设此局,怎能想不到这些?“

    “确实没有想到!”尚让叹道,“我只是在巡视属下时凑巧碰见了你,一切都来得仓促。”

    “那当时你也该听见了,屋内的那两个兵士要杀人灭口,为何不出面阻止?”刘驽面若冰霜。

    “小不忍则乱大谋,义军机密若泄,那到时候死的可不只是几个百姓,而是数十万大军。况且我刚到就见你在屋外静听,便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尚让坐回了案前,脸色灰暗。

    刘驽辨不过此人,转而问道:“尚将军,你我素未谋面,你为何认识我?”

    尚让微微一笑,“当年刘大侠黑泽一战震惊天下,敝军军师王道之先生听说后派人四处打听,临摹你的肖像,而后广发军中,让我们见了你格杀勿论!”

    刘驽紧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尚将军没有杀我,可见你心地仁慈。不仅如此,当年宋州一战你若是掘开黄河之水,倒灌宋州城,张惠小姐即便再神机妙算,恐怕也难以守得住城。只可惜今晚你那些属下干的事儿实在太丧尽天良,有辱你的好名声。“

    尚让沉默不语,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窗外,弦月高挂,流水潺潺,一阵晚风扑窗而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听了刘驽刚才一席话,他不禁想起那久别未逢的张惠小姐。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出了很多人力物力,兵士们倒是有几次带回了人,可没有哪次是对的。就这样,时光蹉跎过去十数年,那张惠小姐当年若未死在乱军之中,想必此刻已经嫁做人妇。

    一想到自己时日无多,或许此生此世都难以再见到张惠小姐,他不禁深叹了口气,眼角依稀现出泪光。

    他花了很大的劲儿方才将自己思绪拉回,用衣袖遮着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刘大侠当年在契丹草原上纵横驰骋,于黑泽畔一举坑杀了吐蕃倾国之兵,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人,不知你是否觉得那同样是丧尽天良?”

    “兵与民不同,既然上了沙场,那就得有死的觉悟!”月光下,刘驽的脸部轮廓格外刚硬,仿佛起伏的山峦一般。

    尚让轻叹了口气,“天下大事,说到底其实皆为兵事,又如何能分得开?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其实都在一念之间,常常由不得我们做主!刘大侠若真的仁慈,那便应该帮黄王统一这乱世,如此天下百姓自然能安居乐业,何愁家破人亡?”

    刘驽听得哑口无言,总算是领教了文人的诡辩之才。他向来口拙,今日能说出这么多话,已算是十分难得。

    他提起地上的两名动弹不得的书童,转身便要离开竹庐,“尚将军,你的话说得都对。不过你的这两名书童我打算带走,希望你不要记挂!”

    “你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尚让吃了一惊,从竹案前站起身,双手向前伸出,想夺回二童,却又自知不敌。

    “长安城里风物不错,我带他们进城看看。”刘驽表明了自己的用意。

    “你这样带他们走,说不定是害了他们。”尚让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双手十指绞在一处。

    “哦?”刘驽有些不信,提着两名书童便往外走。

    他刚走出两步,便觉有些异样,两名书童一动不动,如同麻袋一般。他低头一看,只见二童的眼角皆是流出紫色的血来,似是中了剧毒。

    他急忙将二童放下,用手试了试他们的鼻息,已然气绝。

    “是你给他们服用的毒药?”他双目怒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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