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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驽心道:“哎,不仅没能找来人帮忙,反倒请来个祖宗,这可怎生是好!”他从旁边的蜂巢中,掏出些许蜂蜜,分量虽小,却足够他一天食用。他将蜂蜜盛于掌心之中,说道:“那谁,你要是肯将身子往岩缝边上让一让,我就给你糖吃。”
那疯子一听大喜,道:“有糖?我要吃糖,吃糖!”刘驽一听,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这疯子终于听懂了一句话。他将掌心往岩缝中倾斜,蜂蜜顺着指尖往岩缝外滴出,那疯子将嘴巴凑到岩缝边上,舌头使劲地往里送。
第四十三节 半夜奇遇()
那石缝曲曲折折的,约有数寸之深。疯子的舌头伸不进来,刘驽的指头也伸不出去,他指尖上的蜂蜜,径直往岩上滴去。那疯子见状,急得双手连连拍打那岩壁,直震得岩室里石块簌簌往下掉。刘驽心道:“这疯子好大的气力,他切莫要将这岩室震塌了。”他急道:“大叔,大叔,你赶紧停下,再打下去这里面的洞可就要塌了!”
那疯子摇头道:“不,不,我要吃糖,我要吃糖!”双手兀自捶打着石壁不止。无论刘驽怎样劝说,他总是不听。他越拍打越起性,到后来竟从地上寻来两块大石头,握在手里,往石缝上连连击去。边敲边喊,“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刘驽坐在岩室内,直感地动山摇,头顶被泥沙浇了个遍。眼看这岩室迟早要塌,他心道:“没想到今夜,我要死在这个疯子的手里了!”濒死之时,他想起远在江南的爹爹娘亲,不由地泪流满面。那疯子敲碎两块石头后,又寻来两块石头,继续敲打。也不知那疯子敲碎了多少块石头,刘驽只听轰地一声,外面的石壁随声坍塌,大块大块的巨石从头顶滚滚落下。
刘驽大惊失色,却又无处可逃。突见那疯子如一阵风般抢过,将他抱在怀里,从那纷纷滚落的乱石中逃出。那疯子将他一把扔在地上,道:“我要吃糖。”刘驽回头一看,自己离那堆塌方的山石已有数丈之遥,心道:“这人的武功好生高明,不是真疯还是假疯。真亏他出手相救,不然我早就死了。”
刘驽脸上的泪痕犹在,笑道:“大叔,蜂蜜压在石头底下,吃不着啦!”那疯子一听满地打滚,道:“你骗我,你骗我,我要吃蜂蜜,吃蜂蜜。”刘驽见他耍泼皮,颇有些无奈。此刻的情形看起来,这疯子反倒像是个孩子,而他则是个小大人,时时刻刻需要去安慰对方。
刘驽摸了摸疯子的头,道:“有糖吃,有糖吃,你要乖啊!”一边往四周望了望,心里打算着,等天一亮,便带着疯子满山遍野去找蜜蜂窝。疯子噘起嘴道:“你不给我糖吃,我不理你了。”说着使劲撕扯自己的头发。刘驽急道:“乖,等天亮了咱俩就去找糖吃。”
疯子抬头看他,眼睛发亮,道:“你说的话算数?”刘驽笑嘻嘻地勾起他的小拇指,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发誓,明天我要是不带你去找糖吃,我就是小狗!”那疯子道:“好吧,我信你。”他喜得在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继而从草丛中挖出一根沾着土的石斛草,要塞进刘驽嘴里,道:“我请你吃草。”
刘驽转头避开,伸手接过石斛草,道:“你听话,这个草上面有土,很脏很脏的。咱们不要吃它了,好不好?”那疯子连连摇头道:“不好,不好,我吃了它,心里才能快活!”刘驽无奈,只能将草根上的泥土拨干净,再塞进他的嘴里。
那疯子又吃了一会儿,好像是累了,说道:“咱们回去睡觉吧?”刘驽奇道:“去哪?”那疯子道:“你跟我来,哈哈哈哈哈!”他这笑声来得颇为突然,将刘驽吓了一跳。刘驽当下脚步迟疑,不肯再跟着这疯子走。
那疯子大怒,伸手便来抓他。刘驽想要躲开,却觉得这疯子的手从四面八方将他罩住,无论他如何闪躲,也是难以躲开。他急忙举起双手,齐齐托住疯子的手腕。他直感手臂一麻,胳膊剧痛,随后身子往后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然而究竟没让那疯子抓住。
那疯子一愣,好似他从来没有抓不中的人。刘驽能躲开他这一抓,倒是让他有些新鲜。那疯子道:“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睡觉!”伸手又要抓来。刘驽暗暗盘算道:“眼下硬拼他不过,不如跟着他去,走一步算一步。”于是说道:“好,好,我跟你去,你在前面带路!”
刘驽本打算趁这疯子不注意,半路开溜。怎奈这疯子将他看得甚紧,走三步便回头看一眼。两人所行的山路,估计是由以前的采药人在岩壁上凿出,蜿蜒狭窄,路的旁侧便是高达数丈的山崖,一路上无处可逃。
刘驽无计可施,只得随着那疯子往山下走去。两人走了一段路,那疯子嫌他走得太慢,抓起他的手腕便往山下跑,脚步如风。刘驽哪里跟得上他的快慢,连连叫苦,道:“大叔,你慢点,慢点,我快摔倒了!”紧接着“啊哟!”一声叫出,原来是膝盖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再这样下去,他即便不被那疯子拖死,也要被这些石头磕死。
想到这,他也不再顾甚么经脉错乱,当即使出陆圣妍传授于他的那套“犟驴乱窜功”,跟上那疯子的脚步。由于他修炼化瘀九藏之故,此时体内真气大盛,渐渐从那疯子的身后,赶到与其齐头并进。
此番他使出这“犟驴乱窜功”后,不仅未觉得胸闷恶心、头晕欲吐,反而觉得神识清明,体力健旺。便是再跑上十里地,也能坚持得住。
那疯子见刘驽赶了上来,气得哇哇直叫,不肯让刘驽跟他跑得一般快,因此愈加发力往前奔去。刘驽终究不及他功力深厚,顿时脚步有些错乱,被他拖着往前奔去。好在刘驽自从使出了这“犟驴乱窜功”后,不再如先前那般狼狈,紧一步,慢一步,总还算能赶得上那疯子的步伐。
那疯子将刘驽带进一处山坳里停下,周围黑蒙蒙地一片。刘驽抬头去看,只见月光被两侧山上的树木遮去了大半,地上树影婆娑,难以辨物。那疯子拉着刘驽的手往前走,刘驽看见地上隆起一个大土丘,土丘前插着块木牌。至于木牌上写的是甚么,在这夜色中却是难以看得清楚。
刘驽伸手去摸那木牌上的字,却是由笔写就,并非刀刻,因此也难摸出个所以然来。那疯子拉着刘驽的手,要往土丘后面走,道:“睡觉,睡觉!”刘驽大叫着不走,道:“这是个座死人的土坟,咱们在这儿睡甚么觉!”
那疯子一见他不愿意,扬起手掌便要打他。刘驽一低脑袋,使出他的绝技“头槌”,一头撞在那疯子的胸口上。他自从修炼化瘀九藏之后,劲力甚大,这一下将那疯子撞得着实不轻。那疯子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刘驽见状有些不忍心,心道:“我和他,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本应该同病相怜,我干甚么要欺负他。”于是他蹲了下来,说道:“走,咱们找个树下面睡觉去,不要在这死人坟旁边呆着啦,乖!”
岂料那疯子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刘驽始料未及,摔倒在地。那疯子哈哈大笑,倒拖着刘驽往土丘后方而去。刘驽只感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坠去。触地后,却感到身下甚是松软,伸手一摸,乃是床锦被。那疯子跟着跳下,躺在他的身侧,嘻嘻直笑,道:“这儿好不好,没有风,没有雨,躺着舒舒服服的。”
刘驽惊道:“我俩是躺在棺材里么?”他伸手去摸,生怕旁边有甚么死人骨头之类的东西。那疯子哈哈大笑道:“你甚么也摸不着,摸不着,不好玩的东西都被我扔啦!”他使劲往旁一挤,将刘驽挤得侧过身去,鼻尖直贴着棺材壁。不一会儿,那疯子已是呼呼大睡,而刘驽又惊又吓,又怎能睡得着。
刘驽数次想趁着那疯子酣睡之际,逃出这坟中棺材。然而棺材狭窄,他一脚不慎,便会踩在那疯子身上。那疯子迷糊中伸手一拉,便将他拽倒,强摁着他睡下。刘驽心里一横,想道:“睡觉就睡觉!你能睡,我也敢睡,谁怕谁!”他心中去了这一层害怕之意后,当即所有的困意卷袭而来,不一会儿便昏昏睡去。
刘驽正睡得香时,被疯子一把拉起,拽至地上,道:“天亮了,我要吃糖,我们去找糖!”刘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你这棺材睡得还蛮舒服的,我还想再睡会儿。”那疯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道:“不行,不行,你说好了带我去找糖的!”他见刘驽还是不动,躺倒在地上,作势便要打滚。
刘驽心下无奈,道:“好!好!我们现在就去找糖。”那疯子大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抓住刘驽的手。两人走到那坟墓的正方,刘驽斜眼一看,木牌上写着七个黑色大字,“亡夫公孙茂之墓”。刘驽大惊,一把揪住那疯子的衣领,吼道:“你!你把我的茂叔,就是公孙茂,他的尸首丢到哪里去了!?”
那疯子没见过刘驽发火,当即吓得要哭,道:“我,我不知道公孙茂是谁,我没见过他!”双手乱摇,大滴泪珠落下。此时朝阳东升,普照万物。刘驽看着这疯子的身形好似一人,当即将他额前的乱发捋至一旁,只见他脸上火痕累累,继而大惊道:“你是茂叔叔!?你没有死!?”
第四十四节 寸草岭上()
公孙茂一把将他的手推开,满脸惊恐地说道:“谁是茂叔,谁是公孙茂?我没有把他丢掉,没有!”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呢喃道:“我没有……我没有……”
刘驽心想:“要是陆姨在这就好了,她定能想办法让茂叔想起以前的事儿。”然而他已在岩底困了一个多月,此时让他再去找陆圣妍,实如捕风捉影,无迹可寻。刘驽将公孙茂从地上扶起,道:“茂叔,走,我们去找糖吃!”心想,“不管怎样,我发誓定要帮你找回陆姨,把你交到她手里。”
公孙茂一听有糖吃,立马抬起头来,满脸兴奋之色,道:“走,咱们去找糖吃,太好了,太好了!”他走了两步,又蹲下不走,颓丧地说道:“你是要和那个‘茂叔’去找糖吃,又不是和我。”气得脸通红,下一刻便要哭出声来。
刘驽忙道:“你就是茂叔!我就是要和你去找糖吃。”公孙茂辩道:“我不是茂叔,别人都叫我疯子!”刘驽道:“你就是茂叔!”公孙茂道:“我不是!”刘驽道:“你是!”公孙茂道:“我不是!”
刘驽见说服他不得,便道:“如果你承认自己是茂叔,我就带你去找糖吃。”公孙茂想了片刻,迟疑地说道:“那好吧,我以后就是‘茂叔’,那我叫你什么?”刘驽道:“你叫我刘驽吧。”公孙茂问道:“‘驽’是啥意思?不明白。”刘驽道:“就是‘很差很差的马’的意思!”公孙茂恍然大悟,拍手道:“那我以后叫你小马吧?”刘驽笑道:“好!”
两人在山上寻了半天,捅了好几个蜂窝,跑出来的却尽是些马蜂。两人被几群马蜂追得,在山上山下来回狂奔。到了最后,两人逃到河边,刘驽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公孙茂仍自趴在岸边,不敢下水。刘驽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拉下水来。公孙茂虽然大半个身子泡进了水,一个大腚仍是露在外面,让几群马蜂蜇得嗷嗷直叫。
刘驽直道:“笨死了,笨死了,简直比我还笨!”他浮出水面,趴在公孙茂的背上,要将他的大腚摁下水去。这时他看见一队人敲锣打鼓地朝河边走来,约莫有三四十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老道士,留着两撇八字须,神貌威严。
老道士的后面跟着几个农户打扮的青年,有的手里举着只被缚的大公鸡,公鸡扑腾着翅膀,嗷嗷直叫。有的端着个大铜盆,盆里装有满满的黑狗血。还有的捧着把宝剑,剑身闪闪发亮。
老道士估计是走得累了,便在河边拣了一块青石坐下,口中气喘吁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见状,连忙拎起木桶,下河打满水,将毛巾在桶里洗过挤干,恭恭敬敬地递到老道士面前,道:“师傅,您擦把脸吧!”
刘驽见那青年的背影甚是熟悉,再一听声音,便想起:“这不是朱旬师哥吗!?”他正盘算着如何上去找他打招呼,顺便帮公孙茂将那本假《化瘀书》要回来。无奈马蜂盯得太紧,两人缩在水中抬不起头来。
马蜂在河面上盘旋了良久方才离去,刘驽从水中伸出头来,见朱旬等人已是走得远了。他见公孙茂仍是将头埋在水中不出,便抱住他,将他推起,道:“茂叔,咱俩快去追他们。”公孙茂满脸是包,疑惑地问道:“他们身上有糖?”刘驽道:“他们没糖,不过应该有你的那本假《化瘀书》!”公孙茂一听没糖,便泡在水中不走,道:“我不去!”看来他早已将那《化瘀书》的事儿忘得没影了。
那老道士带着众人,沿着逶迤的山道往寸草崖上行去。刘驽指着远处的人影,对公孙茂说道:“你看,他们去抢你的草吃了。”公孙茂一下子从地上弹起,喊道:“啊,不要!”朝老道士等人直追而去,刘驽使出“犟驴乱窜功”,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前方的老道士等人,朱旬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心中大惊。公孙茂被马蜂蜇得满脸红肿,朱旬自然是识不出。可是刘驽百毒不侵,马蜂蜇他,只会让他疼痛,却不会让他肌肤肿起。是以朱旬一眼便认出他来。他见刘驽右颊上的剑疤乃是初愈,嫩肉鲜红夺目,不由地愧上心来。
他直道师弟刘驽是要来找自己报仇,于是推开众人,拔腿往前奔去,冲到老道士跟前,往老道士往旁边一推,径直往前跑得远了。那几名跟在老道士身后的青年弟子见状大怒,喝道:“朱旬,你怎能对师父这般无礼,师父怎么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那老道士气得浑身发抖,连道:“反了反了!目无尊长,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一名弟子赶紧上前,为他抚胸摸背,劝道:“师父,您消消气,消消气。”
朱旬不理他们,将他们的话当作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