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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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西风-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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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刘驽在路过他身边时,不经意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有劳了!”

    张文正直感浑身一震,肺腑中一阵说不出的翻江倒海之感。他双腿战栗,站在地上摇摇欲倒,颤声道:“大人,这……这……”

    他是个文人,实在不明白刘驽对自己施用了甚么招式,但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张刺史请留步,不用再送了!”刘驽平静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刚才他这一掌虽然看上去平淡无奇,却已暗运内力,震伤了张文正的肺腑,令其无法轻易挪动半步。

    他带着陈利随两名丫鬟去了偏院的厢房,离开时自始至终未再看张文正一眼。

    就在他离开不久后,张文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上冷汗淋漓。

    站在一旁的老仆连忙上前扶他,急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要找郎中过来?”

    张文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条命就在刚才那两个隐卫手里,别人恐怕谁也救不了我。”

    他话虽如此说,但仍让老仆带着人星夜去寻雍州城内最好的郎中,不忘叮嘱道:“快,一定要快!“

    两名丫鬟扶着他要回卧房,他刚挪动一步,便龇牙咧嘴,“哎哟!”直感肝脏都在颤动。

    “老爷,您要紧吗?”其中一名丫鬟急切地问道。

    张文正瞄了她一眼,只觉这名新进府不久的丫鬟长得白嫩标致,若是以往非立即临幸不可,只可惜今日身受重伤,难以遂愿。

    他咳嗽了一声,鲜血从鼻腔里喷了出来,吓得那丫鬟啊啊大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露恨色,“前些天一个算命先生跟我说,说我面相好,一看就是福泽绵长的人。我这条富贵命是老天给的,这两个大内隐卫再厉害,他们能斗得过老天?”

    丫鬟望着刺史大人嘴角残留的一丝血沫,痴痴地许久没有说话。

    ……

    陈利紧跟在刘驽的身后,心中犯着嘀咕,不知有些话该不该说。这时两人已经随着丫鬟来到了一间上好的厢房门前,丫鬟拉开房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只见屋内茶几桌案整齐,一张长榻斜放在墙边,绣有金丝的纱帐垂挂直下。在这兵临城下的雍州城,能有此等安逸的所在实属不易。

    一个丫鬟弯腰施了个万福,“两位大人,你们俩谁住这一间房?”

    另一个丫鬟生怕两位隐卫大人误会,赶紧又补了句,“我们这里上房有好几间,管够两位大人住。大人若是看着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换一间。”

    陈利看了眼四周,见无可疑痕迹,便道:“嗯,你们都下去吧,我们二人要一间房就够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两人同住一间房容易互相照应,以防不测。

    “不用了,你还是另住一间吧。”刘驽笑道。

    “大人,这……”陈利望了眼身边站着的两个丫鬟,有些话不便出口。

    刘驽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间房,对两个丫鬟说道:“把那间屋门也打开。”

    两个丫鬟依言照做,又将两间屋内的床褥打理整齐,将香炉里的熏香也换成了一支新的,而后施礼告别。

    陈利迟迟不肯进自己的那间房,“大人,张文正刚才吃了你那一掌,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刘驽点了点头,“你在隔壁的厢房里不要睡得太沉,一有情况,咱们随时互相支应。”他伸手拍了拍陈利的肩膀,“放心吧,今夜不会有大问题。”

    陈利听了他的这番话后方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接着又刻意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见无异样,这才与刘驽告安,关上了屋门。

    刘驽听见那砰地屋门关闭的声音,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施展轻身功夫,纵身上了屋顶,只见夜色中树枝摇曳,一切景象都显得静谧而幽森。他连越过几间房顶,最终在刺史府后院居中的一间大屋顶上停了下来。

    “殿下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他冷声说道。

    “哦?你怎能知道我在这里?”在离他不远处,一团白烟闪过,烟雾散去后现出夔王婀娜多姿的身影。夔王的神色中有几分惊讶,同时带有让人难以觉察的小小失落。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借着月光摩挲细察,“你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或许我该杀了你才对。”

    “殿下若要杀我,应该先定了我的罪。”刘驽不卑不亢。

    “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夔王似乎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我除掉吕义、提审孙钰的事情在朝廷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可殿下却一直不过问。因此解释只有一个,殿下绝不是不过问,而是在亲自过问,所以才没有惊扰其他人。我既然来了雍州,殿下定然不会放心,势必要跟着我一起过来。所以我心里一直明白,殿下你始终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刘驽平静地解释道。

    “极好,极好!”夔王双手打起了节拍,清脆而动听,“你的解释很合理,但是我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的理由,你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罢了。”

    刘驽微微一笑,“看起来殿下始终不肯信任于我。”

    夔王清秀的脸上柳眉一挑,”你既然知道我不肯信任你,你还不将陈义这等好手留在身边,难道就一点不害怕吗?“

    刘驽将脸转向一边,“以殿下的风格,见了你的人多半讨不了好去。陈义即便在这里,也不过是在殿下的剑下多一条亡魂罢了。”

    “哦,你竟是这样想?”夔王稍稍睁大了眼睛,即便是夜色中,也能看清他的眸子透亮如水,像极了明眸善睐的风情少女。

    “所以殿下如果有甚么指教,我一个人来听就足够了。”刘驽依旧不慌不忙。

    “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甚么要打伤张文正?”夔王将手中的佩剑挥出,剑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张文正若走,雍州城必会陷落,到那时不仅本城百姓会遭难,连长安城也会失去南方的门户,危在旦夕。”刘驽思索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呵呵,不见得吧。”夔王突然出其不意地将剑指到了刘驽的脖颈间,“你的心思很清楚,你在打城里那座古坟的主意!”

第四百三十六节 诱导恫吓() 
刘驽想躲开,然而事实告诉他这几乎不可能,两者武功之间的巨大差距让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他强忍着顶在喉结处的剑锋,“殿下,你何必如此?”

    夔王冷冷一笑,俊秀的脸上尽是冰霜之色。他抬眼朝四周望了望,幽幽地叹了口气,“刘驽啊刘驽,我以赤诚之心待你,昭昭好似明月,奈何我这轮明月却照了你这条臭沟渠。”

    他诡黠地一笑,身形忽地一闪,从刘驽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驽见状心生不妙,随即直感头顶有凉风透来,急忙抬头,只见一道剑光凌空削来,于是窜身向旁闪躲,可终究未能来得及,仍被利剑削中了脸颊。

    顺着剑痕划过的方向,一道血线随即出现在他的左脸上。即便他面色黝黑,鲜红的血色仍显得煞为夺目。

    一剑刚过,另一剑从刁钻的角度朝他刺来。

    这一剑没有声音,来势极缓。若是他稍不注意,恐怕要被刺中心口,立时毙命。

    他情急之下,双足发力来了个后空翻,本期能将剑锋避开。怎料那剑锋好似黏在他身上一般,竟随着他的身形而动。

    只见剑势一变,由上劈改为斜削,剑锋沿着他的面颊划过,细细的血花由剑刃从创口带出,飞扬而起,留下的伤痕与上一道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斜斜的十字。

    这一击之后,剑锋又一次消失。

    刘驽紧握拳头,大气不敢出,时刻提防对手的下一次突袭。

    时间如此静悄悄地过去,直至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夔王再没有出现,与此人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把神鬼莫测的剑。

    刘驽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借着从敞开的窗户射进的月光,隐约看见摆在屋中央圆桌上的铜烛台。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擦亮了火,双手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发抖。他几次三番尝试,方才成功将火焰对准了烛芯,将其点燃。

    就在蜡烛点亮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随之亮堂了起来。他发觉夔王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圆桌的对面,双手撑颊,姿态像极了清丽脱俗的纯真少女。

    “你……”刘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连退出几步。

    他对此人神出鬼没的能耐感到震惊。

    夔王显然对他眼中流露出的惊恐之色感到满意,竟噗嗤笑出声来,随即说道:“你知道怕就好,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

    刘驽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殿下,你究竟想做甚么?”

    夔王宛若无人地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即便是烛光之下,仍能看出他十根纤细的手指葱葱如玉。他听了刘驽的话后,低头一笑,“没做甚么,你早就该明白,在你伤了那两个太监、杀了吕义之后会有这样的结局。”

    “哦,我还以为殿下从未看重过他们。”刘驽镇定地说道。

    “你错了,他们都是我的人!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哪怕是一只蝼蚁,你都不能随意去碰。”夔王脸上现出一丝愠色,他瞅了眼刘驽左颊上由自己新划下的十字伤痕,轻蔑地一笑,“这两道疤不过是给你留下的教训,让你时刻明白打狗须得看主人。”

    说完这些,他背着手从圆桌前站起,开始在屋内转着踱起步来。

    只有这个时候,刘驽方才从他窈窕的身影中看出略微一丝特属于枭雄的悍厉——那瘦削坚硬如岩石的肩部轮廓,绝非一位未经世事的普通少女所能拥有。

    在转了三圈之后,夔王突然停下步来,紧盯着刘驽的眼睛问道:“告诉我,你来雍州究竟是为了甚么目的?”

    “难道不是殿下一步一步地诱导我来到这里的吗,你想利用我对付米斗会的人。”刘驽不紧不慢地答道,鲜血缓缓地从他左颊上的剑创处渗出,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了领口衣襟。

    “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只想问你,你究竟在打城中那个古冢甚么主意?”夔王突然变得愠怒,一拂袖子,两只桃眼瞪得溜圆。

    “我也是刚刚得知那古冢的消息,并没有甚么打算。”刘驽镇定地答道。他脑中闪过一丝光亮,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心头。

    他开始隐约觉得,自己之所以会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全都是由这个夔王刻意所致。

    若不是他命自己调查谢攸之的案子,自己也不会查到孙钰头上。若不是因为孙钰,自己也不会来到雍州。若不是来到雍州,又怎会得知这城中古冢?

    这夔王一路跟踪自己而来,对自己的行止再了解不过,却一再逼问自己对古冢的打算,实际上乃是意图在自己脑海中强化这个关于“城中古冢”的念头。

    想到这些,他随之恍然大悟,夔王表面上是在逼问自己,实际上是想诱发自己对古冢的兴趣。此人其实是在引诱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去探访那个古冢。只不过他所不明白的是,自己本来就想去找那个古冢探访一下究竟,并不需要有人在旁诱导。此人为何还要凭空出现,再来一个画蛇添足?

    夔王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笑道:“其实那城中古冢你尽可以去查,但是须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甚么事?”刘驽警惕地问道。

    “带着我一起去。”夔王又笑了笑,看上去春风满面。

    “只是如此而已?”刘驽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如此而已。”夔王捂着嘴,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说吧。”

    他不等待刘驽的回答,径自上榻躺下,揭开被子盖在身上,和衣而眠,直将这里当作他的寝宫。。

    刘驽捉来一张凳子,于圆桌前端坐。三年有余的牢狱生活,让他习惯了坐眠。他刚合上眼睛,耳边便传来夔王的声音,“你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杀了你吗?”

    “殿下的武功远高于我,随时可以光明正大地杀了我,所以我睡不睡着又有甚么关系?”刘驽没有睁眼,淡定地答道。

    “呵呵,你倒是……”夔王说了一半突然停下声来。或许是由于他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寡然无味,更或许是他从不喜欢夸赞别人。

    身为大名鼎鼎的夔王,称赞别人往往意味着承认失败。

    刘驽虽是闭着眼,却第一次觉得黑夜是如此地漫长。他不禁想起了李菁,难以想象她是怎样和这个扮作少女的老怪物共同度过了如此多年?

第四百三十七节 为人所制() 
这一夜对刘驽来说注定难眠,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注意到夔王是何时离开这间厢房的。

    清晨,床榻上的被褥一切如旧,铺叠得整整齐齐,宛如从未有人睡过。

    他站在床榻前怔了片刻,唇间流淌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抹了抹脸颊上留下的十字伤痕,创口并不深,过几天便可痊愈,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如此看来,夔王不过是想给他留下一个教训罢了。

    他转身向房门口走去,刚打开门,便与要进屋的夔王撞个正着。

    夔王手中提着个包裹,捏指唱了句花腔,“春日暖风醺令人醉,桑下娇娘眠如水。”接着冲他笑了笑,“怎么,起来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刘驽紧锁着眉头,目光定格在此人手中的包裹上,回道:“托殿下的福,这一夜很清醒!”

    夔王装作没听懂他的话,不再管他,径自走到圆桌前,将手中包裹放在桌上,又自顾自地坐下,头也不转地冲他命令道:“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刘驽瞅了几眼桌上的包裹,身子仍站在门口不动,“甚么东西?”

    夔王见他不听吩咐,心中生出几分恼怒,“你还是这样地无法无天么?”

    “殿下是说我吗?在下一贯自认做事不违天地良心。”刘驽沉声回道。

    夔王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发火,“等你看了这件东西,只怕再不敢如此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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