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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圣妍从地窖里探出头来,将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道:“这个契丹女人倒是自顾自得很,明知那些契丹武士不敢伤她,也不喊狗娃子到她的背后躲一躲。”岳圣叹急问道:“刘驽怎么样了?让我上去看看。”陆圣妍一把将他推下,道:“放心,他好得很,已经窜到那些契丹武士身后了。”花三娘一听,道:“这小鬼倒是聪明,不亏是‘玉傅子’的外甥,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便学会了‘乾坤迷踪步法’,可真是武学奇才啊!”她刻意说得格外大声,要让话传进韩不寿的耳里,其中颇有些讨好之意。
韩不寿脸上疑云密布,道:“陆姑娘,你传授给刘驽的是甚么东西?崆峒派的紫眉真人曾经到眉镇拜访过家师,他的‘乾坤迷踪步法’,和你所教的可不大一样!”陆圣妍笑道:“我韩公子果然聪明,只是用耳朵听,便能知道我所教的不是‘乾坤迷踪步法’。这‘乾坤迷踪步法’乃崆峒派的不传之秘,岂是我等所能轻易得到的。”
韩不寿哼了一声,道:“陆姑娘大可不必将自己撇得太清,若是在下没有猜错,这所谓‘犟驴乱窜功’的底子,到底还是那门‘乾坤迷踪步法’。只是你教给刘驽的吐纳之法,是从哪儿得来的?”陆圣妍笑道:“这可不便说。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韩不寿道:“有何不方便说的,是不是你的法门里有甚么蹊跷。这练气吐纳之道,乃是我辈习武之人的根本,若是练岔了真气,必将遗祸终身。刘驽一个孩子,你不但让他上去送死,还教他这种邪性的修炼法门。你居心何在!”
陆圣妍怒道:“你血口喷人,我掌剑门的功夫光明磊落,哪里邪性了?”韩不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教他的功夫,根本就不是掌剑门的!”陆圣妍站在梯子上,恨恨地看着韩不寿,冷笑道:“呵,你倒是给我出的好难题。习武本就是滴水穿石之事,急躁不得。这狗娃子毫无武功根基,我要在短时间内教会他,不想点法子怎成!?”
岳圣叹在旁劝道:“再怎样你也不能拔苗助长,害了刘驽一辈子啊。”陆圣妍喝道:“甚么叫害了他一辈子,这修炼法门我男人也练过!况且他若不练,我们大伙都得死在这里。”陆圣妍不说则已,她一说,韩不寿便想起公孙茂与他打斗之时,若癫若疯的情状,道:“原来你男人就是练这功夫练疯的,你自己男人毁了不算,你还要害别人!”
陆圣妍大怒,道:“我男人甚么时候疯了?”举掌便要杀韩不寿,薛红梅看在眼里,急忙用身体将他挡住。花三娘劝道:“别了别了,大家千万别起矛盾。要是刘驽这小鬼没干成事儿,我们都要交待在这里了。”陆圣妍回头看了眼地上,道:“不用担心,他干得还挺不错!”
地面上,原本的四十多名契丹武士,已经倒下十几个。刘驽东窜西窜,躲开来箭,冲进人群之中,随手撒出几把五蛊散,顿时死者累累。有几名契丹武士拔出腰刀,冲上来要砍他。然而他们此刻见刘驽还在身前,转瞬这娃便已窜到了背后,步法着实诡异。几人再一回头,只闻得一股细粉扑鼻而入,下一刻便感全身麻痒,动弹不得。
那契丹女子看见眼前形势,半喜半忧。喜的是刘驽为她解了眼前之忧,忧的是她早已发现,在不远处的地窖出口,陆圣妍正从地窖中探出眼睛向外观望。她心想,这个女人蛮不讲理,兼之心狠手辣,十分不好对付,而她自己孤零零地坐于步辇之中,无法动弹,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剩下的二十多名契丹武士叽里咕噜地一阵商量,随后围成一个大圈,将刘驽困在圈子中央。陆圣妍见刘驽情势不妙,不禁暗暗捏紧拳头。地窖中的众人见她表情紧张,便赶紧询问战况。
下一刻,只见刘驽东突西撞,一大把五蛊散撒将出去,顿时粉雾弥漫。那些契丹武士见状大惊,纷纷急避。刘驽一式“犟驴西窜”,竟从其中一名契丹武士的胯下溜了出去。陆圣妍乃是大大舒了一口气,将情形说与地窖下面的人听。众人听后,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花三娘心疼地说道:“可惜了我的‘五蛊散’,制这些药可花了老娘不少功夫,哪有他这么浪费的!”岳圣叹道:“幸好幸好,他连胯下之辱也能忍得,不容易。”花三娘一翻眼皮,道:“这有甚么的,我也能忍!”岳圣叹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心知这个刘驽口中的“老淫婆”所言的,固然与自己不是同一回事儿。
刘驽从那契丹武士胯下钻过之后,便又要撒五蛊散。不料那契丹武士反应甚快,伸手便来抓他。刘驽力小,若是被他抓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一个“犟驴北窜”躲开,那名契丹武士应是学过中原武艺,竟使出一式大擒拿手中的“南山擒虎”抓向刘驽的右臂。陆圣妍见状,不由地一惊,口中“啊”了一声。
刘驽整个上身,被那契丹武士的擒拿招式罩住,无法躲开,索性一个头槌往那契丹武士身上撞去。陆圣妍见他危急之时,竟不再使“犟驴乱窜功”,心道要糟糕。怎料那契丹武士一愣,完全没想到刘驽竟会不逃反攻。他心想这孩子手中的粉末十分古怪,千万别中了他的毒招,因此身子不自觉地往旁让了让,刘驽借机一个“犟驴南窜”冲了出去。陆圣妍笑道:“这狗娃子倒是不怕死,敢拼命。”
剩下的十来名契丹武士,见同伴纷纷倒下,心知不妙。其中有人用契丹语大声呼喝,其余人等听他号令,撇下刘驽,逃入树林中不见。陆圣妍、岳圣叹、花三娘、韩不寿和薛红梅,见情势转安,便逐一走出地窖。那名契丹女子本以为地下仅藏有陆圣妍一人,眼下见竟有五人陆续走出,神情大为紧张。心想一个陆圣妍便已不好对付,如此多的人,可怎对付得了。
下一刻,她又见诸人之中,除了陆圣妍外,或是脸色发黑,似是中有剧毒,或是衣裳上血迹累累,似是身受重伤,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她依中原礼节,朝诸人拱手道:“感谢诸位今日救了我一命,在下感激不尽,来日必有重谢!”
第三十四节 铜铃蛊尸()
刘驽见众人都爬上地窖来,心中大喜,冲了过来。陆圣妍将他喝止,道:“再敢过来,我大爆栗子凿你,去把手擦了!”刘驽乖乖跑到一边,将手在草泥中来回蹭擦。
陆圣妍继而对那契丹女子道:“敢问阁下乃是何人,这些人既然和你同样是契丹人,他们为甚么要抓你?”那契丹女子道:“我乃契丹萧氏,你们叫我萧夫人便可。追我的这些人,乃是耶律适鲁所派,我与他有过一些争执,因此他才会派这些人紧追我到中原。”
花三娘插道:“哦?仅仅是因为有些矛盾,他们便这般紧追不舍?你这话骗得别人,可骗不了老娘。这世上绝没有人,能比老娘追仇家追得更狠的。从契丹到郓州,两千多里路,老娘追人也追不了这么远。你这人,肯定有甚么大事儿。”
萧夫人道:“阁下可真是明见,我确实与那耶律适鲁有深仇大恨,他杀死了我的丈夫和公公,又要将我斩草除根。是以我逃到了你们中原,他仍旧是追我不放。”岳圣叹道:“萧夫人所言似有不实,那耶律适鲁既然要铲草除根,适才那些契丹武士又为何要留你不杀?”
萧夫人道:“先生有所不知,我萧氏乃是契丹人中的大族。他若能抓住我,便能控制我一族。他若能身兼耶律和萧氏两族的支持,便能在来年的“燔柴礼”中夺得可汗之位,成为八族共主。等他当了可汗,自会找个机会将我偷偷杀死,再嫁祸于别人。”
岳圣叹道:“原来如此,可是尊夫生前身为耶律氏的夷离堇,想必在族人中影响不弱,那耶律适鲁又怎能随意驱遣族人,肆意追杀你?”萧夫人道:“耶律适鲁的人马,向来不归亡夫管辖,而是自树一帜。他手下人多马壮,我丈夫一死,族人群龙无首,又怎敢不听他的号令?”
岳圣叹听萧夫人说完,总觉有不妥之处,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不禁想道:“若是张惠小姐在此,这萧夫人不管有甚么隐事,也难以瞒得过他。”一想到张惠,他不禁心中黯然,心道:“罢了,罢了,我此生与她无缘,只盼她能找到如意郎君,今生过得好些罢!”
萧夫人见岳圣叹不再说话,以为他已被自己说服,继而道:“既然我已说明了缘由,想必诸位也定信得过我了。我腿脚十分不便,烦请诸位抬我去见朝廷或者义军中的首领人物,将来不仅我一人要谢诸位大恩,萧氏一族也必将重重酬谢诸位。”
在场六人,除去刘驽是孩童外,其余五人,虽然各有善恶,但都算得上是武林豪杰,怎肯做这轿夫之事。将来传将出去,定会被武林同道耻笑。陆圣妍道:“萧夫人,这种抬轿子的事儿,我们是不干的,你去问问他干不干?”说着伸手指了指正蹲在草丛中蹭手的刘驽。
众人哈哈大笑,萧夫人一脸的不悦,却又不敢发作。刘驽听见众人大笑,回过头来,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何事。花三娘笑道:“萧夫人真晓得享受,和老娘倒是同道中人,他们不懂你,我懂你!”
萧夫人气得脸发青,道:“你……”刚吐出个字,却又没敢说下去。她身为契丹萧氏贵族,向来颐指气使,平日里有百人服侍。若不是此时身陷异乡,她怎肯受这样的气。韩不寿一直冷眼不语,这时开口说道:“萧夫人,你的裙子下摆,是不是太宽大了一些。你是真的站不起来,还是有什么秘密,不想站起来?”
众人听言仔细一看,这位萧夫人端坐在步辇之上,裙子的下摆果然有些宽大。只是这裙子乃是由金银丝线绣成,又镶有翡翠宝玉,显得分外华丽。众人起初看过去,满眼珠光灿然,只道这契丹贵族的裙子本就是这等式样,这时听了韩不寿的话后,方才觉得其中着实有些蹊跷。
陆圣妍伸手便要将萧夫人从步辇上抓起,花三娘道:“陆姑娘且慢,我闻到一股硝石硫磺的味道。”她深研毒理,整日浸淫在药石之中。硝石硫磺,乃是炼丹制药常用之物,因此她一下便闻了出来。岳圣叹惊道:“你的意思是,她的裙子下面藏有火雷?”
不待花三娘答话,萧夫人已是惨然道:“不错,我的裙子下面正是一堆火雷。你们若肯助我,萧氏与我个人,都必有重谢。你们若是不愿,大可自行离去。若是你们生出甚么坏主意,想要害我,我便引发这火雷,与你们同归于尽!”韩不寿冷言道:“你伤人不得,我不用走近,五十步外便可用飞梭杀你,你还是乖乖地将事情说清楚才好!”
萧夫人气得嘴唇发抖,道:“我既没有伤你们,又没有害你们,为甚么你们要如此欺我!”陆圣妍道:“我们被困在此,皆是因你而起,你怎地还好意思说我们欺负于你!”花三娘道:“哎,看来不使些手段,她是不肯招认了。”她掏出铜铃,零零声响。
那些契丹武士中毒身亡后,原本躺得橫七竖八,这是听见铃音,纷纷站起,口齿间尚滴着黑血。众人看见如此多的蛊尸,皆感心下发凉,只觉一股邪气扑面而来。那萧夫人更是被吓得面色苍白,道:“你,你,让他们别过来!别过来!”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不已。
花三娘走到萧夫人面前,转身对众人道:“你们都退后,让我来收拾她。”众人难得见她这般好心,肯主动帮忙,便都陆续往后退出了几步,看她驭使蛊尸吓人的好戏。
这些蛊尸一拥而上,将萧夫人团团围定。萧夫人惊道:“你们要干甚么?啊!啊!啊!”大声尖叫,只觉这些蛊尸马上就要扑过来撕她咬她!花三娘一屁股坐在萧夫人的腿上,诡然一笑道:“我来助你!”手中铜铃响起,那些蛊尸竟将步辇簇拥抬起,往树林中狂奔而去。
陆圣妍大惊之下,急忙追赶。花三娘衣袖一摆,三只磷火箭飞出,直奔她而来。陆圣妍侧身躲过,欲要再追,这时五名蛊尸向她扑来。这些蛊尸生死不惧,刀砍斧剁皆是不怕,陆圣妍一时间脱不了身。而那花三娘和萧夫人坐在步辇中,在三十多名蛊尸的簇拥之下,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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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节 毒血灵药()
直至花三娘的铃声远去,这五具蛊尸方才逐个扑地不动。陆圣妍总算是解了围,她将地上五具蛊尸脑袋踢得粉碎,仍是不住手。韩不寿道:“够了,不用再打了。这蛊虫只能短暂地控制住新鲜的尸体,待得尸体的肌肉筋骨僵硬了,这蛊虫之法也就没了效力。”
陆圣妍停了下来,整个呆在原地,喃喃道:“花三娘,花三娘,她走了,我男人的伤可怎么办,我男人的伤谁治?”继而她又说道:“她,她心思这么坏,不会已经将我男人害了吧?”想到这里,她发疯了似地,冲回地窖里。
岳圣叹摇摇头,对韩不寿说道:“哎,韩公子,不怕你见笑。我这师妹,终究是让公孙茂给连累了。”韩不寿嘴角冷冷一翘,并不理他。薛红梅发现,虽然六个人在地窖中呆了整整一夜,韩不寿竟从未跟岳圣叹说过一句话。
刘驽跟着陆圣妍回了地窖,看见陆圣妍正趴在公孙茂的身上哭。刘驽心道:“不好,莫不是花三娘当真害了她男人?”,连忙问道:“陆姨,茂叔怎么了,要不要他们几个也下来看看?”陆圣妍回头道:“没事,没事。”脸上犹有泪痕,语气却颇为轻松。刘驽见公孙茂躺在她的怀里,胸膛一起一伏,宛如熟睡的婴儿,这才放下心来。
陆圣妍抱着公孙茂登上梯子,刘驽跟在后面,使劲往上托住公孙茂的两条腿,道:“陆姨,我来帮你。”陆圣妍道:“好!”三个人刚爬出地窖,刘驽突感眼前一黑,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正喷在公孙茂的唇间。韩不寿急忙过来,将他扶在一边坐下,薛红梅见状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