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吐蕃大军如潮水般纷涌而来,荒茫的草原大地开始微微震动。众武林人士心中惊骇万分,只盼身上的毒烟之效能够尽快褪尽。
他们急切地望着面前的刘驽,心中暗盼这位少年能够救下所有人。对于少年身后的人网,他们感到恐惧,同时却也充满了希望。
正如耶律选所言,这六百多人的真气齐聚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能经受得住,刘驽也不例外。
他直感经脉中胀痛欲裂,却只能强行忍住,使用玄微指法,将一股又一股的真气经由自己的身体,汇聚到了掌心之中。
掌心中的血珠越转越快,渐渐模糊成了一团红影。这团红影随着一股股真气的灌入,开始急速地膨胀,虽是托在刘驽的掌心之中,却又比他整个人高出了数倍,夕阳之下,映得他的身影分外渺小。
红影直往苍穹中升起,好似凭空出现的又一轮夕阳,带起阵阵疾风,扫得周遭地上的青草寸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吐蕃人的铁骑已经冲至众人面前三里地以内。即便离得仍远,众人已能听见那些吐蕃人因发现猎物而发出的欣喜的呐喊声。
空气中弥漫的药味逐渐浓郁,不少人身上的毒素已尽数褪去,除去四肢仍虚弱无力之外,已能勉强站起。肖苍蓝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发现手心中尽是汗水,不得不在衣衫上擦了擦。
他望见朱温身上的药效已经解除,此人十指不断伸握,接着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他以为他要从背后向刘驽发难,急忙伸手去摸腰间剑柄。那边的吉摩德也发现了异状,两眼也紧盯向朱温这边。
朱温见自己被诸人防备,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无谓。他站在原地也不动弹,任凭其他人盯着自己看,却貌似无知无觉一般。他眯起双眼,望向奔腾而来的吐蕃大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夕阳下的草原空气干冷,使他感到肺腑中寒冷逼仄。他抬头望向师弟刘驽的背影,只见其掌中所托红影越来越大,竟开始泛起光来。
刘驽整个人被映在巨大红光之中,他只觉自己胸中翻腾似海,经脉剧痛欲断。除去勉力运功,将真气继续灌输到这团巨大的红光之中,别的事情却再也无法分心了。
正在此时,薛红梅骑着崔擒鹰不知从甚么地方冒了出来,狂笑道:“你们这些人还痴心妄想要活着,本姑娘偏不让你们得逞!”
她飞速窜向刘驽背后,双手十指直抓向他的背心。
刘驽若死,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失去最后的希望,在吐蕃人的铁骑之下遭殃。
肖苍蓝与吉摩德见状,不约而同地从两侧分别攻向了薛红梅。薛红梅本拟一招杀死刘驽,这时见有人来攻,不得不回爪提防,心中乃是勃然大怒,口中怒喝连连,与肖、吉二人战在了一起。
二人中以肖苍蓝的武功为高,然而即便是他,四肢身体也仍未从浓烟的毒素影响中恢复过来。二人与薛红梅连过十数招后,渐渐已是支撑不住。
在场的其他武林人士虽然有心相助,但自忖身体虚弱,再加上武功远不如二人,上去帮忙反而可能是拖了后腿,都在原地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中有些人目光转向那不动如山的朱温,心想此人刚刚还想杀了所有人,自然也不会存有帮忙的意思。并且他的武功如此之高,即便吐蕃大军来袭,依此人的功夫,想要找到逃走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薛红梅迫得肖、吉二人连连后退,她纵声大笑,“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拦住我!”
她右手一爪扬出,正中吉摩德的右肩,顿时抓出五个血孔,鲜血涌将出来。吉摩德惨叫一声,跌向了一边。仅剩下的肖苍蓝一人,自然无法挡住她。
她策动胯下的崔擒鹰,直奔刘驽的后背而去。而刘驽此刻正在潜心运功,哪里能分神抵挡。她嘴角现出一丝狞笑,右手直抓向其背后脊柱第三节,心想这一招即便不能要了这小子的性命,至少也能将他击瘫在地,再也难站得身起来,从此就是一个废人!
就在她右爪距离刘驽的背部尚有半尺地时,一只宽厚的手掌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只见那只手掌运力一震,将她从刘驽边避开,又往后连退出了四五步路。(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五节 其利断金()
即便是朱温的身体还未完全从毒烟中恢复过来,但对付薛红梅仍是绰绰有余!他忽拳忽掌,拳掌间虎虎生风,将薛红梅步步远远逼离刘驽。
薛红梅认出了朱温,惊道:“朱旬,是你!”
她没想到就连午沟村畔的那个书生朱旬,此刻也拥有了高超的武艺,不仅和自己的武功似乎路数相近,并且似乎看上去法门更为齐全。
朱温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在了身后的刘驽,面朝薛红梅,说道:“薛红梅,你练的温候功残缺不全,心脉已受震动。若是胆敢再来送死,我马上就送你上西天!”
他犹然记得当年在黄河畔,这个叫薛红梅的女子曾经对自己的百般凌辱。是以在面对此人时,他言语间毫不客气。
薛红梅被他道中了心中的隐事,顿时底气大失。她当时在虎冢中翻遍了各处,也没有找到那根缺失的骨棒,更不知道那骨棒已被刘驽带出了虎冢,并交给了李菁。此后她虽然四处寻找,但终究没有那缺失的温候功心法的结果。
她恶狠狠地瞪着朱温,只觉自己平生所遇之事竟无一处顺畅,心中委屈之意大起。她见自己的武功看上去连这个十分平庸的书生朱旬也有不如,感到分外地屈辱,带着哭腔喊道:“好,好,好!你们这些人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说到最后一句“欺负我”的时候,她的吼声分外地高亢尖厉,“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都必须是!”
尖厉的喊声,直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后都感到心惊。
她策动胯下崔擒鹰,向着朱旬猛冲过来。
朱温见她攻来,嘴角掠过一丝隐秘的笑容,如此正合自己心意。他迎着薛红梅迈步上前,一掌向她胸口推去。
薛红梅心神激荡之际,对他的掌法来路观察得不甚仔细,被他一掌拍中胸口,与胯下崔擒鹰一起倒飞出丈许远,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大惊之下好似仓皇之兔,随即头脑也清醒了过来。既然此刻已经没有希望杀了这刘驽和朱旬,那留下一条性命,再伺机报仇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边逃边喊道:“朱旬,不管你是朱旬还是朱温,我一定要杀了你,绝不会饶了你,本姑娘决不食言!”
朱温冲着她的背影笑道:“想报仇就尽管来,别尽耍嘴皮子,到时候还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他大步走上前,护在刘驽的身侧,以防还有其他不轨之徒上来偷袭。
刘驽目光仍旧不敢偏离前方奔来的吐蕃人骑兵,他稍稍偏过头向朱温问道:“师兄,你大可以自己一个人逃离的。我坏了你的好事儿,你何必还要帮我?”
朱旬一只手搭在了师弟的肩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咱们之间有多少误会,总归是师兄弟啊。我只有你这样一个兄弟,其他的人不管怎样,我都不犯不着为他们卖命。若是不帮着你,我还能帮谁呢?”
刘驽虽然觉着自己并没有做错事儿,却从心底对朱温生起一股歉意,“真的对不住了!”
朱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甚么,等这事儿过去了,将你那三叠浪的气劲教给我就是了。”
刘驽听后一愣,但略作权衡后仍是回道:“好!”
朱温听他这么说本该开心起来,然而神情陡然变得十分紧张,他眼望着前方,喊道:“别楞了,那些吐蕃人冲过来了!”
这些吐蕃人的驭马之术极其娴熟,转眼之间便已经冲至距离众人一射之地以内。彼军中有人已经开始弯弓搭箭,朝众武林人士这边射了过来,群豪见状急忙舞剑格挡,但仍有数人被箭矢射中身亡。
朱温双掌挥舞,将射往自己和刘驽的箭矢尽皆挡落。
肖苍蓝见自己已染帮不上太多的忙,于是一纵身往后倒射了数丈远,离开了彼军弓箭的射程。而吉摩德则急忙奔回了师父那喀巴的身边,命众师弟将师父抬起,往人群后方逃去。
而在刘驽织就的那张由六百多人构成的人网之上,已有数十人被弓箭射中。即便是垂死之际,这些人仍然无法从网络上脱离。但是网络上真气的传输却因此显得艰塞,汇聚到刘驽掌心中的真气愈来愈慢,愈来愈少。
刘驽直感掌心中高托的红影晃了几晃,顿时大吃了一惊。若是没了此物,那己方这几百人也就再没有了对抗吐蕃人的底气。
他原先还对遍身膨胀欲裂的经脉显得顾忌,这时候见吐蕃人群涌冲来,热血上头,便再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大喝一声,强运功法,大量真气汩汩而来,涨得他经脉寸寸欲裂。
他忍住痛,将这些真气灌入了红影之中。原先摇摇欲坠的红影重新坚挺了起来,放出道道红光。
那些吐蕃人哪里见过这等异象,心中稍显惊讶。然而他们纵横西域数十年,何曾遇见过对手。往日里的傲慢轻大,胜过了他们心中的惊疑。在彼军将领的指挥之下,这些人抽出马刀,朝着刘驽等人猛冲过来。
刘驽由于强运功法的缘故,脸色愈来愈红,体力似有不支之象。数颗汗珠从他的额头滑下,落进了他的眼睛里,火辣辣地直让他看不清前方,眼前模糊一片。
朱温见状道:“师弟,你潜心运功,让我来给你报对方的距离!”
“好!”刘驽勉强撑开嘴唇,回道。
朱温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吐蕃人,伴随着马蹄声,地上的尘土冲天而起,将这些吐蕃骑兵湮没在其中。
他心脏震动不已,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惊惧,大声喊道:“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
“十步!”
他刚喊完这一声,那些吐蕃骑兵已经冲了上来,马刀快要掠至他的头顶。他急忙伸出手,要去夺那骑兵的刀。
正在此时,他只感眼前红光一闪,一声轰然巨响似是震透了他的脑壳,令他两耳嗡嗡直向。他站在地上晃了几晃,转瞬便晕了过去。在晕倒前的片刻,他似乎看见了无数吐蕃人和他们的马匹翻天而起,惨叫声此起彼伏……(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六节 纷乱之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仍躺在草地上。
夕阳西下,草地冰冷,他伸手摸了摸头皮,发现掌心里全都是血。而周围的草地上,则皆是吐蕃人和马匹的尸体。
他心中暗自嘀咕道:“好强的功法!”
如此看来,自己的这位憨师弟的武功着实惊人,让他分外艳羡。
他放眼四周,发现战斗仍未结束。剩下的吐蕃人溃不成军,在众武林人士的反击下勉强支撑。其中不少人的坐骑已被群豪砍倒,只得下马步战。
但论及单打独斗,这些人怎能是武林群豪的对手!
金虎帮帮主罗金虎表现得犹为勇猛,这位素来敦厚寡言的汉子,率领着他帮中数十名子弟挥刀向前,所过之处鲜血飘洒,吐蕃人的尸体倒成了一片。
朱温急要寻找师弟刘驽的身影,在刀山剑海里寻了数番,却哪里能找得着。他心中暗叫不好,“这下子师弟不见了,将来可怎么跟师父交待?!”
他心中一阵犯急,如无头的苍蝇般四处乱跑起来,脚下不慎踩中了一名被“人网”吸干了内力的全忠门弟子。那弟子痛得“哎哟!”叫出声来。
朱温听后心中一阵气恼,索性足底运力,又是一脚往那弟子胸膛踹了上去。那弟子顿时骨断胸陷,气绝身亡,再也难发出声来。
他看见青城派肖苍蓝正在与十六名吐蕃兵鏖战,便遥遥向其大声问道:“肖大侠,你可曾看见了刘驽?”
肖苍蓝挥剑沿圈一荡,将十六名吐蕃兵尽数逼开,趁此间隙回道:“没有看见,肖某也是刚刚缓过神来。”说完他向朱温求救道:“朱门主,快来助我杀敌!”
朱温没有理他,继续寻找刘驽的下落。他推断这个憨师弟和达鲁尔派的人走得甚近,莫非是跟着那些人走了?
他在战场上拼命寻找,看见吉摩德等人就在不远处的后方,并未跑得远,而是在地上围成了一圈,便赶紧跑了过去,只见这一群达鲁尔派的弟子正在围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那喀巴哀嚎哭泣,便问道:“你们看见刘驽了吗?”
吉摩德哭得眼睛血红,抬头答道:“没有看见!”他见朱温武艺高强,想来在疗伤方面也有独特之法,便求道:“朱……朱门主,您能帮忙看看我们师父的伤势吗?”
他话音未落,朱温的人影已经不见。
朱温翻遍了尸堆,击杀了数十名挡了他路的人。至于自己杀死的人是武林人士还是吐蕃兵,他一点也不关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匹马尸之上,马尸被那血色红影炸得四分五裂,四只腿早已不见了去向,仅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和到处流开的五脏六腑。
一只属于少年的、黝黑的手臂,从马尸下伸出,像极了春天里杨树透出的新芽。
他急忙上前将马尸掀开,发现下面被压着的人正是刘驽!
刘驽人事不知,干燥的嘴唇显得灰白而无血色。
朱温将他半抱起来,搂在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晃了几晃,“师弟,师弟,你醒一醒?”
无论他怎样呼喊摇晃,刘驽在晚风中禁闭双眼,始终不肯醒来。
他急得赶紧将其背起,往耶律适鲁汗王大帐的方向奔去。
若是不出他所料,那个地方应该有草原上最好的医生和药材!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刘驽再一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周遭富丽堂皇,角角落落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气。
帐篷壁上挂满了金丝绣成的画毯,毯上所画女子极尽妖娆,像极了那位柳哥公主。
他急忙转头寻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朱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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