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你没有预料得对!”
未过多时,贼军的土台已被怒天大砲毁去十之六七。城上守军见状,大感振奋,长刀长矛纷纷砍向搭上来的云梯。贼军兵士纷纷惨叫着跌下,落地身亡。一时间,敌我情势大变。
城墙下,那黑衣人手持狭刀,快得像一团旋风,数十招后,围堵他的军士已经死伤大半。上前阻挡他的兵士前赴后继,势要将他拦在“怒天大砲”之外。
那黑人使出一招“夜战八方藏刀式”,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他纵身一跃,踏上城墙,身子像一缕黑烟般往城墙头上冲来。张惠命弓弩手齐齐射他,均被用刀拨挡开。然而轻功上墙原本靠的就是一口气,黑衣人这一分神挡箭,丹田中便泄了真气,下坠之势再难阻止,便又从城墙上坠了下去。
待落至城墙根,他又纵身上墙,这时贼军突有一人飞身跟上,拔剑疾刺他的后背,此人正是乔装卧底的岳圣叹。岳圣叹这一招好不很辣,出剑方位又是极为难躲,正是掌剑门“十常剑法“中极为精妙的一招”阴阳交汇“。这一式之后又藏有三式变招,黑衣人身处半空,难以变招。
这时,城头上忽有一名本方军士放下粗绳。黑衣人伸手一拉,借助粗绳之力,往城墙上纵升丈许,躲开岳圣叹的致命一击。张蕤见状大惊,忙令军士急攻那名放绳的奸细。那奸细不慌不忙,手一扬,那粗绳的另一头带着铁钩飞出,正正地挂在“怒天大砲“的悬梁上。
黑衣人顺着粗绳飞步上墙,行动快如疾风,那些原本射向他的箭矢纷纷落于他的身后,掉下城墙去,却没有一支曾擦及他的衣边。张蕤见状急得直跳脚,张惠急令军士抬来一桶备好的热沥青顺着城墙浇下点燃。一条火龙直往黑衣人扑去,黑衣人衣袍着火,复又被逼下墙去,与岳圣叹战在一处。
数十名军士齐齐拥上,用长枪去戳城头上那名接应黑衣人的奸细。那奸细一对肉掌翻飞,使开小擒拿手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夺去数条长枪,复又掷回,刺死数人。那城墙下的黑衣人满身着火,手中狭刀越战越快,逼得岳圣叹步步倒退。
岳圣叹虽败不乱,他见黑衣人武功虽高,但是背上火势燎燎,若能拖上一时半刻,此人不死也残。当下他使开“十常剑法“中的守御招式,先是一招”小鬼举盾“,再接一式“天堑南北”。
那城头上的奸细,看透岳圣叹的心思,从城头一跃翻下,后背贴着城墙往下坠去。快接近岳圣叹时,他左腿在女墙上借力一蹬,身体凌空倒转,顿时头下脚下,双掌齐劈岳圣叹的头顶。岳圣叹见状大惊,使出“十常剑法”中的一式保命绝招“缇萦救父”,往后疾退数尺,堪堪躲过那奸细的双掌。
那黑衣人乘机滚灭身上火苗,抓起城墙上依旧垂下的麻绳,拽着绳头往旁使劲一荡,同时身体往上一吸,整个人如秋千般荡开,正好躲过城头上垂直而下的沥青火焰。城头上,众军士对着那根麻绳刀剁斧劈,却不能断。原来麻绳中织有数十股精钢细丝,极为坚韧。
眼看那黑衣人便要爬上城来,张惠命二十名盾牌手垒起盾阵,盾正面带有尖齿利刃,锋利难挡。她又命数十名弓弩手待命,只要那黑衣人被盾阵挡得身形稍有迟滞,便万箭齐发。
那黑衣人跃上城头,砍死一人。手握麻绳,凌空飞渡,从盾阵的正上方跃过,顺着麻绳往“怒天大砲”的方向而去。张惠见盾阵无效,急令弓弩手放箭。黑衣人一把狭刀舞得风雨不透,将箭支纷纷打落。同时他亦步亦趋,离坐于“怒天大砲”中的刘驽越来越近。
那黑衣人冲着刘驽喊道:“小子,你再敢拉一绳子,我一刀劈了你!”刘驽一拉吊绳,又是一块火石飞出,跟着贼军中惨叫声一片,道:“我拉了,你快爬上来劈我!”那黑衣人大怒,双足踏在麻绳之上,如履平地,向砲顶疾奔而去,离刘驽是越来越近。张惠急令弓弩手齐射他,却都被他挥刀拨开。
城墙下那奸细与岳圣叹战得不可开交,明白人一眼便可看出,那奸细的功夫比岳圣叹要高,一双肉掌逼得他左支右绌,却每每在能伤得他时手下留情。正在张惠等人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往刘驽爬去,却苦无应对之策时。城墙下方,人声响成一片,似是有大事发生。
原来是从贼军的后方,有一人一骑冲来。来人白衣白马,手舞单刀,在贼军中杀开一条血路。贼军遇之即避,纷纷让开一条路,直达城墙根下。张惠知此人是友非敌,便令弓弩手放箭掩护。
那白衣人脚踏女墙,凌空一个翻身跳上城墙。张惠看见那白衣人的面孔时,惊道:“是你!?”那白衣人含情脉脉地看了张惠一眼,她那双深邃的眼睛,让他无法自拔,好似溺于无边无际的波涛之中。他急忙收回心神,衣袖一挥,一枚银梭飞出,直奔黑衣人背心而去。黑衣人见状大惊,松开手中麻绳,身体往下急坠,躲过了银梭。之后他右脚一钩,挂在“怒天大砲”的一根横梁上,身体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复又站在横梁上立稳,往上爬去。
那白衣人乘机拽过麻绳,飞上“怒天大砲“,继而一刀挥出,麻绳立断,再也无人能爬得上来。他手中的那柄单刀雪亮,竟是把宝刀。趁他挥刀割绳之时,那黑衣人数个纵步,身离刘驽仅有丈许。刘驽解开裤子,站在砲顶,道:“你敢在上来,我撒尿浇你。”
那黑衣人听后一愣,他堂堂高手,若是被一个小孩撒尿浇了头顶,将来传了出去,面子上可是大大地过不去。他有此一虑,动作不免放缓。
白衣人数枚银梭连出,阻得黑衣人接近刘驽。于此同时,他奋力往怒天大砲上方爬去。刘驽瞅见白衣人极为清秀的面孔,好似夏日里绽开的白莲,或是这乱世中的一纹涟漪。他大喜道:“韩不寿哥哥,快来帮我!”接着手中吊绳又是一拉,一枚带火巨石飞出。只听轰隆一声,贼军所剩无几的土台中又有一座轰然倒塌,燃成火海。
韩不寿冲刘驽喊道:“你莫要怕,我来救你!”提气急纵,一刀横劈,黑衣人附身的一根木梁应声而断。刘驽在砲顶应道:“我才不怕,好玩着呢!”那黑衣人双足点在断木上一借力,下坠之势顿缓,紧跟着跃至韩不寿身前,挥刀急斩。两人斗在一处,难分难解。
韩不寿师使出师授的“映尘十一刀”,刀刀精妙无比。傅灵运所创的这一路刀法与寻常刀法极为不同。寻常刀法走得多是刚猛的路子,这“映尘十一刀”却行轻灵。每一刀中夹着诸般变化,是以虽说上去只有十一刀,使出来却有上百种变化。每一种变化中又分缓急,急者为“映”式,如电光般疾速,缓者为“尘”式,如徐徐落地之尘。
韩不寿的刀招中,“映”式中夹着“尘”式,“尘”式中藏着“映”式,令敌人缓急莫辨。他手中使得又是一口宝刀,乃是尊师玉傅子所赠的“蕴雪”,因此心中更有胆气,只盼能在数招之内击败黑衣人。
奇怪的是,那黑衣人的刀法看似笨拙,如同一个不会武的小孩在使刀,所出方位多有错谬,或极为不准,但总是能将韩不寿的精妙招式化为乌有。两人近斗在前,韩不寿清楚地看见黑衣人的面孔,只见他脸上青筋毕露,不时激烈跳动,表情又极为疯狂,如同中了邪一般。
那黑衣人刀出如风,一刀快过一刀。在出刀的间隙,他的脖颈间或痉挛,如同得了羊癫疯一般。韩不寿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走火入魔了。”
贼军的土台已被毁尽,大队人马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张惠命宋州长史孙步辉带兵追击。城下只剩下岳圣叹与那奸细捉对厮杀,仍自不歇。城上韩不寿与黑衣人你来我往,黑衣人癫疯若狂,韩不寿刀法奥妙,一时难分上下。
张惠抬头看着韩不寿,神情复杂,对着父亲张蕤道:“爹爹,你且留下督战,女儿要去其他城门巡察战况。“
那韩不寿,本在与黑衣人酣斗之际,却蓦地回首,痴痴地道:“惠儿,你不要走好吗?“眼眶微红,于此同时,他手上刀势失神一滞,一招”昭君出塞“使得变了形,大失原本的威力。高手过招,本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忽。那黑衣人武功本就甚强,他趁机刀刀进逼,占得先机,将韩不寿逼到”怒天大砲“边缘,欲要逼迫他从百丈高处跳下,跌得粉身碎骨。
第十六节 情本谜事()
黑衣人道:“看你的武功路数,你可是江南眉镇玉傅子的徒弟?”韩不寿手中“蕴雪”宝刀连劈,道:“正是,你又是何人?”。黑衣人退回一步,似是有意相让,道:“我师乃是‘二王’之首,姓王讳道之。”
韩不寿道:“王先生乃是一代武林大豪,然而他生平只收过一个徒弟,名叫公孙茂。此人滥杀无辜,早已被王先生逐出师门,又由武林同道共同诛杀于泰山脚下。”黑衣人道:“本人正是公孙茂,你可能不知,恩师已经答应重新收我入门。”言语中难掩兴奋之意。
韩不寿一听大惊,莫非此人真是公孙茂,难怪武功如此厉害。这公孙茂的家世他大致听师傅说过,此人出身剑术名门公孙氏,乃玄宗皇帝开元年间,闻名天下的著名剑客公孙大娘之后。二十年前,公孙茂投在王道之门下,成为其唯一传人,让无数武林人士羡慕不已。
然而突然有一天,公孙茂却在星夜逃离王道之家。所为何事,却不为人所知。逃离王门后,公孙茂开始变得心狠手辣,在长安一带作恶无数。王道之召集天下群豪,宣布将其逐出师门。又过了几年,公孙茂在泰山一带被人跟踪设伏,据传死在了数十名武林好手的围攻之下。此刻又,他怎生会出现在此处?想到这,韩不寿心中惊疑不决。
公孙茂道:“尊师玉傅子在昔日的风沙镇之战中,曾夺得两页《化瘀书》总纲,可曾教予了你?不妨献出来,我自可饶你一命。”他刀尖斜指,锋刃向外,一式”罗刹锁魂“封住韩不寿的去路。刘驽从砲顶探下脖子,冲韩不寿喊道:“不寿哥哥,别听他的。你看他一身黑衣服,穿得跟做贼的似得,不是甚么好人!”公孙茂听见,直气得哇哇直叫。韩不寿挥刀如风,复与公孙茂战在一处。
公孙茂的刀式中呼呼带风,斩切劈削,透着一股妖异之气。韩不寿仗着宝刀锋利,专用锋刃去削公孙茂的刀背,两人这才勉强战成平手。韩不寿昔日曾听师傅说过,王道之的武功全走得刚猛路子,他的一门“入壁功“乃是天下阳刚武功之最。怎么这公孙茂的武功却与他的师傅大不一样,走得尽是妖邪诡异的路子。
张惠原本为了避见韩不寿,急急地要离开,这一刻见韩不寿身处危地,却立于原地不再动身。她的父亲张蕤劝道:“女儿,你走吧,这里由我主持便可。韩宣这小子,你既然不想再见他,还是避开得好,免得又被他死缠烂打。过去你从刑场上救回他的性命,他早该知足,不应老是缠着你不放。“原来韩宣乃是韩不寿的本名。
张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样,他都是自小与女儿一起长大。弃他于危地而不顾,女儿又于心何忍?”张蕤听后连连摇头,直言冤孽,又唤来数百名弓弩手守在怒天大砲下,箭头对准公孙茂,欲要寻机救下韩不寿与刘驽。
城下,那奸细与岳圣叹相斗数百回合,他看见本方大军已经撤退,城墙上又有弓弩手环伺,形势对公孙茂大大不利。于是他数掌连出,呼呼带风。岳圣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拼命守住周身要害。那奸细得了空隙,一脚踏在城墙砖上,使开“壁虎游墙功”飞身直上。那城墙上的军士,此刻目光尽在韩不寿与公孙茂二人身上,哪里注意到城下有人在往上爬,因此并不曾射箭阻止他。
待岳圣叹回过神来,要追那奸细之时,那奸细早已身在丈外。岳圣叹急忙追上,喊道:“师妹,你回来!他公孙茂就是个武林败类,你又何苦和他纠缠在一起,毁了自己名声。”听他口气,这奸细竟是一名女子,而且和那公孙茂有不浅的交情。
那女子边爬边道:“我不管他公孙茂是甚样的人,只知道这世上只有他对我好。当年师兄你没把我放在心上,难道还不许我喜欢别人吗?”岳圣叹道:“你跟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跟他,他会害了你!”
那女子转眼已经翻上城墙头,道:“师兄你先管好自己要紧,若是以前的我不懂事,说不定还会信你。现在在师妹眼里,你和其他的薄情郎没有什么分别。你若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我替你说。“她远远地指着张惠,道:”你不就是喜欢这个小丫头片子吗?师兄你都是快半百的人了,人家岁数比你小了两轮,你还想老牛吃嫩草,羞也不羞!?“
张惠听后心里一惊,原来岳圣叹夜夜买醉,经常喝得人事不知,身为武林中堂堂有名的人物,却甘心为自己平庸的刺史父亲卖命,中间却有这么一番缘故。她虽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又富有谋略,但终究是个女儿家,想到这些事情却不禁十分难为情,若不是韩不寿仍身处危境,她恨不得即刻离去,再不见这些人。
岳圣叹满脸涨得通红,他剑插砖缝,拟要借力翻身跃上城头,“师妹你莫要瞎想,我……我真没那个意思!”那女子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喝醉说过的话,难道忘了么?”她双掌挡住岳圣叹的来路,让他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
岳圣叹一想,自己这些天在王仙芝和黄巢军中潜伏,确实是喝过酒,难道那时候师妹已经认出了自己,并且听到了自己的甚么疯话不成?想到这,他腮帮子烧得像火燎一般。
他岳圣叹向来自负,一般女子决入不了他的法眼。昔日与师妹共同在师傅座下学艺时,师妹姿容秀丽,武学天分也比他高,隐然已被师傅视为掌剑门未来的掌门人,并将本门内功绝技“连珠劲“传予了她。然而师妹始终倾心于自己,直到三十岁时仍未嫁人。而他岳圣叹却从未将这位师妹放在心上,他本人也自以为这世上的女子都与自己无缘,哪一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