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希平在信上写到,当他以毒酒赐死两人时,两位长老皆是一副无怨无悔、慷慨赴死的从容表情,仿佛设计谋害袍泽的心机与手段,都是天经地义一般。这让孙骆涯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感受。
此外,除了二长老与三长老两位重要人物之外,还有三十余名魔教弟子帮助他俩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包括害死了在医庐就医的毒影分坛弟子,以及三名被关押在鹰山城县衙监牢中的劫匪活口。这两起凶杀案件,皆是这三十人相互协作所为。
至于渝州来的那波劫匪,都是按照原先葛八伤与他们商量好的方式来进行。至于毒影分坛弟子为何会绕一圈来到渝州边境,则是因为他们听信了前去“护驾”的葛八伤安排的魔教弟子的谗言。
总的来讲,葛八伤与卢新南等人打破了角鹰山的规矩,所以他们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除了两位长老被魔教教主孙希平以毒酒赐死以外,其余三十人,皆是被蛮牛卫除以“人荷”的极刑,在痛苦与折磨中流血致死。
黑白两道上的人总说孙希平对敌人残忍,可他们却不知,孙希平对待自己人更是如此。
而在许多魔教弟子的眼中,他们的魔教教主对待自己人,是那种惨无人道的对待。只要你犯了错,打破了角鹰山的规矩,那你在他的眼中就不再是个人,而是准备接受惩罚的一种活物罢了。
三件事,内容很多,纸张很小,所以文字也是小楷中的小楷,即便是眼力远超常人的孙骆涯,也都看得有些目眩神摇,好在只有三件事。
将密信收好以后,孙骆涯便无心情继续坐在车外了,正打算钻回车厢里边,却听前头的肖汉高声喊道:“少主,快看!”
孙骆涯举目看去,只见在逶迤的官道正前方,有一位白衣赤足的少女,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少女衣长八分,露出皓玉般地皙白手腕,而在她左手的手腕上,缠绕着数圈流珠,流珠共计八十一颗。
少女赤脚踩在黄泥地上,脚掌四周却未沾染丝毫泥浆,尚且不知脚底是否也是纤尘不染,孙骆涯的视线就被少女左脚的脚腕上,套着的那只银铃脚链所吸引。
随着少女的步步前行,银铃随之发出了悦耳的响声。
少女的衣装甚是古怪,衣长八分不说,裤子也长八分,而且衣物与裤子并没有明显的交界处,身体上有许多白色如匹练的丝带垂泄下来,若非衣物委实干净,不然孙骆涯真以为这位少女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衣物。
再说少女的相貌,个子不高,面相二八年纪,长发披肩,发丝之间偶有几绺发丝以红绳扎束成辫,数目不多,也就左二右四。
官道上同行的八人,除却车厢里的耄耋老人之外,其余七人皆都被这名少女的行为给惊愣在原地。
少女绣口微张,声音断断续续。
“三关之中精气深,九微之内幽且阴。”
“若得三宫存玄丹,太一流珠安昆仑。”
“重重楼阁十二环,自高自下皆真人。”
“此人何去入泥丸,千千百百自相连,一一十十似重山……”
那一日,有少女口诵黄庭,步步生紫莲。
第244章 闾丘若琳()
白衣少女清唱黄庭,一步一个脚印,个个脚印皆绽放出朵朵紫气萦绕而成的莲花。
官道上的一行人早已目瞪口呆,他们虽已在江湖中摸滚带爬了好些年,可哪曾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孙骆涯曾在鄂州见过了武当山的羽士卜三玄显现的道法神通,那番场面可用气势恢宏来形容。可眼前这幕奇妙的景象,却只能用妙不可言来解释。
“二八少女,脚踩紫莲而来,衣衫如雪,纤尘不染丝毫,音如天籁,唱罢道门黄庭。”万事通不知何时已经钻出了车厢,站在孙骆涯的身边,双眼微眯着说道:“步步生紫气,紫气开紫莲,此女确是道子无疑。”
孙骆涯回头看了身边的耄耋老人,挑眉道:“小姑娘也能当女冠?”
万事通面无表情,道:“这有什么能不能的,有些刚生下来的女婴,就成了道门某些老家伙的关门弟子。”
孙骆涯替她们惋惜道:“那可真是悲哀。”
万事通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立即岔开话题,道:“我刚在车厢里听你说有位西域来的女道士拜访了角鹰山?”
孙骆涯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万事通两眼望向白衣少女那张较为好看的面庞,语气平静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种感觉,那名少女就是如今走在官道上的这位?”
孙骆涯一脸的哭笑不得,“不太敢往那方面想。”
万事通呵呵一笑,笑容古怪道:“怎么的,她要来杀你?”
孙骆涯摇摇头,自嘲道:“要是来杀我就好了,到时候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把她给杀了。”
万事通疑惑不解,道:“那是因为啥,竟让你既好气又好笑。”
孙骆涯沉吟良久,难以启齿道:“信上说,这位来自西域的小女冠,指名道姓的要与我双修。”
一旁的肖汉闻言,一脸的惊讶,不过心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少主不与他说明的原因了。可他惊讶也归惊讶,心里面还是挺羡慕自家少主的。他就想着,自己若是什么时候也有人从异国他乡的赶来,说是要与自己双修,那他肯定巴不得屁颠屁颠地从了人家。
与肖汉所想的不同,万事通老爷子则是在一旁,啧啧地调侃道:“你孙骆涯上辈子是修得什么福气,这辈子怎的有那么多道门女冠要与你做那男欢女爱、颠鸾倒凤之事?先有兖州白莲教的圣女曲三思,再有西域道门的小女冠,而且我观后者的道行似乎要比白莲教的教主侯翠君都要来的道法精深。”
被人揭了老底,孙骆涯也没有腼腆地红起脸,要知道他当初刚在马车中与孙希平说自己被人给睡了的时候。只在隔天,角鹰山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魔教少主被一个女人给破了处子之身。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开始谣传,自家的少主是被白莲教的圣女给睡了。
起初,这让大家伙都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白莲教是兖州莲花观中的其中一脉道教门派,而白莲教的圣女,自然是圣洁无暇的象征,既然是“无暇”,白莲教的圣女也是切切实实的处子之身。
所以,角鹰山的魔教弟子就不明白,兖州的道门女冠大老远跑来扬州,就为了与魔教的少主行那鱼水之欢?
他们搞不明白,自家少主与白莲教没有多少关联,甚至与白莲教的圣女都不可能有幸见过一面,那为什么白莲教的圣女会想着睡他们的魔教少主呢?
再者,魔教少主的行踪,别说是白莲教了,就连许多以收集情报著称的正道门派,可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魔教少主的行踪呢。
甚至在那个时候,即便是魔教分坛与魔教总坛的人也都不清楚自家的少主究竟去了何地。
而对于这些“外人”来说,不知道以人皮面具改头换面的魔教少主的行踪,也实属正常。在那段时间里,能知道魔教少主真正行踪的,除了魔教教主之外,就只有他麾下的五支死士了。
况且,要知道白莲教是名门正道,不是那种以男子阳气,来采阳补阴的邪魔歪道,所以一开始角鹰山的魔教弟子很难相信,是自家少主被人家道门圣女给睡了身子,反而他们更相信是自家少主睡了人家白莲教圣女的身子,这才会更合情合理一些。
其中,还有许多疑惑没人能够解释,魔教少主与白莲教素来没有多少关系,就算曾经有白莲教的女冠与其余名门正派联手,想要铲除角鹰山,可那一次她们全数人都被囚禁在了角鹰山上,直到白莲教的长老拿出了教内的武功秘籍来换人,这才平安离山。
除此之外,魔教角鹰山倒是没能与莲花观白莲教一脉有更多的关系牵连,所以到最后,能让魔教弟子全都信服的一个理由也就油然而生,定是白莲教的圣女对他们魔教少主一见钟情,想要占为己有,所以才会动了凡心,对他们的少主下了迷药,或是五花大绑起来,做了那观音盘坐莲花台的奇妙事。
值得一提的是,魔教角鹰山的众多魔教弟子,之所以会信服这个理由,那是因为他们对自家少主的相貌极其的自信,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要知道,在角鹰山上,有许多魔教弟子私下里都曾找人为他们的魔教少主画了几幅画像。
画像中,面容俊美的男子,身穿一袭浅白长裙,长发披肩,面施粉黛,款款而立。
模样、姿容,皆是十分的惊艳出彩,就是胸前平平,实在是有些索然无味。
自然地,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在有人起了个头之后,就有人找画师替他们的少主画上了不同的衣物,其中就有一名魔教弟子突发奇想,让画师替他们的少主画上了一件齐胸襦裙,与寻常的画卷不同,这一次他还叫画师给少主的胸前多添了几笔,使得胸部滚圆饱满,将刚巧齐胸的襦裙撑的挺拔而出,极为壮观。
此幅画卷一出,就有许多魔教弟子争先恐后,纷纷效仿,替他们的少主胸前添上了几两肉,只是这样几笔,就让相貌体态本就超凡脱俗的少主大人,变得更加有了女人味。
而一些个邪火旺盛的男性弟子,明明昨夜刚从山下的青楼勾栏里泻完火回来,当天夜里就又拿出了这幅一袭齐胸襦裙加身的画卷,当着这幅画卷做了些龌蹉肮脏的事情。
有阳必有阴,能叫男子都垂涎三尺的魔教少主,在角鹰山魔教总坛之中,自然也有女性弟子暗中痴迷那位心地善良,却是不能习武的魔教少主。她们虽然不敢对自家的少主暗中套麻袋,下棍子打晕扛回屋子里做那玉女品玉箫、或是观音盘坐莲花台的蛮横事。
毕竟在角鹰山上,针对魔教少主的眼线众多,还未等她们对少主大人套麻袋,她们就已经被教主大人的直系死士一刀削去了头颅。
但是,她们也可以效仿坛内的那些心思龌蹉的男性弟子一般,替她们的魔教少主画上几幅丹青。不过比起男性弟子的多添几笔,她们这些女弟子则是会为自家少主换上许多各凭喜好的衣物,有文人青衣长衫图,有白衣书生负笈背剑图,也有银甲银盔上阵杀敌图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男子、女子本无差别。男子可对女子画像做那龌龊肮脏事,女子也会,只不过这类女子只在少数,不能以偏概全。
角鹰山规矩森严,却对这类私底下的靡乱风气没有过多的管束。
魔教只是魔教,不是一个王朝,没有繁杂的条条框框。
魔教是一个整体,只要不是危害魔教的事,就不会触动魔教的规矩。
而王朝不一样,一个王朝虽然也有魔教角鹰山这种针对整座中原的规章制度,不过他们更有极大的私心。任何与皇家或是朝廷挂钩的事务,不论是私是公,皆会触及王朝天子的规矩。
这也正是为什么从魔教角鹰山成立至今,一直没有人敢造反的原因之一吧。
大事以规矩定方圆,小事则顺民意,这便是魔教角鹰山的规矩,更是魔教教主孙希平的规矩。
孙骆涯对于魔教角鹰山上的这些龌蹉事,他身在其中,自然也多有耳闻。他对那些男性弟子命画师改画的画卷,与女性弟子请精于丹青的袍泽素画的画卷,皆不觉着有什么亵渎他这位魔教少主身份的意思,毕竟他们或她们眼中的自己,并不是他孙骆涯。
当他最早听闻这类消息的时候,也没觉着羞恼之类的情绪,只是觉着恶心。
既没有被人痴迷的沾沾自喜,也没有被人龌蹉念想给羞恼,恶心只是纯粹的恶心,是那种恶心到想吐的恶心。
他记得有一次,孙希平就曾命人给他送来了不下二十幅丹青画卷,这二十幅是分别从那些死去的男女弟子房中搜刮来的,女弟子收藏的丹青画卷倒还好些,多是士子书生打扮的少主多一些,这让孙骆涯有些自嘲,他的相貌本就偏向女子的阴柔,所以在换上文衫之后,的确像极了山下的那些女扮男装的士子书生。
而当他见了角鹰山男弟子收藏的画卷后,就连他自己也都没心没肺地咂嘴连连,只觉着画卷中的“美人儿”真乃仙子下凡也。尤其是其中一幅身穿宫裙的画像,眉心上方绘有碎花额黄,肌肤胜雪,胸脯饱满而不盲目肥大,只是一眼,就让孙骆涯觉着画卷中的所绘人像已非自己本人,天潢贵胄的气质被画师描绘的淋漓尽致,像极了一国的公主、郡主之流。
万事通见到一旁的年轻人面容有些呆滞,于是冷不防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淡然道:“世间没有不要钱的酒。人家要与你双修,自然是图你点什么,可别真以为这世上有一见钟情这种荒唐事。”
被老人拍了肩头的孙骆涯,回过神来,洒然一笑,“不要钱的酒,一定不是什么好酒。”
万事通哈哈大笑道:“你们角鹰山的酒,老头子我可没花一颗铜板,却是好喝的紧呐。”
孙骆涯笑着道:“等送万爷爷回了料事斎,我就让孙希平派人送些好酒来。”
万事通笑眯着眼,捋了捋白须,道:“孙希平要是像你小子爱当那散财童子,恐怕角鹰山的家底早在十几年前就挥霍一空了。”
孙骆涯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万爷爷这么说我就伤心了,要是换做别人,我才不会这么大方到把孙希平辛苦珍藏的好酒送货上门呢。”
耄耋老人闻言,却是笑而不语。
却说那位白衣少女,一双光洁脚丫裹挟紫气,踩在黄泥官道上,留下一串串紫气萦绕的脚印,只在少女双脚一抬一落间,脚印上的紫气绽开出一朵朵大于脚印的紫色莲花,把五名骑乘在高头大马上的魔教少主麾从给惊讶的无以复加。他们倒是听说过佛门的一些得道高僧能够缔结舍利,而一些菩萨才能步步生彩莲。
眼前这位缓步走来的白衣少女,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马上的五人,不分男女皆是心神激荡。
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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