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年夜饭吃的倒还可以。平平淡淡,普普通通。饭桌上,基本都是孙希平问话,然后就会有人答话,一问一答,显得这顿年夜饭就更加的不温不火。
卫衣个性直爽,吃饭也很快,她三下两除二就填饱了肚子。然后就坐在餐桌边上休息。
曲红莲与孙雅儿吃的慢,直到孙希平停下了筷子,她们也才停下。唯有杨元修一人,还在胡吃海塞。似乎也就只有他,从一开始吃到现在,期间还没有停顿过。胃口之好,可见一斑。
吃过了年夜饭,齐涯风便领着卫衣与众人告辞。之后是曲红莲,孙希平是陪着孙雅儿离开的。直到他们全部人都离开了,堂屋里就剩下大唐与大宋两名魔教少主。
孙骆涯看了眼身旁仍在胡吃海喝的男子,他也不恼,只是觉着能这般无所顾忌吃东西的人,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当然,这只是他的直觉。
孙骆涯一直坐到杨元修放下手里的筷子,并将一杯黄酒一饮而尽,直到此刻,自从落座开始,就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孙骆涯,终于是出声问道:“你千里迢迢来大唐找我,真的只为切磋武艺?”
杨元修放下手中的酒杯,然后提起酒壶,在孙骆涯的杯子里倒上了酒,然后他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之后,他才说道:“大唐王朝角鹰山魔教少主的恶名,在咱们大宋王朝可是人尽皆知。要知道,那些闺中小姐,原本只爱慕那千古第一风流人唐青莲,可自从那位恶名昭彰的魔教少主的名声传到了大宋王朝以后,这些春心荡漾的闺中小姐,可都想一睹那位被夸为天女下凡的魔教少主的容颜。”
孙骆涯面皮抽搐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可是地地道道的男人。可别说是什么天女下凡,没拧!�
杨元修正眼看向身边这位男子,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事实上,那天你在半山腰箭垛上时,我就猜到你就是魔教少主唐王孙了。只不过那天在房间里,你没有承认而已,我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孙骆涯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我就是魔教少主?”
杨元修似笑非笑,道:“我从大宋王朝千里迢迢来到你们大唐,什么样的美男子我没见过?可如你这般,男子女相,若非胸前少了几两肉,裆下多了条腿,我就真当你是女人了。如你这般的人,我在大宋王朝还真的没见过。要知道,大宋王朝都说你是天庭的仙女下凡,我从第一眼见你起,我就知道,你必定是那魔教少主唐王孙了。”
孙骆涯苦笑连连,他实在是不喜欢被别人看成是女人。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杨元修竟然是如此好说话之人。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大宋来的魔教少主,在得知自己骗他之后,他会生气的暴跳如雷,不过他并没有。
杨元修道:“其实那天以后我心里也怀疑过你究竟是不是魔教少主,可自打你走进这座堂屋开始,我心底里就更加确认了。”
说着,杨元修提起酒杯,他敬了孙骆涯一杯,然后说道:“不管如何,你既然到最终都肯以真实身份面对我,那就说明你肯愿意与我打上一架,这杯酒我敬你。”
孙骆涯本就好酒,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举起酒杯,回敬了杨元修一杯,他说道:“孙希平没能查出你的底细,可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坏人,所以我才愿意以魔教少主的身份来面对你。事先说好,你找我切磋打架可以,但咱们只分输赢,不分生死。如果你觉着可行,那你就定个时间,我与你切磋切磋。”
杨元修将手中酒杯重重掷在了桌面上,他哈哈一笑,道:“爽快!你唐王孙合我杨元修胃口!”
孙骆涯微微一笑,他说道:“我真名叫孙骆涯。”
杨元修给两人倒上酒,同样笑道:“我真名叫杨元修。”
孙骆涯这次是真的给逗笑了。
二人喝着酒聊着天。
孙骆涯终于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杨元修会让人厌恶不起来。
如果说,那些人愿意对孙骆涯心生亲切,除了他为人善良之外,还有就是因为他那张脸。
可孙府里的那些仆役与孙希平愿意跟杨元修亲近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杨元修这个人实诚,而且做事情爽利,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的那种。
两人相互介绍过了各自王朝的风土人情,可还没聊得尽兴,饭桌上的酒就已经彻底见了底。孙骆涯拿出那坛从李老头那边来的绿蚁酒,揭开泥封,倒于杨元修的杯中。
杨元修摇晃起了手中酒杯,对杯中绿色的酒液,颇感新奇。他先是闻了闻酒香,然后一饮而尽,这才笑道:“在大宋王朝,有种浅红色的清酒,我们称之为粢醍。有机会,你一定要来我们大宋王朝尝尝,好喝的很!”
孙骆涯没有拒绝,只是举起手中盛满绿蚁的酒杯,轻笑道:“好!有机会,我孙骆涯一定去你们大宋王朝喝酒!”
第201章 守岁()
守岁,是中原的传统习俗之一。
说是守岁,实际上就是在大年三十除夕夜这一晚,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终夜不眠,等待天明。说的难听点,就是大家伙一起熬夜不睡觉。
守岁习俗自古有之,最早可追溯至洪荒时期,与上古凶兽“年”有关。不过从古至今,谁也未曾见过这头凶兽。也不知是否被人给斩杀了。
扬州城中,可以说是在除夕夜这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挂红灯,贴红纸,穿红袄,放爆竹,敲锣打鼓等等等等。而比起扬州城里热闹氛围,城外角鹰山上的鹰山城中,只是每家每户挂了红灯笼,贴了新门神,张了红对联,以及一张倒过来贴的红“福”字。
什么敲锣打鼓,热闹喧天的场景,在鹰山城中,数十年来都不曾有过。
孙骆涯自从在前堂与杨元修喝完那坛子绿蚁酒后,两人便相互告辞离去了。杨元修自然是回到他那座客院,而孙骆涯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了几条廊道,来到了万事通的院子。
万老爷子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婢女彩凤则站在一旁,替他温酒。
万事通蜷缩在貂裘里边,使得本就略显宽大的貂裘更能够将他的身子给完全包裹在里边。老人盯着桌上的温酒瓷器发呆,彩凤那双布满茧子的巧妙小手在酒具上规规矩矩地移动着。
一直到将注满酒水的子壶放入注满热水的母壶之中,彩凤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收回双手,静立在一边。
万事通自然不是盯着彩凤的双手而出神,他只是在意子壶中的酒水,久而久之,便出神远游了。
孙骆涯没有想到,这个老爷子居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而敷衍推辞了一起吃年夜饭的事。看着老人那一脸的忧愁,孙骆涯心有戚戚然,或许,万老爷子这时候最希望的是和他自己的家人一起过这个年吧?
孙骆涯轻轻地喟叹一声,尽量避免发出声响。进了院子后,他就直朝万事通所在的地方走去。未过多时,他便来到了万事通所在的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同样是在低头出神的彩凤,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最先回过神来,他刚要对孙骆涯行礼,只不过被他挥挥手给拒绝了。
彩凤恨识趣的站住不动,孙骆涯刚坐好,对面的耄耋老人就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道:“怎么,今晚不跟孙希平那老头子一起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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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通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抬头看了看夜空,然后呢喃一句道:“过了今夜,你就又老了一岁。怎么样,明年就要独自闯荡江湖了,心里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对于万老爷子说的“又老了一岁”这个说辞,孙骆涯也没太较真,他只是与万事通一样,抬起头,看了看漆黑一片无一点星光的夜空,轻声道:“以前老想着下山去闯荡,甚至还在雅儿姐的帮助下,偷偷下山了好几次。
只不过那些时候,孙希平的直系死士都在暗中保护,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我也不是傻子,多少能察觉到一些端倪。毕竟一路上,都没能遇到劫道山贼,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我当时就估摸着吧,是那些暗中跟随的死士替我解决了这些麻烦。在这种事情上,我对自己的运气一直没有多少自信。要知道,我这辈子运气都挺背的。四岁就被人亲手打断了大武道,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惨了吧?
然后那次偷跑下山的时候,在荆州一带,也不知那些正道弟子是如何认出我来的,即便我带着人皮面具,可还是一致认为我就是魔教少主,搞得我一路奔逃,狼狈的紧。若非孙希平的直系死士现身杀敌,我估计当时就死在那个地方了。
现在想想,时间过得也还挺快。一眨眼,我那条被铁面人打断的大武道已经在赵西烟道长与智禅和尚的帮助下,修补完成。所以啊,这一次我倒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用魔教少主的身份,去闯荡一次江湖了。”
听完年轻男子所讲,坐在他正对面的老人万事通,却是回过视线,正眼看着他,老人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这次会以‘孙骆涯’的身份,而不是‘唐王孙’的身份去闯荡江湖呢,原来是老爷子我想差了。”
孙骆涯难得一见地抿了抿嘴,道:“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在角鹰山上待得越久,距离下山的时间拖得越长,我就越会觉着,怎么说也得让那座江湖,见一见那个传闻中无恶不作的魔教少主唐王孙吧?”
万事通呵呵一笑,道:“你小子跟孙希平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万老爷子似乎觉着自己这话说的不太妥当,于是改口道:“当然,我说的不是你的长相,而是你的脾性。你的脾性跟最早些时候的孙希平一模一样。”
孙骆涯挑了挑,道:“万爷爷,这话怎么说?”
万事通拂须追思,“在孙希平还没遇见你娘以前,他跟自己那两位拜把子兄弟,可是无法无天的主。作为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天下之大,他们何处不能去得?
江湖之中,不平事千千万,他们兄弟三人何事不能管得?当时那座江湖呀,就是因为有你爹这类做事情从来不会瞻前顾后的人,才会变得那么有趣。
鱼龙混杂在一起,江湖的水,原本清浊相分,却因为有你爹这类人的存在,而使得江湖的水变得混淆不堪,难分清浊,鱼龙更是闹腾的厉害,那座江湖,没有一天是安宁的。”
孙骆涯仿佛能想象到孙希平在江湖中瞎闹腾的画面,不由地,他那张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显然是会心一笑。
万事通眼见对面那臭小子自顾自地傻乐呵,他便出声叮嘱道:“骆涯啊,记得以后对你爹好点,他这个人在亲情方面完全就是个白痴。他对你娘更是如此。
要知道当年你爹追求你娘的时候,可是连一句‘爱她’的话都没有讲过。他只会是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对你娘如此,对你更是如此。
别看他现在对你的态度变了许多,可你也要知道,孩子越宠就越长不大,越宠就越经不起世事的考验,如果他还是对你如以往那般宠溺,难保你在江湖中会吃亏。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个道理你还是要懂的。”
孙骆涯点点头,“骆涯记下了。”
万事通见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眸子异常的清澈,就知他先前所的话,这孩子是真记下了。于是他便摆了摆手,道:“去吧,去你爹那吧,老爷子我习惯了一个人守岁,这人一朵啊,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既然万老爷子都下了逐客令,孙骆涯也就不再逗留,刚从石凳上起身,他就听彩凤在一旁说道:“万老,酒温好了。”
万事通慵懒地说道:“孙小子,把酒带上,算是我给孙希平那老家伙赔罪了。”
孙骆涯没有拒绝,他在原地站着稍等了片刻,等到彩凤将子壶中的温酒倒入酒坛子中,这才接过彩凤递过来的酒坛子,离开了万事通的院子。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彩凤站在一旁,小声说道:“万老稍等,奴婢这就给您拿酒去。”
万事通摆摆手,示意她先不急着去拿酒,而是突然问道:“彩凤啊,你会煮茶吗?”
彩凤点点头,道:“奴婢会的。”
万事通笑了笑,说:“那你就给我煮点茶吧,今晚就不喝酒了。”
正值妙龄的女婢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进了里屋,去拿茶具。
在婢女离开院子没多久,这位耄耋老人就伸手扯了扯貂裘,抬头望天道:“过了今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离死更近一步喽。”
——————
某座客院内,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并肩坐在走廊的围栏上,他们两人坐在屋檐下,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怔怔出神。
二者的腰间已经重新悬佩上了各自的佩刀,一柄铜口,一柄银装。
世间女子最易触景生情,饶是性情直爽的卫衣也是如此。
她的双脚轻轻在半空中晃荡着,脚后跟多次磕碰在木质围栏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对此,卫衣她乐此不彼。
一旁的年轻男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于是好奇问道:“师妹,这次没有师傅师娘同你一起守岁,心里不难过吗?”
卫衣摇摇头,说:“也没有难不难过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总是没能熬到天明,在下半夜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次背井离乡,难得在他乡过一次年,倒也没觉着什么。只不过……”
正是齐涯风的男子,他好奇问道:“只不过什么?”
卫衣望着夜空勉强笑了笑,道:“只不过以往这个时候娘亲和爹爹都会在院子里唠嗑一些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迹,多是些他们的恩爱史。今年是不指望喽,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一个人在旁边会感到肉麻。”
齐涯风微微一笑。他的师傅师娘是的确恩爱。每次吵架,不论对错,也不论道理谁讲的在理,到最后都是师父被师娘老人家揪着耳朵,连连喊“我错了”。
齐涯风小时候是与师傅师娘还有卫衣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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