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当下,她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这一条道可走。
她高声喊了几声救命。
那伙人除了一两个回头看一眼外,居然没有一个过来。
反是胖子呸了一口唾沫,奸笑说:“救命?哪个敢从老子抢人?不想活了吧,小贱人。我劝你省点力气吧,在盂县,你家少爷我就是老大,只要你乖乖听话,少爷说不定会好好怜惜怜惜你的。”又冲随从招呼。“拿下。”
那几个随从成包围趋势向章杏围过来。
章杏瞧准近前来的那张脸,就是一巴掌。她使了全力的一巴掌扇的那随手一下蒙了头,也使得几个在巷子口边上斗蛐蛐的少年注意到这边动静。
那几个少年当中有个也是个花中老手,见了巷子里的勾当,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张望人圈中的章杏。章杏正在左右开弓。那少年看不到正面,只瞧了章杏婀娜背影,更是兴趣盎然。顿时蛐蛐也不斗了。理了头发,扯了扯衣裳,准备过去来个英雄救美,好博得美人青睐。从中截个胡。
他兴致盎然走了几步。章杏被那几个无赖缠得转过了身来。那少年瞧见了真容,惊得脚下险些一滑,到底心中还不确定,一把扯过另个正撅着屁股斗得正欢的同伴,吞吞吐吐问道:“刘翼,刘翼,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就是你那表姑妹?”
刘翼被搅了兴致。满心不悦,看都懒得看一眼,扬了下脖子,就说:“我的表姑妹多得去了,只要你能哄得到手,你只管哄去。”
这伙斗蛐蛐的正是顾惜朝几个人,拉扯人的是穆宇。穆宇又看了一眼章杏后,连忙一边将刘翼的脑袋扭过来,一边说道:“你小子还能几个表姑妹吗?”
刘翼被穆宇掰过了头看向巷子里,正巧章杏转过身来。刘翼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哆哆嗦嗦说道:“章……章杏?”
那边斗蛐蛐的顾惜朝因是少了两个吆喝助威的,顿觉得己方气势变弱,眉头一皱,脖子扬起,喝道:“你们两个看什么呢?还不过来?”
刘翼转过身指着巷子里,叫道:“爷,那……”
顾惜朝顺他所指看过去,手中棍子一下子掉到地上,心中莫名又气又急又恨,站起身就往巷子里冲过去。刘翼和穆宇这才醒过神来,也冲了过去。
叶昕晨慢一步,顾惜朝冲过去之后,他才看到巷子里动静。那巷子不过两尺多宽,一下子堆涌进这么多人,中间章杏那矮个自是被淹没了。
叶昕晨虽然没有看到章杏,但是顾惜朝已经开打了,刘翼和穆宇都过去,他也将手中的棍子一扔,站起身就冲过去。
淮阳王府虽是世袭王侯,但是府中子弟多是文武双能之辈。顾惜朝贵为世子,更是三岁就请了名师专门教导,那武功骑射岂是几个酒囊饭袋能比得了?刘翼穆宇是从小就跟在顾惜朝身边的,身手也十分了得。三人只片刻就将胖子几个揍得哭爹叫娘。叶昕晨赶过去只捞了个末尾,拳头都来不及挥,就见满地都是求饶声。
独那个胖子家世不凡,犹在硬气,叫嚣喊:“你们,你们竟敢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穆宇一脚踹中胖子胸口,不屑说道:“孙子诶,你说对了,爷爷揍得就是你。”
章杏先前被人拿住,头发也散了,脸上也挂了彩。顾惜朝看她畏缩在墙角的样子,心口一通,随即心中戾气翻滚,看地上几个人一眼,瞄准了胖子,大步过去,一脚踩在胖子脸上,使劲一拧。
那胖子顿时鬼哭狼嚎叫唤起来。胖子的几个随从见要出人命了,连忙挣扎起来,磕头求饶。
“求几个爷爷手下留情,我们少爷是县衙的公子,几个爷爷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我们少爷吧。”
顾惜朝压根就听不见这几个人求饶的话,冷着一张脸将胖子的脸往死里踩,直到那胖子出不了声,他又去踹人家胸口。刘翼和穆宇见那胖子脸都已经变色,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顾惜朝。
叶昕晨这时已经看到章杏,连忙过去要将她扶起来。
章杏一把甩开他的手,摸了摸嘴角,见有血,知道自己脸上定是有伤。她方才挣扎时候,头发散了,衣裳也扯乱了。她将自己胸口的衣裳拢了拢,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
顾惜朝被刘翼穆宇架住,心头火还没有熄灭,一边吼道:“滚开。”一边挣扎。
那三个随从扑倒胖子身边。胖子已是脸面全非,声息全无。有个胆大随从,哆哆嗦嗦伸手探了探胖子鼻息,见一点气都没有,顿时一下子跌坐地上。其余两个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顿时都哭喊起来。
已经出人命了。章杏看一眼地上胖子,又看了看分散站着看着她的顾惜朝等人。他们丝毫不在乎地上胖子的死活。也是,淮阳王府在江淮一带盘旋数百年,早已经是这里名副其实的王了。区区一个盂县县衙的公子又算得了什么?死了,那也是活该。
章杏先前被人围截,饶是她历事多矣,当时也不由得有些慌乱,现下危险虽是解除,心里却还没有安定下来。冷冷看过顾惜朝一人。她先前就要出巷子时候,就看到前面斗蛐蛐的一伙人,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几个人。
她动手之前也曾呼救过了,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动。
她不知道他们改变主意是因为看到是她,还是别的什么,她对他们先前的见死不救记忆实在深刻,她实在对他们没办法好感。
从来都是。
他们与她二哥一般年纪,她的二哥独身一人离家服徭役,生死未卜,而他们却在这里优哉游哉斗蛐蛐,玩女人,见死不救。她二哥拿命去搏就是给他们这样的人住的。
他们高高在上,随意摆弄他人生死 。而他们一家却在每时每刻为着吃饱穿暖发愁。他们并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却每一份得到都要付出许多辛苦。但是便是这份得到,也随时随地都能被他们夺走。
那顾惜朝身着的是什么,她不认识,但她认识刘翼身上穿着—— 里面是五丝起花的织锦缎,在漳河镇锦绣阁里属最高档货,按照成色不同,价钱也不相同。但是最便宜也得二三十两银子一尺。刘翼这个足有五种起丝,面料上暗反金光,价钱绝对在锦绣阁珍藏的大红暗花织锦缎之上。刘翼外着的虽是普通的大裘,但是滚边的那圈绝对是貂毛,且还是纯色。
他这一身大约能顶得上魏家两年的所有积蓄了。
刘翼这个随从都如此了,那顾惜朝身上又怎么会比他差?
章杏一一看过顾惜朝几人,心中被愤慨填满。
叶昕晨小心翼翼看着章杏,又往后瞟了眼紧紧看着章杏的顾惜朝。这位心里装着章杏已是有许久了,只是自己还不清楚。但是章杏却是一点都不待见他,简直视他们为洪水猛兽了。
叶昕晨觉得今日是个绝好的打破僵持机会——英雄救美,章杏以前心中便是对顾惜朝再不待见,也会有所好转了。
他想乘此机会将两个人都推一推。
叶昕晨看着章杏,关切问道:“章杏,你怎么样了?”
章杏又躲开他要搀扶的手,冷冷清清说:“多谢了。”顿一会,又直直看向顾惜朝,冷声说:“我们两清了,顾世子,日后请你别再整些害人的事儿来,你那淮阳王府我等贱民实在不敢踏足。”
第一一三章 稀客()
章杏说完,扶着墙从顾惜朝他们几个身边走过,身子下意识缩着避让,那样子像是唯恐被他们沾到。出了巷子,天地一下子开阔,她方才觉得头在发昏,于是扶墙站会。
冬日冷风随冷汗入侵,她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冷,头脑也清楚了些。
自己方才竟是说了那样幼稚的话,看来真是糊涂了。世道不公,哪里都有,只因她眼下生活的艰难,方才有深刻体会,郁积在心中良久,今日被刺激的忘乎所以爆发了出来。
但是话已经出口,便是白说,那也是说了,空想已是无益,那顾惜朝要怎么想要怎么做,是他的事情,与她无关,谁若是将她逼急了,谁要是让她难过了,她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都这会了,魏云海魏闵文定是忙完了,正在等她。他们还要赶回魏家庄呢。
章杏头脑清楚了,伸手将头发摸顺,拿帕子擦了脸,又理了理自己身上夹袄,辨明了方向,便往最先那巷子寻去。
顾惜朝已经从呆愣中清醒过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章杏方才的样子,方才说的话,在他心口一遍遍滚过,他心头深处腾地烧起了一把邪火,越来越盛,使得他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事物都烧灭。
她瞧不起他,她嫌弃他,至始至终。
顾惜朝一把挣脱开来,阴沉着一张往巷子里走。
穆宇想张口提醒一句走错方向,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方向对错不重要,这盂县不过巴掌大小地,他们还怕找不到别苑不成?重要的是他们主子这会很不爽,连章杏离开的路明明近些他都不走了。
这气不是一般的大。他们几个这几天不想过好日子了。
穆宇一边摇头,一边跟过去。
刘翼和叶昕晨相互看一眼,也跟了过去。
走了没多远,顾惜朝突然不走了,一下子转过头来冷森看后面跟的三人。
穆宇刘翼不约而同打了寒颤。叶昕晨也突然落入冰窟的冷森感觉。
“你们做了什么?”顾惜朝将穆宇刘翼叶昕晨神情看在眼里,问道。
刘翼穆宇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穆宇急智,想出个托辞来,正准备开口,却发现顾惜朝已经站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冷森看着他。
穆宇舌头一下子打了结,又看了刘翼一眼。
顾惜朝也转头看刘翼,步到他面前,“你也有份?”
刘翼正要嬉皮扯混。顾惜朝冷冷讥笑一下,一字一字说:”我要听真话。”
刘翼顿时觉得一股狠戾威势压下,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下。穆宇与刘翼打小跟着顾惜朝。见过了顾惜朝发狠时的样子。心中一凛,也噗通一声跪下了。
顾惜朝又想起章杏方才话来。看来果然是有其事了,他们瞒着他定是做些事情,所以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顾惜朝心头的邪火找到了由头。一脚踹翻穆宇,咬牙说道:“回去跟我说清楚,若有半句不实,仔细你们的小命。”
章杏找到魏云海魏闵文时,太阳已是落到西边城墙上去。一路走来,她心情已经平复,笑着与魏云海魏闵文说话。马车出了盂县,往魏家庄赶。章杏赶了一天的路,又受了惊吓。一上了车,就觉得又累又困,没多会就靠着睡着了。
等睁眼时,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到了魏家庄村口。章杏将身上披盖的长袄递给了魏闵文。
东西买到的第二天。傅舅爷家的家具就送过来了,摆了满满一屋。魏家将猪圈的猪杀了一只,鱼塘的鱼也起起来了,各分一半送到漳河镇去。
因是抽丁一事,魏傅两家的亲事往后延到腊月二十二这日,往年这时候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家家都忙着过年,有喜事也多是在年底办,以图个热闹。
但是这年却是有些不同,抽丁一事没过去多久,没人有那心思凑热闹。魏云海请的亲戚朋友只到了五六桌,余下大多是人情到人没有到。
章杏在厨房忙,估算这一桌坐满了,后面应是只有迎亲送亲的人了,算来算去也就还有三四桌的样子,备下的吃食只多不少。她心中略松口气。
突然鞭炮身大作,章杏吓了一跳,连忙伸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日头方才偏西一点,时辰还早。应不是傅湘莲的花轿到了。迎亲的人从漳河镇到这里,最早也要到日头快下山的时候。
这时候又是谁来了?章杏又将魏家的亲朋好友在心里算了一遍,实在想不会来客会是谁?章金宝这时候又出去了。她找不到跑腿的,只好跟帮忙的贺大婶子说了一声,暂时放下厨房的事,跑前面去看。
进了后门,她看到堂屋里坐下的客人都站起来了,院子里也都是人头,似乎来吃喜宴的人一下子增了数倍。
章杏太阳穴不禁突突跳,若是人一下来太多了,她这备下菜不够吃,那就是个麻烦事儿了。
章杏站在门槛上颠高了脚看,正巧一堆人进来,魏云海和叶荷香一左一右引着,周围的人避开来,走在魏云海和叶荷香中间居然是叶云清两口子。
章杏一惊,她哥成亲跟叶云清家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魏叶两家的走动从来只是叶荷香单方面黏糊,况且魏闵文又不是叶荷香肚子里爬出来的,叶大舅都只随了一份礼,人都没有来,这叶云清家来凑什么热闹?还闹得这般隆重,两口子都过来了。
她怕后面还有不速之客,干脆站在小脚凳上看。跟随叶云清两口子进门的不是不速之客,而是足有一抬的大红礼盒。
想来这人头猛增,必是村里听了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人。
章杏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客虽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不碍事,叶云清两口子加了抬礼的伙计跟着的丫头并车夫也就六个人,饭菜都够。
她虽是心里极是不愿意叶云清有任何关联,但是伸手不打笑脸客,只要他们不是来将她强行带走的,那来了就来了呗。一顿饭就换那么大个礼盒,他们不亏。
章杏继续回厨房了,跟贺大婶子商量配菜。突然外面鞭炮声又起了。贺大婶子与章杏不禁面面相觑。贺大婶子说:“不会是花轿来了吧?”
章杏摇了摇头,花轿便是长了翅膀飞,也没有那么快。
不过她也不知来客是谁。
章杏看了一眼厨房菜,站起说道:“婶子,我到前面看一眼去。”
章杏到了后门,继续上了脚凳,一眼看去,皆是人头,正房里说话的叶荷香叶吴氏都出来,右厢房那边魏云海也出来了。不过来客,他不认识。
叶荷香愣了愣,还是叶吴氏反应快,笑眯眯迎上去,叫道:“姑姐。”
来得居然是叶云兰。
章杏也愣了愣。若说叶云清与魏闵文是八杠子打不到亲戚 ,那叶云兰就更远了,她是叶家的嫁出女,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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