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魏闵武的消息,章杏悬起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她在心里思量一阵后,说道:“你将淮阳王府的女眷们都藏哪里了?你们杀的那丫头是谁?”
石头抚了抚章杏的手,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分寸。她们都好着呢,许是这会就已经跟顾永丰见上了面,我杀的那个不过是她们那王府里的一个嘴碎手长的小丫头,要不是因为她,我还没法子弄到顾惜朝的老娘祖母呢。反正她是活不成了,淮阳王府动手还不给我做个唬头。”
章杏想起方才见到的无头尸体,心里一阵烦闷翻出,强行忍住了,脸色还是有些泛白。石头时刻看着她,见状,立时扶着她坐下了,问道:“杏儿,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弄碗水来。”
“别去。”章杏连忙拉着石头,“我坐一坐就好了。”
石头仔细看她一阵,还是去取了马背上的水袋递给章杏。
章杏看了他一眼,接过喝了一口。太阳已是升到树梢了,夏日的田野是一望无际的绿,期间点缀着人家炊烟,远近皆是好景。她坐了一会,心里总算平静下来了。
都被逼到那份上了,不是他们死,就是别人死,石头虽是手段狠了些,却是不得不如此。况且他也没有做绝,与淮阳王府始终留着一线生机。事后更是将刘沉舟的下落奉上。说到底终归是顾惜朝有错再先。淮阳王不会不明白这些的。
章杏喝了水,心里略好些了。又与石头走了一段路后,就遇到了前来接他们的魏闵武等人。诸人相见自是有一番离别要说。石头担心章杏,连忙催促快走,将章杏扶进了马车之后,自己做了车夫,赶着马车往盂县去了。
魏闵文早遣了人在城门口候着,见了马车过来,连忙将消息传到魏家。章杏跨出马车时,瞧着门口站着的一溜熟人,眼眶禁不住有些发热,忍住没有落下来。叶荷香先过来了,拉着她,一连声埋怨,直说她们那日不该出门,惹了这么一滩回事,险些连人都回来不了。
章杏听叶荷香只字不说淮阳王府的人事,便知魏闵文魏闵文没有将事情尽数告诉家中长辈,她于是跟魏云海云锦澜等人打了招呼之后,也只微笑听着叶荷香说话,半句不提事情的经过。
石头见章杏被叶荷香把住了埋怨,连忙过来说道:“岳母,杏儿有了身子,咱们还是进屋里说话吧。”
叶荷香愣了愣,连忙点头,一边拖着章杏进屋,一边埋怨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省心?连有了身子都不知道?还到处跑?也是你娘我留给你的底子好,方能经得起你这样的折腾要是换了别个,你肚子里的这个只怕要保不住了。”又伸手摸了摸章杏的肚子,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些天那些该杀的土匪有没有为难你?石头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许了土匪们多少钱粮?”
章杏摇头说:“我被关在房里,哪里知道这些?”
叶荷香唉声叹气说:“一定不是个小数你看你,辛苦了这么几年,结果都是给别人忙的真是个劳碌命。”
章杏一声不吭听着,在众人拥簇下进了房里。叶荷香连忙让宝珠取了靠垫伺候章杏躺下来。她又伸手摸了摸章杏的肚子,仔细看了几眼,煞有其事点头说道:“嗯,我看是个儿子”
云锦澜诧异看着叶荷香。章杏不禁哑然失笑。
叶荷香不悦说道:“有什么好笑的?你别不信,你娘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章杏笑着说:“这才几个月,你都能看出男女来了?”
叶荷香在床边坐下来,道:“你别不信这个邪,生儿生女,我比谁都看得准,你看你的脸色,暗成了什么样子?这怀女儿是要妆扮娘的,越怀到最后,当娘的颜色就越好,这怀儿子就恰好相反。我当初怀你们姐弟时候就是这样的。”
章杏闻言,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一笑。她这天吃没有吃好,睡也没有睡香,自是脸色不佳。
“你比为娘有福气啊。”叶荷香叹了一口气说道,“头一胎就能得个儿子,想当初,我是生了你们两姊妹之后,才得了金宝,在村里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头都抬不起来啊……”
叶荷香絮絮叨叨说着些过往,章杏的心里如蒙上了一层薄雾,淡淡的难过。她想起了章桃。章桃不是她,没有她的那些经历沉淀,可以看得更深沉去。她对叶荷香的恨大约是难得释怀了。而叶荷香却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女人没有儿子,那就没有指望,浑然忘记自己也是个女人。
云锦澜一直插不上话,这回听叶荷香说起生儿生女经,更觉得尴尬——她与魏闵武成亲已是有些年头了,但还没有喜讯传来。
章杏见云锦澜低下头去,知道她恐是多想了,连忙问叶荷香:“我大嫂怎么样了?”
叶荷香说:“还能怎么样?在床上养着呗。”
章杏连忙起来,“我去看看她。”
叶荷香一把将章杏拉住了,道:“你这个拧不清的死丫头,你现在怎么能去看她?”
章杏皱着眉头说道:“我能走能蹦的,怎么不能去看她呢?”她说着正要出去,与迎面进来的石头差点撞上了。
“你要出去吗?我请了先生过来。”石头拉住章杏说道。
叶荷香将章杏拉回来,按榻上躺好了。
郎中进来了,把了脉,点了点头,说道:“恭喜了,尊夫人确实有了身子。不过脉象不稳,有气血不足,忧思过重之症,还是需得多加留心。”
石头连忙请郎中开方子,叶荷香追了出去,问道:“先生,您觉得她这胎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
想来郎中被人问惯了这话,捋了捋胡须,哈哈笑两声,道:“月份太小,这哪能断得出?”
叶荷香却点头,道:“我看像是个儿子。”
郎中只笑着应和,不再接话,大笔一挥,开了方子,告辞离开了。
石头亲自送了郎中出去。回房里时,章杏已经起来了,要去看傅湘莲。
叶荷香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见了石头,连忙招呼:“你快说说她,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不省心,怀着身子,竟是要去看嫂子。她嫂子可是才见了血光的”
石头哪里知道还有这个说法?不过,他一贯是信章杏的,只略微使了一分劲,就将叶荷香扒开了,拦着她,笑着说道:“岳母,金宝回来了,正找您呢。”
叶荷香一愣,道:“他找我有什么事?”
石头见章杏云锦澜已是出了门,笑着胡诌道:“这个得要去问金宝,我看抬了好几箱东西回来,必是又给您带了好东西。”
叶荷香眉眼立时笑开了,挤开石头,说:“我去看看。”
石头看着叶荷香走了另一条道,笑着抓了一个花生丢进了嘴里,正要去追章杏,谷雨跑过来,说道:“老爷,两位舅老爷请您到房去说话。”
石头嚼着花生问道:“老太爷在不在?”
谷雨摇了摇头,“不在。”
石头端起桌子的茶,咕噜一口喝光了,理了理身上衣衫,大步往房去了。
孙新与于二虎候着房门口,看见石头过来,齐声问好。石头推门进去。房里面,魏闵文魏闵文各坐了一边,正等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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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章杏石头走后没多久,淮阳王府的一众人马也离开了青纱岭,约莫巳时就寻到了藏人的一个破庙——离青纱岭不远的地方,翻过了山就能到了。 可怜云芝被带过来时,蒙头套着,转了数个山岗,因此,找到地方时,看守的早跑了,找人的却都累得够呛。
淮阳王顾永丰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罗怀贵却不敢造次,一边在心里将李孝轩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招呼人手赶紧将淮阳王府的老王妃、王妃等人救出来。好在马车都是现成的,岳维周的庄子离这里也不远。救出了人后,他们立时就去了那庄子里。
将人送进了庄子里,自有庄上的人伺候。淮南总兵大营许是要来,罗怀贵带了部分人手赶紧回了盂县。岳维周则留在青纱岭那边。淮阳王顾永丰将诸事派下去之后,得知老王妃已是收拾妥当了,便过来说话。
日后已经升到了中天,七八月的天,骄阳似火,连地上的青石路都晒得发烫了,顾惜朝直挺挺跪在院子里,他的几个伴当早被锁了起来。顾永丰走过顾惜朝时,冷冷瞟了一眼,不发一言就过去了。
淮阳王府老王妃洗漱一番,又喝了一碗粥后,面上虽是有些疲倦,但较之先前好了许多。见了顾永丰进来,她便朝身边打蒲扇的婆子看了一眼。那婆子会意,放下扇子躬身退了出去。
顾永丰低下头,沉声说道:“儿子不孝,又累得母亲受罪了。”
老王妃摆了摆手,指了旁边的几子,说道:“坐下说罢,你也累了一天了。这回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
顾永丰没有坐下来,只恭敬站在一边。老王妃又说道:“朝哥儿呢?”
“还在院子里跪着。”顾永丰提起顾惜朝,脸色又沉了几分。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道:“你也让他进来吧,他如今也大了,眼看就要娶媳妇了,不能总让他跪院子了。”
“是。”顾永丰应了一声,出了门。
顾惜朝的脸已是晒得通红了,眼神直愣愣的,也不知在看哪里。顾永丰走到他旁边。那边屋檐下还杵着几个婆子。顾永丰握紧的拳头终是松了松,咬牙道:“孽障,还不进来给你祖母问安赔罪?”
顾惜朝嘴抿得死紧,一言不发站起来,没看顾永丰一眼,径直进了门去。
顾永丰看着顾惜朝的背影,脸色又青了几分。守门的婆子已经打起了帘子,正看着这边。顾永丰甩了甩衣袖,跟着进去了。
顾惜朝进去后跪下了。老王妃连忙招手道:“还跪什么?快起来,到祖母这边来。”说着,她便将近到跟前的顾惜朝拉到榻上,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瘦了,也黑了。”又问:“在外面跪多久了?”
顾惜朝没有吭声,领着他进来的婆子插嘴说道:“有两个时辰了。”
“难怪晒成了这样”老王妃心疼说,又转头对婆子说,“刚才我喝的粥还有没有?也给你们世子爷端一碗来吧。”
婆子笑着下去忙活了,老王妃瞧着顾永丰进来,指了旁边凳子,道:“你也坐。”
顾永丰坐下后。老王妃叹了一口气,拉着顾惜朝说道:“事到如今,你可想明白了?”
顾惜朝低下了头,从大太阳下进到这屋里,先前尽出的汗水湿漉漉贴着身子,和着屋里的沉闷,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难受。他只木然承受着。方才那抹决绝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一切都在嘲讽着他。
绝望已是到了底,一切都无所谓了。
顾永丰看着顾惜朝无动于衷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老王妃重重拍了顾惜朝一下,道:“为着一个女人,你瞧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累得你母亲和我差点要急疯了去。要不是你父王告诉你的下落,我们还不知道你居然去了河源这回更荒唐了,淮阳王府的世子居然跟一个山土匪抢起女人来了我们淮阳王府何时沦落到这般下贱的地步?”
老王妃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顾永丰指着顾惜朝,咬牙说道:“孽障,你做出这样子给谁看?你母亲与祖母差点连性命都丢掉了,你半点悔意都没有,既如此,我还不如趁早打死你算了”
顾惜朝脸色木然,分明没将顾永丰的话放在眼里。
老王妃觉得心肝都揪疼起来,扶着胸。顾永丰一脚踹向顾惜朝,“孽障”抢过去安抚老王妃。
老王妃摆了摆手,指着顾惜朝道:“拉他起来吧。“说着就势已经被婆子搀扶起来的顾惜朝扯到自己身边坐下来,又对顾永丰说道:“你别动不动要打死他的。他做出今日的事来,你也有错”
顾永丰被说得愣了愣。
老王妃对顾惜朝询询说道:“祖母知道你对你父王有埋怨,怪他对翰哥儿比你们母子要好。只你不知道他也是有苦衷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若不然,你哪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
顾惜朝低着头,他已不是稚儿。幼小时候纠结顾永丰待顾惜翰比待他好,渐长大了,便有些明白其中的缘故。他们淮阳王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花团锦簇,说起来是一等豪门,却远不是那么回事。上头的人时刻都盯着,寻错的人就在家门口,随着等着撸了这一切去。淮阳王府要么没有承爵者,要么将承爵的是个废物,总之,是不许长久的。
待走出江淮,他看得更清楚了。他先前所见,还是太乐观了,自大夏立国至今,延续数百年的淮阳王府,不管多么低调和容忍,都已是穷途末路了。
“你离开江淮,也没有不好。只你不该连个信儿都不留下。你刚走的那些天,你母亲成天以泪洗面,一双眼睛差点哭瞎了去。儿行千里母担忧,无论你遇到了多大难处,你父王母亲总是没有错,他们辛苦养了你一场,临到这般岁数了,还要为你受这番折磨,你怎么忍得下心来?那章杏就算再好,难道还比你父王母亲和我们这一大家子更要紧吗?”
“也是我们命大啊,方才过了这一劫。以后再不能做这等浑事了,知道吗?我也老了,是再经不起折腾了。咱们王府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身上所担可不仅仅是自己一个的命,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祖母盼你行事前,千万要想清楚了。”
顾惜朝木然的脸色透着死灰。许多事情只有事后了,方才能看得真切。他一而再,再而三,不顾一切想要留住的,其实只是一个嘲笑,她心里眼里从来都没有自己。
老王妃看着顾惜朝的脸色,又瞟了顾永丰一眼,将欲起身说教的他压了下去。
房里顿时安静。
婆子在门口听到里面没有声音了,便进来回话:“粥已是热好了,世子爷在哪里用?”
老王妃拍了拍顾惜朝的手,柔声说道:“去隔壁房里喝口粥去,喝好了就去看看子涵。人家是专程到我们淮阳来避难的,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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