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就签下的,原来就没有中途变更的道理。是我鲁莽无礼。才说得赎回一话。还请夫人谅解。”
赵子安只得收了契,也看着章杏,说道:“这契不过一张纸,夫人既是不收,我也不勉强了。但赵某人还是那句话,夫人若有需要赵某人效力的地方,尽管直说。”
章杏不禁一笑。她如今只是嫌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没有绝对的把握。掌一份仰仗在手。她很明白自己,他们不能跟别家相比。她跟石头是一穷二白出身,要想在沈家人眼里站稳,除了别出心裁,再没他法。
粮食,钱财,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
要想不被随便处置,那就得拿出自己的份量来。而这份量越大,她跟石头立身的根本就越扎实。
章杏问了赵子安海运情况。
赵子安说道:“我跑船去的地方也不多,从番禹出发。到过身毒,婆罗国。天竺等地,多是运送绸缎瓷器等过去,归来时带些香料琉璃等。”
章杏听到一些熟悉地名,心里更是激动,直问了两三个时辰。
孙宝珠见天色已晚,寻了个说话的空隙,暗示提醒一番。章杏这才醒觉,连忙吩咐厨房安置吃喝,由着赵子兴陪着——赵子兴的契推了回来,她推却不过,还是收了。
次日一早,赵子兴前来请辞。盂县,锦阳几处的章记粮库粮食堆满,这些在这样的年岁都是惹眼的好物,不能离人太久。
赵子安与刘来财则呆了半个多月。章杏领着他们去了江陵。有了赵子安的海运,她手头上的茶叶玉器只会嫌少。张天逸那批东西,她也可以出手了。
不过,她对海运还是不了解,也不敢一次投大,只出了手头上现有的绸缎茶叶玉器,让赵子安走货。
到了这年年尾,江淮一带粮食大涨。章记的米铺出了六七成,果然开始挣钱了。
魏闵武传了音信过来,东北那边事情虽是已完,然气候欠佳,只有等到年后,才能归家。
章杏赶在年前回了李庄村。尤妈妈先一步回来,带着在镇上看院子的李婆子吴婆子将李家大院收拾了一番。章杏赶着马车到了李庄村时,村里人见了,老远就开始打招呼。当日夜里,李尤氏就过来了。
她家如今帮着石头章金宝管着百来亩地,已是算是村里的大户了,新起了屋,日子也过得红火起来。
李尤氏料是章杏必是要回乡祭祖,早替她腌好了若干腌货,当下里也一并让李大河挑了过来。章杏笑着道了谢,让谷雨与尤妈妈将东西抬到厨房去。
李大河见李家一屋子都是妇道人家,放了东西,就要走。章杏连忙又叫回谷雨,让他招待李大河在屋里坐着吃茶果。自己则挽了李尤氏,叫了李金莲到房里说话。
今年里淮河难得没有闹脾气,李庄村虽是因大旱,收成大减,但比起往年大水里颗粒无收,要好多了。章记粮行在这里收粮食,也格外照顾了几分,斤两上面让了不少利出去。年关附近,李庄村出门乞讨的要比往年少多了。
但是附近好些村就没有那么好了,有人家图了收获时节粮食价高,竟是将家中的口粮都卖了不少出去,结果到了年尾时,家里就断了炊,又买不起米铺的粮食,只好走了以前的老路子,出门讨食去了。
章杏听了,心中难受。她当时决定抬高粮价时,就知道会有一些弊病,但是她若不这么做,章记的粮食就收不满,被鱼肉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了。
李尤氏见章杏脸色不好,连忙又安慰她说道:“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不是说你,这事怪不到你头上来。是他们贪心不足。章记许得价高,斤两上面又实在,比起后来来收粮食那些个好多了说到底,也是赋税太高了,光凭地里收成,没几家能承当的起。偏生交不出税钱,就要挨家收粮食。这些家也是没有法子,才想着趁着价钱高,将家里的口粮也卖了,也好交税。”
说起赋税来,李尤氏又好一番感概。她帮管着石头章金宝的地,今年里收成不好,她也唯恐收不来租子,就让李大河提前去了一趟京口,跟章杏预先打个招呼。结果,一到了收粮时节。章记的赵大掌柜就来了,言明了凡租赁李章两家土地的乡农,可用粮抵租,且还高过市面粮价。如此一来,几家租赁李章两家的土地的乡农都得了益,农具耕牛什么的东家有供不说,租子也可以交齐了,剩下余粮还能过个囫囵年,竟是比许多人家种自己的地还要划算。
因此,年关附近,就有许多乡农过来问李尤氏,想知道李章两家还有没有土地租赁,也有些想将自家的地出给李章两家。
章杏想了想,说道:“婶子,要是有想出地的,你将人带过来。我大约要到十五才走,如果地合适,我会接下。”
章金宝蛰伏了三年了,许是这次会有收获,他要有了功名在身,挂靠在他头上的土地是可以免税的。
李尤氏眉开眼笑应下来,又问了章金宝近况。李金莲竖着耳朵听的仔细。章杏瞟了她一眼。她也有好久没有回魏家庄了,此番回来,她打算在李庄村住些天后,再去魏家庄呆些日子。
几人絮絮叨叨喝了一壶茶,李尤氏就告辞了。
章杏让孙宝珠将早先就准备好的年礼拿出来。李尤氏推辞一番。收了。
李大河在堂屋里早饱了肚子,正有些昏昏沉沉想睡,见李尤氏母女两手不闲出来,后面还跟着抱礼盒的婆子,连忙站起来。一家人带着东西归了家。
次日,村里许多乡亲都过来窜门子。章杏让人早准备好了,在院子摆了几桌,桌上茶果堆满,热热闹闹说话。
一直到了大年这天,李家才消停下来。章杏让人将窗花灯笼春联都用上了。尤婆子带着李婆子整治了一桌丰盛席面出来。章杏净了手,给李家长辈上了香。与丫头婆子们围坐了一桌吃年饭。
章杏被劝着饮了一些果子酒,许是气氛热闹缘故,她觉得头昏昏沉沉,像是飘在云里。丫头婆子们都很高兴,每个人都拿到了份量不等的赏钱。锦绣阁那边铺子离不得人,萧得玉与小暑没有跟来。章杏身边如今除了孙宝珠,又近身添了两个丫头,一个叫立春,一个叫立秋,都是魏闵文魏闵武为她挑的陪嫁。她先前因是觉得这两丫头年岁过小,没有叫到身边伺候,只让尤妈妈带着。
随着事情越发多,她身边只一个孙宝珠已是忙不过来,便将先前几个丫头都带到身边来,由尤妈妈领了几日,知道了各自大概秉性后,就各分派了活。
立春过了年就十四岁了,生得唇红齿白,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丫头,年岁虽是不大,做事却十分细致沉稳。章杏让她管着自己房里衣用首饰。立秋也只有十三岁,是个机灵的小丫头,跑腿最是勤快了。
章杏对尤妈妈至今都看不透,旁敲侧击过好几次,也只得了些模糊信息。她原来是在大户人家做事,东家在朝廷为官多年,不知因何事获罪,举家被炒,下人也受了牵连,或杀或卖了。她被魏闵文看中了,买回来给章杏做了陪嫁。
不过,这尤妈妈着实能干,章杏不得不心服,渐也将她带到身边了。
肖妈妈被章杏放去了江陵过年。
这回跟来李庄村的除了谷雨,还有江陵章记商行的四个护院。这几位都被安置在左边厢房里吃酒。
李婆子与吴婆子是在乡间长大,对乡间趣事最是清楚了。当下里,两人一唱一和说起来,惹得围坐一桌的小丫头们听得一惊一乍的,尤其是立秋,她嗓门清脆,笑得更是欢快。
孙宝珠一向都是个木呆脸,这夜里也沾染了喜庆,脸上也挂上了微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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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吃罢酒了,尤妈妈带着两个婆子忙着收捡。 因是要守岁,兼之酒气有些上头,章杏不想回房里闷着,就出了门,在院里站着。
屋檐下,墙头上,树上都挂着灯笼,照得满院里红彤彤一片。这夜里没有风,各处景致静寂,外面有零散炮竹响过,一切犹如在梦中。
孙宝珠这次没有跟在章杏身边。她也喝高了,被立秋立夏搀着先行回了房去。章杏一个人在院里站着,许是经了寒气的侵润,她觉得头没有先前那般沉重了。
夜无限好。院子角落桂花树下石桌椅泛着青白的光。章杏跌跌撞撞过去了,坐下来。这般清净,外面的纷扰仿佛隔着流年,全都远去。她心里也安静了下来。
这一年里,她总是在忙中,不能有如眼前这般片刻清净。忙碌停不住,她便没有空闲去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路?到底有没有不甘与后悔?然如眼下,她心安处,并没有这些。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章杏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月影灯火相辉映,寂静里生了寒意,她不禁抚了抚自己手臂。月影婆娑,透过树缝照到青白石面,枝桠里有一重暗影尤其深重。她先前还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待细看了几眼,冷汗一下子从浑身各处涌出来。
她震惊抬头,月当空照着,各处灯影昏黄,那树间的枝桠上分明立着一个人也算不得很远的距离,她看得分明。那人着了一身黑,仿佛是生在树间一样。一动不动立在那里。她其实看不清他的脸面。但她却觉得他正在看他。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了。只呆呆看着那里。那人仿佛是为了证明她是眼花,也是一动不动。
大开的屋门里出现了一道人影,章杏察觉一阵微风过,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眨眼,然而树上的人影却是突然没有了,只剩了树丫微晃。
尤妈妈抱着斗篷过来,给章杏披上,一边说道:“夫人。夜里寒气重,您还是回房里歇息吧。”
章杏顺着她的手站起来,她觉得自己很镇静,然而一起来,腿肚子却不由得打了颤来,人只往下滑去。也幸亏尤妈妈搀着了,否则,她真是要坐地上了。
她克制自己再抬头往上看的**,扶了扶头,扯着嘴角笑一下。道:“今日这果子酒怎地这么大后劲?”
尤妈妈笑着说:“夫人不预先垫些别的,光是喝。自然上头了。”
章杏又笑了一声,搀着尤妈妈要往房里去。一片树叶晃悠悠飘落下来,刚好落在她脚边。她心里咯噔一下。无风的季节,落叶总是飘得慢一些。她确实没有看错眼,那人已经走了。
是谁?谁在盯着她?这么悄声无息,要是冲着要她的性命而来,她只怕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章杏忍不住打了寒噤。
回了房里,尤妈妈打来水伺候她洗漱,又说道:“这到子时还有一会儿,夫人要不先养个神,待时候到了,奴婢叫您就是。”
章杏摇了摇头,说:“我睡不着,你把我前几天做的针线拿出来罢。”
尤妈妈应了一声,将针线篓子翻出来。章杏绣完了一片叶,心里安静了下来。外面鞭炮响起来,新的一年到了。
谷雨在外面点了炮放了,李婆子烧了一锅饺子。章杏吃了几个,方躺下。尤妈妈带了门出去后,她的眼睛就睁开了。
方才那道身影带给她太大震惊了,她直觉来的应不是沈家人——他们都向沈家递了投名状了,沈家又何须来此一遭?
那么,是她这一年太扎眼了?又招来了的麻烦?到底是哪方人?石头呢?他那边是不是也同样被人窥视着?
这人盯了她多久?知道了她多少事情?
这一些章杏想了良久,也没有想明白了。
天亮了。章杏挣扎起来,狠狠掐自己一下。对方不是来要她性命的,她慌什么?
她洗了一把脸,给石头的父母祖母上了坟。约莫巳时,章金宝来了。姐弟两个又一起给章水生上了香。章杏留章金宝吃了午饭,跟他一道往村里几家相熟的走了一趟。章金宝留在李家住了一夜。
次日,章杏姐弟赶了马车回了魏家庄。
魏闵文早要接魏云海到盂县去住。魏云海在地里忙活惯了,不想走远。魏闵文说不动他,只得将老家宅子往两边扩大一些,再以青砖围成了个大院子,又添了三四个丫头小子伺候着。
章杏到魏家庄时候,魏闵文带着傅湘莲小哥儿也回来了。小哥儿如今会蹦会笑,好动得不得了,引得魏云海成天都放不开眼。
叶荷香如今算是称心如意了,家里奴仆成群,万事不需她操心。只不过人都是贪心不足的,她还是有烦心事。
“……你去跟你伯伯说,去盂县住多好,那里院子又大,景致又好,县里要什么有什么,不比这里强千百倍这乡下出门就是黄土地,要什么没什么,买个东西都不方便,我真不明白,他到底舍不得什么,竟是不肯搬走……”她拉着章杏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看见小哥儿欢快跑过去,又伸手摸向章杏的肚子,皱着眉头问:“你怎么还没有动静?”
章杏不知道说什么好。石头去年三月就去了西北,到如今还没有音信传来,她哪能这么快有喜讯?
再说,她也不想这么快要孩子。
她是见过傅湘莲生小哥儿的,说那是往鬼门关走一趟,毫不为过。
“石头还没有音信来吗?”叶荷香又问道。
章杏点了点头,说道:“在军中怎能随意往外传音信?”
叶荷香不禁又埋怨说:“你看你,你看你,我说的话,你偏不听,非要跟了那个浑小子如今可好,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了……”
“娘”章杏打断叶荷香的话,“石头好得很。”
叶荷香气得指着章杏的鼻子,说:“你还嘴硬?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又唉声叹气一番,“我如今已是不指望你们了,养得两个丫头都是白养了,一个比一个还令人寒心。我呀,就指望我儿子金宝了,等他中了状元,做了大官,我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章杏不禁想起章桃。她自去了西北,就再没有音讯传来了,也不知如今过得怎样?沈怀瑾既是接受了她跟石头,想来也知道了章桃是她的妹妹,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对章桃多几分关注?
那位顾大小姐心思难测,大户人家的内宅院素来暗藏另一番刀光剑影。章桃跟着她。章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