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杏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笑来,很快就收了,又说道:‘你知道赵家那粮食最后落到谁手中吗?‘
石头愣愣看章杏一阵,惊道:‘是沈家?‘
章杏心里不由暗赞。石头确实聪明,他知道的还没有她多,竟是一下子就能猜到西北沈家头上来。
石头看章杏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神色肃重说道:‘杏儿。你没有去过西北,你不知道。沈家只怕马上就要反天了,他们要粮食呢。‘六七年前,他许是不知道沈家山中暗地屯兵的意思,可如今却是一猜就着。他在青蒙山上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没有听说过。造反之类的言辞,几乎天天都有人说。
沈家将自家心思藏的深沉,几十年如一日驻守边疆。人人都赞其忠勇,鲜少有人能知道他们真正目的。近些年来,民不聊生,乱兆渐露,沈家也有些按耐不住了。去年年中的西北战事起来的蹊跷,恰好在忠勇侯沈谦回京述职出现,蛮夷一路势如破竹,沈谦不得不中途折返。战事最后平息,但也折损了不少人马,奇怪的是。折损这些要么不是沈系人马,要么就是些残兵弱将。西北军中真正主力丝毫没有动摇。因此军中有不少流言传出。什么勾结蛮夷狼子野心等等都有。
石头原本就对沈家怀着十二分戒心,将前后诸事连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家要反天了
石头将西北军中所见所闻说给章杏听,末了,又说:“我看沈家最多一两年,必反无疑。”
章杏却摇了摇头,“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天下间又何止一个沈家有这心思?现如今朝廷气数还未尽,他们若是这时起,与河源那边的刘沉舟有什么两样?沈家谋算了这么久,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熬不住的。”
河源刘沉舟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如今虽然在河间站稳,但是**年过去了,他们也仅限于此,竟是不能再往中原跨进半步。江淮一带人们说起他,皆是一脸鄙视,反贼刘沉舟那是常挂嘴边的。沈谦名声极好,谋划了这么多年,应是不会走刘沉舟的老路子。他是要反,但他会也寻个好契机。
朝廷里的事情,章杏知道的不多,乡野间说起这类事来,多是传闻,不能当真。但她凭着现如今年号猜测当朝皇帝年岁必是不小了。元平四十二年,金銮殿上的那位怕是已经进了花甲之年。沈家要等得恐怕就是这个新旧呈递。
新旧帝王呈递之时,便差不多是乱起之时。沈家就算要起来,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大夏王朝已是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就算是到了末路,也是条百足之虫。
不过她却不能等到那时,成为枭雄们铁蹄下的烂泥,任由践踏。沈家逼着他们上了船,但并不会将他们真正当个人用,不过她却可以扯出沈家的大旗,将米粮买卖做大。
沈家人不是要粮吗?那么自己人来做,总比老琢磨抢别人的要好。现如今江淮一带无人敢将这事做大,她刚好捡个便宜。
沈家人一定会乐见其成的。
沈家的事情不是一年两年能成,这粮道若是好使,他们也不会让它轻易断了去。
她若将这面大旗扯好,不仅自己站稳了脚跟,也不惧沈家人会将他们轻易当个弃子。
章杏将自己心中所想跟石头说了。石头想了想,一拍手道:“好,这面大旗咱们还真是该扯好了。”说着,又笑嘻嘻凑过来,说,“杏儿,过几日我带你去一趟青蒙山吧。你既是要做粮食这行,没个本钱怎行?张天逸那些东西你刚好能用上。”
章杏心里还有担心。石头又笑着说:“反正如今大伙都知道你家底不薄,二哥又有现成的马帮助你。张天逸那些东西虽是扎眼,但是你若是一点一点混着慢慢用,谁又能想到他头上去?”
他越想越觉得章杏这主意好使,魏闵文就是做米粮的,有现成的渠道供她所用。而他这边正愁着张天逸那些东西只能看只能想,却是不能用。如今,正要用到这道上来。若是有人疑心起来,一来,有沈家拦在前头,猜这出资来自沈家只能干瞪眼,二来,还有魏闵武那头帮忙掩着,西南商号云氏的背后支持,做大一家米行,这不稀奇。只要他们小心些用,谁又能想到张天逸的东西就在章杏手中的米铺里?
“我不是要去盂县吗?这事我跟那姓孟姓刘的提一提,让他们心里有个数。沈怀瑾定是会乐见这事做成的。”石头又笑着说,“这主意好杏儿,还是你聪明。这一下咱们也不惧他们随意搓揉咱们了。”
“要是沈怀瑾找你要粮呢?”章杏说出自己的担忧,“你给还是不给?”
“给呀为啥不给?他拿钱换,你就给,若是没钱,你只管叫苦。”石头呵呵笑着说,“你放心,这粮道掌在咱们手中,沈怀瑾不会那么痛快让咱们给沈家白白拿粮食的。沈家如今又不是他的,他傻啊,他那兄弟是什么东西,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一个老二将自己东西拿出来,他能得到什么?”
章杏是不想白给他人做嫁衣的。石头一说,她就明白了。她将米粮买卖做好了,沈家肯定会找上门来,但是沈怀瑾可不会那么痛快拿出来——他们投了他的旗下,也算是给他在做事。她的粮食若是沈怀瑾自己要,她自也是没办法,只好依从,但若是沈家要,沈怀瑾头一个会要钱。当然至于钱多钱少,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沈怀瑾是不会轻易让这条粮道断了去的——没有钱,这买卖是绝对难以维持的。
所以,有钱就给,没钱,就叫苦。
章杏和石头将诸事商定了,次日石头就去镇上了,章杏起得晚,用了饭之后,正准备去李大河家,李尤氏带着女儿李金莲上门了。章杏连忙请她们坐下来,又让萧得玉上了茶果。
李尤氏看章杏面色极好,笑着说道:“我原是打算昨日就过来看看你的,家里还没有收拾妥当,就没有过来。”石头结亲,有一部分客是安置在她家的。
李家现如今都收拾妥当了,后面的罩房,左右的厢房也都收拾了。石头将陪嫁匣子给了章杏,孙宝珠和萧得玉两人已是开了房门,照着单子将东西清理了一遍,没见少,就重新锁了门。石头嫌铁头柱子几个碍事,将他们都赶到镇上院子里去住了。
章杏笑着对李尤氏说:“我还没有谢婶子呢,这不,正准备去你家坐坐。”
李尤氏笑着摆手,“说什么谢?我们两家还用得说这些?”
章杏问了一些李庄村的情况,李尤氏说了。章杏就将昨夜里与石头说定的事情交待出来。
李尤氏说:“石头置的那些地可都是上等田,地势又好,你们要是想承租出去,多的是人接手
。好,这事我叫你大叔看着。”
章杏环视一眼屋内,又笑着说:“婶子,我们这屋,也烦劳您一起盯着了。”
李尤氏说:“哎,这李婆子和刘婆子不是都在吗?怎么,你想将她们也一起带走?”
章杏笑着摇头,说:“婶子不是知道石头在镇上也置了院子吗?他想让她们去那边看看。”
“你们也不住镇上吗?”李尤氏问道。
“镇上也不住,石头过些天就去辽远了。镇上我也没个熟人,我也就不去那边住了。我在京口那里还有家铺子要人盯着,我打算去那里。那里离盂县也不远,我大哥他们就是县里。石头也赞成。”
李尤氏是清理过章杏的嫁妆单子的,知道她有好几个陪嫁铺子。石头走后,章杏一个新妇住镇上,确实不大好。而这边到底是乡下,不如县上镇上好,且每年里都要惊心动魄闹上那么一回,离这地远了也好。
“行,这屋,我也帮你们一道看着。”李尤氏一口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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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石头傍晚回来,章杏已经跟李婆子刘婆子说好了。 李婆子刘婆子自是欢喜。在镇上看宅子,有吃有喝还有月钱拿,她们的后半辈子算是有着落了。
这日的晚食十分丰盛,石头回来刚好上桌。
次日就是章杏的回门日,两人都起了大早,收拾好了,赶了两辆马车回魏家庄。魏闵文魏闵武各带了家小都回来了,熙熙攘攘齐聚了一屋。吃罢饭,石头就跟魏闵文魏闵武说了章杏准备入米粮这行的事情。
魏闵文魏闵武面面相觑,只碍着魏云海也在,他们便没有立时就问出究竟来。
魏云海不知道那些个缘故,章杏素来懂事,他觉得章杏认为好的,多半是不会错。况又有魏闵文的例子在前。做米粮确实有奔头。他当时就叫了好,还对魏闵文说:“杏儿还没有碰过这行,你是做了好些年的,你要帮她一把。”又扭头对魏闵武说:“你也是。你们都是做哥哥的,要有哥哥的样儿,杏儿的事儿,你们都要多帮衬。”
闹得魏闵文魏闵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章杏进来,将魏云海叫了出去。魏闵文魏闵武方才板下了脸色来。
章杏叫魏云海,是为了她陪嫁过去的十几亩地。这些地都是魏云海给她挑的,多半都是在漳河镇这边,她若是要去京口,这地就顾不上来,还得魏云海帮她看着。
魏云海一走,魏闵文就起身关了房门,问道:“是杏儿跟你说得这事?”他不相信。那天他跟魏闵武一道说赵家的事情时。章杏也在场。还是她劝的他低调。不要太过招眼了。没道理章杏一去了李家,反是自己往死路上走。
魏闵武也神色凝重看着石头,“石头,该不是你挑起她做这事吧?”
石头笑起来,给魏闵文魏闵武一人斟了一杯茶,说道:“大哥二哥是想说赵家的事情吧?这事杏儿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也知道这事做大了,若是没个本事护着,就是自己给自己招祸。”
“那你怂恿她去做你该不会以为就凭咱们家目前境况就能抵住这场祸事吧?”魏闵武冷眼看着石头说。
“怎么会?”石头笑着说。“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也就勉强能管个饱罢,若说有权有势,那纯属吹牛皮,更别说护住那样的家当了。”
魏闵文魏闵武相互看一眼。魏闵文一直对石头不大看好,也不看石头,只对魏闵武说:“我去将杏儿叫过来,这事还得问问她。”石头那是老油子,他的话。魏闵文是不敢全信的。
石头笑着看魏闵文起身去开门,也不出声拦她。魏闵文开了门。章杏正好在门口,要进来呢,遂笑道:“大哥,你怎地知道我来了?”
魏闵文一声不吭将章杏抓进来,关门房门之后,就问道:“听说你要做米粮,这是怎么回事?你耳根子几时这么软了?这事儿的底细你不是全知道了吗?我都不敢再出头了,你怎地还要去碰这行?”
章杏看石头一样。石头一脸无事笑着。她便知道他只开了个口,理由还没有说清楚。章杏笑了笑,说:“大哥,二哥,这事是我自己要做的,不是石头怂恿的。”
石头笑了笑,接着章杏的话说:“这事我真觉得可以一试,大哥,二哥,听我们说完了,再急也不迟。”
魏闵文也坐了下来,“好吧,你们说。”
石头说:“赵家遭祸起于手中的米粮,他家的买卖做得大,尤其是去年里,一场大水下来,各地的粮食疯涨,却还是嫌少。而赵家正要去了一趟河源,几船的粮食从河道运过来,足卸了两日才完。江淮这地里谁不知道他家有粮?正缺这个的谁不盯着他家?所以说大哥小心些确实是对的,没个本事,这行还是不碰为妙,就算是要做这行,也不能做那出头鸟。”
“大哥,二哥,都知道赵家的粮食去了何处?如今世道已是乱了,当兵的换身衣就能去当土匪。所以人人都不敢出头。他们不敢出头,我们刚好捡个便宜。如今我在西北军中,虽只是个小旗,却好歹挂上了西北军的旗,谁要敢在我们头上动刀子,多少也会有些顾忌。再说,不是还有二哥吗?”石头笑着看魏闵武。
魏闵文与魏闵武相视一眼。
“我的脸面可没有那么大。”魏闵文嗤一声笑,慢条斯理说:“是你上头的人让你做这事的?”石头不过一个小旗,他能凭这个护住这么惹眼的东西?
石头笑着摇头,“不是,不过我过几日就会跟沈二爷提提这事,想来,他也会乐见这事做成的。”
魏闵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盯着石头问道:“你是说忠勇侯沈府的二公子吗?你跟他很亲近?”他是跑马帮的,知道的辛密比魏闵文只多不少。况沈家这几年越发张扬了,他也隐约能猜出沈家在谋划大事。
沈家打算什么,跟他一个跑马帮的关系不大。虽然说石头在西北军中,但只是个小旗而已,只要不牵扯进沈家的轴心里,问题也不大,见事情不好了,跑回来继续种地就是了。
可是若是石头一脚踏进去,那这事可就闹大发了。事败身亡,那都是轻的,株连之罪牵扯下来,这屋里坐得每一个都逃不了掉。他们跑马帮的,挣的是辛苦钱,太平年月有太平年月的跑法,乱世里也乱世里的路子。无论怎样,保平安那是首要。
他岳丈就再三叮嘱过他,别看云氏在商道上还算那么一回事,可若牵扯到朝廷的事儿里面,还不够别人一口吞的。所以跟这伙人,有多远就离多远。
石头看了魏闵文一眼,说:“我入军中,就是沈二爷带去的。”
魏闵武盯着魏闵文,“这事儿你也知道?”又看章杏,“感情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不知?”
魏闵文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知,突然想起青蒙山的事情。他那时跟王继业等人在一起,跟着石头的师姐并青蒙山的几个山匪在青蒙山里东躲西藏。后来章杏那姨表兄找来了,将他跟王继业等人带下了,交待了一番后,就让他归家了。
因这事非同小可,章杏那姨表兄又打了包票,保证章杏无事。他一个小米商,哪里还敢多问?归了漳河镇之后,对谁也没有细说这事。自然是不知道石头等人的下落了。
后来章杏也回来了,倒是跟他说过石头被人带去了西北。他听是听了,却没将这事放心上。
魏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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