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垂着眼眸淡淡一笑:“禀太后,阿沐能得贤王青眼,已是万分荣幸,赏赐不敢求,阿沐只望若是今后哪里惹了陛下不高兴,还请太后……为阿沐做主。”
太后瞥了一眼阿沐,扬了扬嘴角缓缓道:“很好。在这后宫之中,哀家最讨厌的其实不是容妃,而是那些又想讨好哀家,又跟容妃走得近的妃嫔。你如此表明立场,哀家很是高兴。今后若有什么事,你大可放开了去做,有哀家……给你撑腰。”
阿沐笑着起身拜了拜:“谢太后。”
离开凤乐宫,云裳握着阿沐的手笑了笑:“妹妹此举真是让姐姐意外。你放心,这个月的解药,我一定早早奉上,今后若有什么需要不便向太后开口的,也尽管来找我,我一定设法办到。”
阿沐眯了眯眼,也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劳姐姐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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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阿沐回来,柳儿连忙端着一碟糯米栗粉糕就乐颠颠的迎上来:“美人美人!您看,这是云美人给您送的栗粉糕,说是刚蒸出来的,美人您快尝尝!”
阿沐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栗粉糕然后回头望了望素弦,素弦点了下头然后问柳儿:“柳儿,你说的可是云裳美人?”
柳儿睁大眼睛点点头:“是啊,可不就是云裳美人吗?”
阿沐垂着眼眸想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柳儿道:“端进屋吧,放外面都凉了。”
遣走柳儿后,阿沐拈起一块栗粉糕放在鼻下闻了闻,倒也闻不出什么,但她心里清楚,依云裳的性子绝不会给她送什么糕点吃,别说上辈子没有,就是再过几辈子也不会。
想到这里,阿沐放下那块栗粉糕对素弦道:“你找块帕子把这些栗粉糕包起来悄悄拿给云裳,问问到底是不是她送的。”
素弦心下也明了了阿沐的意思,依言办好后便悄悄的出了沉香宫。
云裳看着素弦手帕里的栗粉糕皱了皱眉,拿起一块闻了闻,又用指尖抹了一点上面的白色粉末,然后倒了一杯清水将手指伸进去搅了搅,最后拔下发间的一根银簪探进水杯中……
银簪的端头慢慢变黑,云裳脸色一沉,想了一下对素弦道:“告诉沐美人,这不是我送的,还有,沐美人这几日劳累,今日用罢午膳后应该好好休息,就不要见什么旁的人了。”顿了一下,云裳微微倾身附在素弦耳畔一字一句道:“尤其是……送糕点的人。”
素弦低了低头小声道:“是,奴婢会一字不落的转告沐美人。”
“恩。”云裳扫了一眼素弦突然拉着她的手笑了笑:“既然沐美人挑了你跟在她身边,想来也是个极会做事儿的,有些事,有些话,不用我嘱托,想来你也懂。”
素弦把头又低了低恭敬道:“回云美人,奴婢一向耳朵不好使,舌头也笨拙,就连眼睛也有些花,奴婢跟着沐美人,只晓得怎么服侍她吃饱穿暖,旁的什么也不会。”
云裳扬了扬嘴角,满意的点点头:“行了,退下吧。”
“是。”
回到沉香宫,素弦把云裳的话转达给阿沐,阿沐听后想了一下道:“看来这栗粉糕是下了毒,而且是慢性毒。”
素弦有些担忧的看着手里的栗粉糕又道:“云美人还说让你好好休息不要见旁的人,尤其是送糕点的人,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阿沐笑了笑,啜了一口茶向素弦解释:“你不知道,云裳她自己就是个毒物,她从小生活在毒虫遍布的西南,对各种毒虫毒草了如指掌。她前面做了那些事,想来是已经清楚了那栗粉糕里下的什么毒。她这样嘱托我,应该是指那毒会让人困倦乏力,昏睡不醒,我若吃了,怕是直到明天早晨,都醒不过来。”
闻言素弦惊叹道:“云美人竟然这么厉害!”
阿沐点头,想了一下又道:“不过,若说厉害,这世间还有两人,应在云裳之上。”
“是谁是谁?”
“太医院的连墨。还有,他归隐江湖的药圣父亲连远箫。”说到这,阿沐看了看手腕上被云裳下蛊时留下的疤痕沉默了。若要摆脱这蛊虫,她得想办法借用连墨的力量才行。
素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追问道:“那她不让你见旁人是什么意思?”
阿沐笑笑,抬头看了看院子里开着的一树海棠,缓缓道:“因为那个下毒的人,为了判断我究竟有没有吃,会前来打探,若是听闻我贪睡一直未醒不见来人,定会回去禀报他的主人,到时,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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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午膳,阿沐在院中坐了片刻便借口有些困倦回去补个觉,还特意吩咐柳儿不要让旁的人打扰。
柳儿点头应了,可只等到用晚膳也不见沐美人醒来,心下有些着急,便想敲门进去,却被素弦拦住。
素弦蹙眉认真的叮嘱道:“美人兴许是因为薇嫔的事劳了心,昨个儿一夜都没有睡好,今儿个好不容易睡下,咱可别吵醒了她。”
“可是……”柳儿咬了咬唇担忧道:“方才刘公公还问我沐美人在吗,我说沐美人用罢午膳便睡下了,想要去叫却被刘公公拦住,说明日再来找美人也可。”
“刘公公?哪个刘公公?”素弦皱眉问道。
柳儿又道:“就是跟着常乐公公的那个刘公公啊!因为常公公是侍奉皇上的人吗,所以柳儿才担心是不是皇上要召见沐美人,倘若这么好的机会被美人给睡了过去,这……这多可惜啊!”柳儿摇了摇头又开始嘀咕:“哎……你说美人到现在都没有被陛下宠幸,她怎么一点也不急啊,这难得陛下有心来问问,说是明天,谁晓得明天陛下又想着谁了,素弦姐姐,你说陛下明天……哎?素弦姐姐?”
柳儿一回头,发现素弦竟不知何时没了影儿。
阿沐用拳头撑着额角侧躺在织锦床榻上,垂着眼眸听素弦讲她方才听到的消息,不觉间已是手脚冰凉。
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絮,她知道轩阳无情,也知道前世就是他毒死的她,可如今再遇此事,她还是没有办法平静,只觉前世临死前的恨意不仅没有消减半分甚至更深更浓。
轩阳……
阿沐的拳头不自觉的紧紧握住,素弦见了心里一慌,连忙扑过去握住阿沐的手:“我说美人,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现下关键的是陛下已经对你起了杀机,你可得赶紧想个法子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万一哪天陛下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给咔嚓了,你……你让我将来跟谁混哪?”
素弦说的一本正经,让阿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调侃道:“出息。你这话若被陶安听了去,说什么也不会嘱托我救你。”说到陶安,阿沐突然沉默了,低头想了想,阿沐忽然道:“其实……他要杀我未必是件坏事。”
“什么?”素弦睁大眼睛诧异的摇了摇阿沐:“神算子你又有什么妙招了吗?”
阿沐摇摇头:“算不上妙招。因为有些危险。”
“危险?”
“恩。”阿沐点头:“有一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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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阳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一边被人服侍着洗漱一边瞥了眼常乐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常乐笑着弯了弯腰:“陛下放心,都办妥了。”似乎怕轩阳还不太相信,常乐又凑上前小声道:“昨儿个刘福儿来报,说沐美人吃了那糯米栗粉糕,睡了一下午都不见醒,想来昨儿个夜里就……香消玉殒啦!”
轩阳皱了皱眉,听到那最后几个字心里竟莫名的抽了一下,但一想到贤王,便又觉得没什么,纵然再绝色,只要不是他能掌控的,就绝对不能留下来。
想到这里,轩阳便安心的坐下用早膳,刚吃几口,便见刘福儿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面色苍白支支吾吾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轩阳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常乐连忙一脚踹在刘福儿身上:“陛下面前这样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有事快快说!”
“是是是!”刘福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深吸一口气连忙把话给顺了出来:“禀陛下,沐美人求见。”
“噗!”轩阳刚送进嘴里的一口粥立时便被呛在了喉咙里……
第9章 曲动人心(改标题)()
第九章
常乐见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扑过去给轩阳拍着后背顺气儿,轩阳瞪了一眼常乐没有说话,常乐尴尬的笑笑:“陛……陛下息怒,奴才……奴才……”
轩阳蹙眉挥挥手,喝了口水缓了缓:“行了,召她进来吧。”
“是……”
当看见阿沐端着一碟糯米栗粉糕出现的时候,轩阳和常乐的脸色都沉了一沉。
阿沐笑容清浅的向轩阳拜了拜,然后把那碟栗粉糕放到轩阳面前温声道:“陛下,昨儿个云姐姐给臣妾送了一碟糯米栗粉糕,臣妾没舍得吃,今天就借花献佛,把它拿来给陛下尝尝。”
轩阳瞥了一眼那栗粉糕,还没开口,便见常乐连忙笑着扑上来把那糕点端到自己手里对阿沐道:“沐美人有心了,只是陛下近日肠胃不好,刚刚用过早膳不宜再吃这些甜腻的糕点,奴才就先替陛下收着,等午膳时再拿来给陛下享用。”
轩阳看了看常乐,见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便猜到这就是昨日他送给阿沐的那盘,于是咳了一声对阿沐笑笑:“沐美人的心意朕先心领了,若没有旁的事,就先退下吧。”
阿沐垂着眼眸淡淡一笑,恭敬道:“臣妾告退。”
待阿沐退下,轩阳看着常乐手里的栗粉糕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莫非……她已经知道了朕要置她于死地?”
常乐想了想猜测道:“应该不会吧,沐美人若真知道了为何还要端着这栗粉糕明目张胆的来见陛下您呢?”
轩阳眯了眯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儿:“挑衅。”
“那……”常乐皱了皱眉问道:“陛下您接下来打算如何?”
轩阳抿了一口茶不屑道:“一个小小的美人,朕还奈何不了她了?随便治她一个不敬之罪,她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常乐笑笑奉承道:“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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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阿沐还没有什么睡意,抱着琵琶弹了两下便觉得心里有些堵。她其实更喜欢古琴,曲音温雅而大气,当时之所以抱着琵琶去卖唱,不过是为了投贤王所好,如今好久没弹,倒有些手痒。
遣了素弦去找了一张来,阿沐席地坐在挂着一盏木质镶玉六角宫灯的海棠树下,将琴放在腿上拨了几声然后笑着问素弦:“想听什么?”
素弦屈膝坐在阿沐身边,双手托着下巴望着满天的星子想了想,一拍手笑道:“良宵引!美人,弹这个吧,素弦想听这个。”
听到良宵引这三个字,阿沐身子一僵,前世记忆一闪而过,这是轩阳喜爱的琴曲,他每次朝中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便会到她这里让她给他弹琴听,他时常从身后环住她轻笑道:“曲倾心,美人更倾心,阿沐,此生得你,实乃朕三生有幸。”
呵,原来当时的绵绵情意也不过是他逢场作戏,她被灌下毒酒的一幕再一次回荡在脑海中,阿沐脸色一沉,突然道:“换一首。”
素弦还在拖着下巴看星星,似是在想什么心事,并没有注意到阿沐的神色,乍一听到阿沐说话,先是一愣,然后晃着阿沐的胳膊央求道:“美人美人,就弹这首好不好?素弦当年还未进宫时,时常听我阿娘弹,如今心里想的慌,美人您就弹给素弦听吧!”
阿沐将手覆在琴弦上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别晃了。”
“恩?”
阿沐瞥了一眼素弦:“你晃着我我怎么弹?”
素弦一乐,连忙收了手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看着阿沐笑笑:“你弹你弹,我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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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事房的小禄子又托着各位妃嫔美人的绿头牌跪在轩阳面前,轩阳刚准备翻汐嫔,突然想起阿沐自入宫到现在都没有侍过寝,几次都因为各种事情被她避过,轩阳手一顿,嘴角攒出一抹冷笑,对小禄子道:“今天去沉香宫。”
她不是不愿意侍寝吗,若她再想着法子拒绝,他刚好治她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为了趁其不备,轩阳特意没有让人去通告阿沐,而是自己带着常乐踏着月色去了沉香宫。
快走到的时候,袅袅琴音自宫墙里传来,轩阳脚步一顿,眉头轻轻蹙了蹙。
是良宵引,曲音清淡高远,伴着这朗朗月色,竟让他心中一动,莫名生起亲切之感。
难道……是她弹的吗?
示意守在宫门前的侍婢不要通传,轩阳踏进宫门,看见一树海棠下,阿沐青衫白裙席地而坐,半头黑发在耳后简单的挽了个髻,余下的则如瀑布般倾泻在肩侧。
一支开满海棠花的枝桠,被挂着的那盏木质六角宫灯压弯了枝条,轻轻垂在阿沐头顶的右上方,温和的烛光透过绘着花鸟纹的薄如蝉翼的灯罩轻轻洒在她眉眼低垂的清丽面庞上,让轩阳看的一时愣了神。
夜风徐徐,满树的粉红花瓣簌簌而落,飘洒在她的肩侧,她的发梢,她的裙摆,还有那被她拨动的琴弦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沐,卸下了精致的妆容,脱下了繁复的宫装,没有故作迎合的笑容,也没有那冷漠不屑的态度,有的,却是那绝世而独立的风姿。
清风入弦,绝去尘嚣。轩阳微不可及的蹙了蹙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懊恼。
为什么这样的女子却是贤王送来的,倘若只如此,他也能接受,可为什么,她还要如此忠心的为他办事。
轩阳眉头越蹙越紧,负在身后的手也不由得握成了拳头。
常乐注意到轩阳神色的变化,迟疑了一下轻声唤道:“陛下?”
这一声让轩阳一下回过神来,同时也惊扰了阿沐。
琴音戛然而止,阿沐抬起头望向轩阳,看他此时过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素弦也愣了一下,连忙帮阿沐把琴拿下然后和阿沐一起给轩阳行礼,弯下腰的时候素弦听阿沐突然小声道:“去找太后。”
轩阳脸上又恢复了他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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