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件事情上,秦天却挺乐观的,他道:“事实上,真正要说起来,这件事情说失败也失败,说成功也成功。”
闻言,斐君昊皱眉看向他,“什么意思?”他了解秦天的为人,他这么说,定然有他的道理。
秦天不答反问:“三皇子被派遣到边境支援的消息,爷听说了么?”
孤疑地看了他一眼,斐君昊点了下头,“这有何关系?”
“如今祁国虽然已经退出大卿国边境,但这半年来给边境造成的损伤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修复过来的,况且刚受了战乱折磨的百姓们情绪也是很难安抚的,如此说来,前往边境支援是一件苦差事,爷可有想过,黄生为何要将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交给三皇子?”
秦天说的话斐君昊的确没有想过,事实上他也没有心情去想那么多,方才听到时极度愤怒的情绪已经占满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了,但此刻被秦天这么一说,他倒是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了。
秦天又道:“爷可想过,当初爷主动请缨要上边境支援时,皇上为何如此高兴呢?”
斐君昊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天,等着他的下文,而秦天这次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似笑非笑道:“若是这一次爷当真前往边境了,无论爷是否有将此事办好了,皇上都绝对不会怪罪于你。”
秦天说得这么明白了,斐君昊要是再听不懂那就真的太迟钝了,“所以,你当初让本皇子主动请缨,又选在这个时候安排这次的刺杀,其实只是为了让父皇再次对本皇子刮目相看?”
闻言,秦天只是但笑不语。
当今圣上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最欣赏的就是有勇气遇难而上的人,当他看到他的孩子也是这样时,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斐君昊的主动请缨,会让当今圣上用全新的眼光去看待这个儿子,而在出发前夕却遇到了刺杀,这只会让当今圣上更加地怒不可遏。
“当皇上知道,破坏这一切的人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爷你觉得皇上会是怎样的反应呢?”秦天笑着睨了斐君昊一眼,不等他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失望,夹杂着愤怒的失望!”
斐君昊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父皇将前往边境支援的任务交给三皇子,就是因为对他感到失望了?”
“依属下的大胆猜测,的确是这样的。”秦天微勾起唇角,笑容很有深意,“当皇上对三皇子开始失望了,那么,将三皇子彻底拉下台来的日子,不就指日可待了么?”
一个是为了自身利益不惜残害自己手足的孩子,一个是不惧艰难想要为国家分忧却又因此受了重伤的孩子,孰重孰轻,不是清楚得很么?
唯一有点遗憾的,便是他们低估了当今圣上对三皇子的在乎程度,竟然在所有证据都直指三皇子的时候还愿意为他开罪!不过无妨,如今已经开始有缺口了,便只是时日的问题罢了。
昏暗的房间里,主仆两人相视一笑,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而另外一边,对于这件事情温子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前世并没有斐君昊遇刺这个事情的发生,斐君昊也没有主动请缨前往边境支援,更没有皇上亲自指派斐君琛前往边境,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轨道。
他的疑惑持续了没多久,意料之外地斐君琛登门造访了。
斐君琛告诉他,皇上私下里找过他谈话,听皇上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怀疑主使刺杀斐君昊的人是他,这对斐君琛来说,分明就是显而易见的陷害,可是在皇上看来却并不是这样的,。
“你说过,你可以梦见未来的事情,那么,这次的事情,你也有梦见到么?”斐君琛这样问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指望可以得到什么答案,他大概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番,无疑,温子笙是个挺适合的人选,至少,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
温子笙摇头,这种在前世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斐君琛微微一笑,眼里略有些自嘲,“那么你的看法呢?”他想起他父皇在找他谈话时的痛心疾首,以及在他眼中完全无法忽略的失望,这都是他心情沉甸甸的原因。
温子笙道:“子笙的看法对三皇子来说,重要么?”他直视着斐君琛,眼里有着少见的严肃,“若此事并非三皇子所为,三皇子所需要做的,不正是找出证据以还自己一个清白么?难道三皇子当真愿意让皇上对你误解?”
自然是不愿意的。
斐君琛轻叹了口气,“可惜似乎所有证据都直指本皇子呢。”听他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认定他是被冤枉的。
温子笙道:“证据也是可以造假的,况且,百密总有一疏,总会找到破绽的。”
斐君琛低头仔细琢磨着他的话,半响忽然笑了,“子笙似乎很相信本皇子?”
温子笙面不改色道:“因为子笙知道三皇子并不是如此愚蠢之人。”
第66章 章 067()
斐君琛眯眼仔细打量着他,好一会儿,他忽然语出惊人,“子笙,若是本皇子向你提亲,你会答应么?”
温子笙连眉头都没抬一下,肯定道:“不会。”
这样的答案在斐君琛的意料之内,只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失落,“若是本皇子坚持呢?”
温子笙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反问:“那三皇子是打算让将军府的千金做正妃还是让子笙做正妃呢?”
斐君琛微微一怔,随即哑然一笑,“子笙,你总是冷静得让本皇子觉得你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温子笙不置可否。
温子笙说的这话可说是非常现实的,他如今已经跟将军府的千金订了亲,若再跟温子笙提亲,皇子的正妃只能有一个,两人之间定有一人做不成正妃,而将军府跟相府,哪个都是现在的他得罪不了的,不管是让那边做正妃都是不恰当的。
不得不说,温子笙的那个问题当真尖锐到让他无言以对。
但他心中仍是有些不甘心,帝京多少公子名媛痴迷于他,可眼前的这个少年却总是将他当成洪水猛兽一样,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对你来说,本皇子当真如此差劲么?差劲到让你避之唯恐不及?
这样的问话到了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让他吞了回去,他的骄傲并不允许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旦问出来,多少有点怨妇的嫌疑。
压下心中的些许落寞,他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谈笑风生,接下去的聊天就变得随意多了,而后没聊多久,斐君琛就离开了,而在斐君琛离开之后,温子笙陷入了沉思中。
对于斐君昊突然遇刺的这个事情,他一开始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毕竟这在前世时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但在斐君琛来过之后,他忽然一下子就想通了。
前世没有斐君遇刺这个事情,那是因为在前世时,这个时候的斐君昊已经深得当今圣上的欢心,根本没有必要再花心思弄出这种事情,他几乎可以肯定,遇刺这个事情,就是斐君昊自己安排的,为了陷害斐君琛。
这一世的形势跟前世已经大不相同了。
前世时歼灭江南土匪立下大功的是斐君昊,而且并没有发生江南土匪余党作乱的事情,因为在发生之前就已经被斐君昊压下去了;跟温相爷一起去边境战胜邑人的也是斐君昊,一次又一次的突出表现,早就让他成为当今圣上的大红人了。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的介入,很多事情都变了,江南土匪作乱的事情是被斐君琛解决的,也暴露了斐君昊并没有全数歼灭土匪的事实,这件事情在圣上面前落下个急于邀功不惜撒谎的印象,再加上战胜邑人的也变成了斐君琛,前世的大红人,在这一世完全变成了斐君琛。
在这种情况下,斐君昊不得不费尽心思挽回自己的形象,于是策划出了这一次的刺客事件,在圣上面前大演苦肉戏,更时借此机会中伤斐君琛,破坏斐君琛在圣上心目中的印象。
温子笙冷笑一声。
为了达到目的,斐君昊也真是够拼的。
数日之后,斐君琛出发前往边境,这一次他只带了极少数的人手,都是身边的一些亲信,跟上次出发前往边境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甚至都没什么人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出了城门口,斐君琛忽然勒紧缰绳,坐在马儿身上回头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天还未亮,晨雾也还没完全散开,雾蒙蒙的只能隐约看见街道的轮廓。
“爷?”身旁因为他的停下而跟着停下来的亲信疑惑地出声,“爷是在等人么?”
斐君琛静默了片刻,面色淡淡地回过头,“走吧。”
他等的那个人大概是不会来了。出发的时间他早就告知过对方,若他当真要来送他,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即便再如何不愿承认,也改变不了温子笙大概是真的对他无意的事实。
一行人渐行渐缓,慢慢消失在夏日的晨曦之中。
斐君琛的离开在帝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圣上安排他去边境的用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去边境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于是便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流传出来,什么三皇子已经不得圣上欢心之类的话,一时间,站在三皇子这一边的人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而这个时候圣上还多次上五皇子府探望受伤的五皇子,且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很多名贵的药材,甚至还让太医院的数名老太医暂时住到五皇子府中,随时待命。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圣上在表现对自己受伤了的孩子的关怀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正所谓君心难测,究竟是什么情况,在不到最后一天,谁也不敢肯定。
就连温子笙也不敢完全肯定。
事情发展到今日这样,他也已经说不准了,很多事情的发展早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轨迹,他不敢断言此时此刻在圣上的心目中斐君琛的地位还是依旧,但至少从这一次行刺的时间可以看出,圣上心中多少还是偏向斐君琛的。
毕竟,圣上是在已经认定斐君琛是幕后主使的前提下还给斐君琛脱罪找了替罪羔羊的,从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了。
云清推开门奔进来,嘴角高高上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子兴奋,“少爷,慕容来了!”
“嗯?”温子笙回头,看见云清脸颊红扑扑,满脸都是兴奋的样子,“慕容书来了?”
“嗯嗯,跟他的师傅一起过来的,正在大厅跟老爷说话呢!”
“那倒是难怪你这么兴奋了。”温子笙感染到他的兴奋,嘴角也微微上扬,从上次分别到现在,他们也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见了,慕容书倒是挺能忍的,他估计这会儿慕容书应该已经找机会从大厅溜出来了。
果不其然,过没多一会儿,温子笙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一脸故作老成的慕容书了,云清的眼里都是惊喜,快速地奔到慕容书的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仰着脸兴奋地问道:“你不是在大厅么?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当然是赶过来看你的!
慕容书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我看那边没我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们。”
温子笙失笑,似笑非笑地盯着慕容书,接近一年没见,慕容书倒是长高了不少,比云清都还要高出半个脑袋了。
笑了笑,他道:“你们这么久没见,大概有许多话要讲,我想去茶室喝杯茶,你们就自便吧。”阻人姻缘是会遭报应的,他当然要懂得做了。
慕容书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对他的识趣很满意,难得的没有用以前那种倨傲无比的眼神看他。
出了房间,秋日略有些闷热的风轻拂而过,吹乱了他耳边的发丝,蝉叫声一声接一声,倒是让院子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唇角那一丝淡淡的微笑僵在了脸上,微微睁大了的双眼不再是以往的平静,亮若星子的眸子已经被震惊及惊喜所填满,那一瞬间,他甚至连说话都不会了,只会怔怔地凝视着静静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抹略有些单薄的身影,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到如今,已经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期间,眼前这人还失踪了数个月,一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听到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可是,此时此刻,这人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连一丝征兆都没有,就这样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南宫夜!
他还是没有变,气质清冷矜贵,而脸上依旧带着那张他已经见过许多次的标志性的人…皮…面…具,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黝黑深邃,却始终波澜不惊,甚至连身量仿佛都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心里清楚,单凭对方那双眼眸,就已经足以让他知道他是谁。
“我回来了。”
清冷的干净的声线一如记忆中的悦耳,短短的四个字,其中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情感思绪,大概也只有自己才能够清楚。
奇异般的,在听到南宫夜说的话之后,温子笙的心也慢慢地跟着平静了下来,他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会回来。”
别人说什么,他从来没有理会过,不管别人如何危言耸听,他始终相信,这个在大卿国如同神一般的南宫夜,不可能会轻易被打败的,所以绝对不可能像他人说的那样已经在战事中丧生。
他始终相信他会回来。
而现在,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暖暖的笑意从他的眸中荡漾开去,温子笙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欢迎回来!”
紧紧凝视着温子笙,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南宫夜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在距离两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直到他走近了,温子笙才终于确定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的身量的确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连他自己都长高了一点,对方竟然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以前只需要稍微仰视自己就可以了,如今却要将头抬得更高了。
想起前世对方那颀长挺拔的身形,温子笙不由得有些好笑,但同时也有些疑惑,“怎么快一年的时间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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