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笙瞧得心寒,断言否定掉:“不可能!”就算斐君昊想要惩治他的家族,出于忌惮温家的势力,他也绝对不敢做得如此出格,萧陌轩一定是在骗他!
岂料萧陌轩却是嗤笑一声,不屑道:“你还以为你家族的势力有多大吗?早在三个月前,陛下就开始寻理由削减他们的势力了,因为顾及到你,他们一直忍气吞声,到如今,大概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罢了!”
心中的恨意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他恨!他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人,恨不得杀了斐君昊,恨不得杀了所有害得自己落得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但是他更恨自己,当初要不是自己执迷不悟非要嫁给斐君昊,他跟温家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萧陌轩一个耳光,萧陌轩没有料到他都这样子竟然还有力气打他,一时不察就被得手了,气得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一脚踹过去,“贱人!”
打完那一巴掌已经是温子笙的极限了,萧陌轩的那一脚更是让他的身体负荷不起,耳边听着萧陌轩的怒骂,心中所有的恨意交织在一起不停地翻滚沸腾,身体的疼痛愈来愈强烈,腥甜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意识也开始渐渐地模糊,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是最痛最冷的,却是他的心!
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萧陌轩那张充满了得意忘形的嘴脸,不想再对着这副嘴脸,他努力地将视线移到一旁,看见的却只是一片猩红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意识渐渐飘远,那双曾被人形容如同星辰一般的黑瞳,终究是一点一点地灰暗下去……
第3章 章 003再世为人【01】()
意识朦胧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下一瞬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一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知过了多久,急速的下坠感终于停了下来,隐约可以听到周围渐渐大起来的声响,有男有女,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
喧闹声吵得他头痛欲裂,后脑边更是传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疼痛,方才还轻飘飘的身体也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子却如同千斤重,半梦半醒之间,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地远去,他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痛苦,不仅是来自身体的,更多的是来自心里的痛苦。温子笙的记忆停留在萧陌轩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孔——
恨!向来性子温和不愿与人争的他从未试过这样痛恨一个人!
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当他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满是疲惫的双眼一下子睁得大大的。
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可为何此刻他竟是在他出嫁之前的房间里醒过来?
他愕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挣扎着从柔软的床坐起身,明显的晕眩感让他脸色一白,可他顾不得这些了,他茫然地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心理的疑问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萧陌轩分明说过,温家已经被打入天牢等着秋后问斩了,可为何他竟还可以在自己从前的房间里醒过来?他不认为以斐君昊的残酷绝情会轻易放过他及他的家人。
挣扎着下床,脑袋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晕眩感也越来越明显,他不得不扶着床柱才能让自己站稳。
“少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惊喜的熟悉嗓音,温子笙不由得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个箭步奔到他身旁了,“少爷,你终于醒了!”
温子笙错愕地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少年,甚至连脑袋上传来的疼痛都忽略掉了,“云清……”短短的两个字,却仿佛费劲了他所有的力气,尾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慕容刚出去,我马上去叫他回来!”少年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似的,一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温子笙茫然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他一定是在作梦!
不然,此刻他为何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见到了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的人!他的书童云清,在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已经去世了。
他迷惘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角落,一样,全部都一样,跟他记忆中的一切全都重叠在一起!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颤动,他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那个镜子上,一步一挪地移过去。
所有的一切在那个镜子里,全都变得无所遁形。
镜子里的人,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大概因为刚清醒过来,脸上尤带着苍白,漆黑的眼眸揉进了一丝震惊。
他低下头,疲惫的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手,骨架纤细肤色白皙,十个手指头都修剪得很圆润,指甲甚至还带着光泽,但是!
这只手并不是他的!不,应该说这只手,并不属于已经二十三岁的温子笙!二十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他的双手受了很严重的伤,最后虽然治好了但是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不仅天气不好时会酸痛,手型骨节更是严重变形,有些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看到自己的手!
他缓缓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渐渐恢复成了平静,漆黑的眸子一点一点地冰冷下去,淡淡的冷笑从他的嘴角浮现。
——看来,连老天爷都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了!
原本以为会就那样死去,却没想到,老天爷竟然让他回到了过去,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的过去!
第4章 章 004再世为人【02】()
当云清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温子笙正一脸平静地坐在床边,微垂着脸,几缕发丝散乱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云清脚步不由得一顿,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违和感。
——方才那一瞬间,他隐隐闪过一个错觉,少爷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
“少爷——”他的声音不自觉就带上了一丝迟疑,温子笙正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闻言循声望去,看见云清跟一名少年朝他走过来,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云清身旁的少年身上,他不由得一怔。
他记得他,慕容书。
云清总是语调轻快地喊他慕容,而人前总是一副高傲模样的慕容书,面对云清时总可以变得那么柔和,眼神里的宠溺从未曾遮掩过。
而这所有的一切,却都因云清的逝世而消失了。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慕容书抱着云清冰冷的身体时,那从骨子里所散发出来的绝望。
那个时候以为云清的逝世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可是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个局,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三年前,他在回娘家探亲的路上遇到山贼,差点丧命,最后虽得救了,却因为重伤而昏迷了三天四夜,他的手也毁于这场意外,等他终于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时,就听见云清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噩耗,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活生生的云清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从前是他太笨,那么明显的事情他竟然都没能看清,以云清的性子,在他昏迷的期间必定是半步也不愿离开他的身边,又怎么可能会在去祠庙祈福的途中被山贼抓走?
而那个时候即便他曾有过怀疑,却因为对斐君昊跟萧陌轩的信任,三言两语就轻易被他们哄骗过去,此刻回头想想,那样的说词分明是漏洞百出的!云清的死,跟那两个人肯定脱不了关系!
或许就是在他昏迷的期间,云清撞见了那两人的暧昧,所以才导致了云清的杀身之祸。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云清,他那颗已经充满了仇恨的心终于感到了一丝欣慰,真好,从小到大待他如亲弟弟一样的云清还活着,慕容书的眸中还未被绝望所占满,他还能看见慕容书再继续宠着云清。
老天如此厚爱他,给了他补救这一切悲剧的机会,这一辈子,他定然不要让那些悲剧再次发生!
“快回神!”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悦,一下子将温子笙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中,一抬眼,就看见慕容书沉着一张俊脸看着自己,虽然面无表情,但却不难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对自己的不满。
“你怎么这样对少爷说话!”还未等温子笙回答,云清已经扭头不满地瞪他一眼,“少爷刚醒过来,你就不会温柔点么?”
“……”慕容书被他一顿抢白,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恶狠狠地瞪了温子笙一眼,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把手伸出来!”
有多久没见到这种场景了?久到他几乎都要忘记了,慕容书对着云清的时候可以变成全天下最温柔的男子,但是在面对着他的时候,却可以变成全天下最毒舌的人,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夺走了云清太多的注意力,导致了他的严重吃味。
可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偏偏看不清一点,云清的确是对他好,可是却从来不会在面对他的时候脸红,能让他脸红的,从来就只有他慕容书而已。
乖乖地把手伸出来,温子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慕容书,久远的记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复苏了,他终于想起来此时此刻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发生在他十三岁那一年的事情,他跟书院里的一个同窗赛马,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撞到脑袋,昏迷了几天几夜才醒过来,当时给他看诊的就是慕容书的师傅,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后来因为有急事先走了,就把慕容书留了下来。
这一年慕容书也才十三岁,但是他神童的名号早已经传开来,就连他师傅也铁齿断言过,不出三年,慕容书的医术绝对超过他!
“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其他已经没什么大碍。”慕容书收回手,故作老成道:“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出房间,不要吹风。”
听到这话,温子笙顿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上一世他也听过这句话,那时他还真的是傻乎乎地一直呆在房间里,一步都没出去过,但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只是他为了不让自己经常霸着云清而耍的小手段。
“看什么?”慕容书皱眉,眉梢间的稚气一览无遗。
温子笙摇摇头,不去揭穿他那小孩子的把戏,倒是云清听到慕容书这样说就紧张地要他躺回床上去,“少爷,你才刚醒来,还是快躺下休息吧。”
他的确是有些累了,脑袋涨得发疼,便顺从地坐回床上,问:“我爹跟我娘呢?”
云清道:“已经让人去通知了,老爷面圣去了,夫人去祠庙为少爷祈福了。”这几天,温府天天都笼罩在乌云下一般,老爷夫人终日郁郁寡欢,除非有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否则终日都守在少爷的床边,好在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终于醒过来了。老爷夫人听到这个消息该有多高兴啊!
第5章 章 005再世为人【03】()
见温子笙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神情有些郁郁的样子,云清又道:“老爷夫人应该没那么快回来的,少爷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侍女禀告:“三少爷,堂小姐来了。”
温子笙心中微动,抬头往门口望去,他才刚醒来,田婉心就过来了,果真是对他“关心”得很呀。
云清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面上一喜,扭头对温子笙道:“少爷,你看堂小姐多关心你呀,刚听到你醒过来,立即就过来探望你了,你昏迷的时候堂小姐也过来探望了你好多次呢。”
温子笙点点头,还未及说话,侍女已经自外面掀开帘子,一名美貌少女缓步走了进来,嘴角带着温暖笑意,一袭淡粉色长裙衬托得她更加温婉动人,一双美眸波光流转,也难怪帝京有这么多的公子哥儿为她折服。
田婉心的母亲温佳倩是温子笙的亲姑姑,在田婉心三岁那年,她父亲战死在战场上,出于对妹妹的照顾,怕温佳倩孤儿寡母的在将军府中受欺负,温家便将温佳倩母女接了回来,那时温子笙刚出生,可以说从小就跟田婉心一起长大。
若不是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情,他也会跟云清一样,一直将这个心如蛇蝎的女子当成最亲的姐姐,哪成想过,最亲的姐姐,却是害得他痛失爱子、身败名裂的帮凶,甚至连整个温氏家族的灭门也有她在当中的推力!
从他重生开始,从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曾经有一段时间云清对田婉心特别抗拒,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是自己却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两人闹了点小矛盾,如今想来,怕是云清一早就知晓了田婉心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直说,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云清就逝世了。
那正是他失去腹中胎儿前发生的事情,云清逝世之后,他情绪特别低落,于是在田婉心邀他一起去寺庙为云清烧香祈福时他并没有拒绝,回去的路上,却遇上了山贼,受了惊吓的马儿变得失控,而他,就被失控的马儿带着一起滚下了山崖,腹中已有三月的孩儿就在那一次意外中没了。
在那场意外中,田婉心并没有跟他同坐一辆马车,以至于除了他跟一名侍儿滚下山崖之外,田婉心却只是受了点惊吓,那时候他还当真以为这只是巧合,在她自责时还要拼命忍住心中的伤痛去安慰她。
自己被斐君昊抓奸在床打入冷宫之前,便是跟田婉心一起用的晚膳,那些她带过来的亲手做的晚膳。怎么会那么天真呢?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即便从小在娘家长大,也是养尊处优,即使后来嫁了也是嫁给了皇亲贵族,又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厨呢?
云清逝世之后,慕容书明明曾经警告过他田婉心不简单,他却没放在心上。事实上,很多事情如果真的要追究,并非是无迹可寻的,只是那时候他太过信任她了,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心中最亲的姐姐会联合外人来害自己。
他其实不傻,只是总会将人性看得太过美好,不愿意对每个人都抱有戒心,以至于让每个人都觉得他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子笙,你总算是醒来了。”他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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