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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脸『色』凝重,点头道:“有所耳闻。”
慕容玄阴忽地走火入魔一般哈哈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伸手一指自己,“我就是那尊身外化身。完颜北月号称谪仙人降世,自是精通这门神仙手段,只是他当时境界修为不够,这才让我脱离了他的掌控,成为一个独立之人。很多人都觉得完颜北月失去了慕容玄阴便不再是完整的完颜北月,实际上完颜北月是慕容玄阴,慕容玄阴却不是完颜北月,失去了慕容玄阴,他也不过是折损了些境界修为,他还是那个完颜北月。这些年来,他一指试图将我捉住,使我回归本尊,好让他境界大涨,达到飞升证道之境。这次借助你手,他终于得逞,将我捉住之后,汲取了我全部修为,功成圆满,证道飞升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慕容玄阴已是有了几分痴狂之态。
徐北游只能默然。
片刻后,慕容玄阴重新恢复平静,“至于完颜北月为何不将我这个身外化身收回本尊,则是因为我慕容玄阴本就是一个意外之物,他担心将我收回之后,会留有遗患,以他的『性』子,宁可修为有缺,也不愿有超出自己掌控的万一存在,所以我才能留得一命,也正因为如此,本该合道之后便立即飞升的完颜北月,因为没有将我彻底收回本尊的缘故,还要在人间再滞留一段时间。”
徐北游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可以去求完颜国主,请他将慕容先生从此地放出去。”
慕容玄阴哂笑道:“放我出去?我还能做什么?找个地方了却残生?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玄教教主,我待在这里,还能保全『性』命,还能有几分清静,可我一旦离开了这里,我昔日的仇人,甚至是故交、弟子、属下,他们都不会放过我,已成废人的我,顷刻间便会有杀身之祸,甚至是生不如死。”
徐北游沉声道:“完颜国主终究是要飞升之人,若是他飞升之后,先生又当如何自处?可若是先生愿意随我离开,但凭我徐北游手中一剑,可保先生余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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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以身为舟渡苦海()
“保我无忧?”慕容玄阴闻言之后放声而笑,“徐小子,我承认你现在很厉害,就算我还有当年的巅峰修为,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可你现在的处境,远谈不上太平二字,你要面对的是堂堂道门掌教真人,稳居天机榜榜首几十年的天下第一人,你又有几成胜算?”
徐北游坦然道:“即便秋叶道行有损,如今的我对上他,胜算也不会超过三成。”
“那就是了。”慕容玄阴指着徐北游道:“你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保我平安?”
徐北游笑了笑,“如果我说就凭我手中三尺,你必然不信,那我也跟你交个底,秋叶飞升在即,未必敢轻易离开玄都,只要他不离开玄都,这天下又有谁能奈我何?萧瑾也好,林寒也罢,终究都是冢中枯骨,早晚被我一剑斩之,”
慕容玄阴啧啧道:“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徐北游不以为意,平淡道:“既然慕容先生不信,那就且看以后如何吧。”
慕容玄阴将双手置于膝上,缓缓说道:“你这次来见完颜北月,是干什么来了?是做说客,意在后建,还是另有所图?”
徐北游直言道:“两者皆有。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完颜国主,前不久时,我在佛门见了秋月禅师,禅师赠予我两大法门,分别是佛门的不败金身和金刚寺的不坏金身,我返回帝都之后,又向摩轮寺寺主秋思去信一封,秋思前辈不日就会亲自往帝都一行,如此一来,四大金身已有其三,我这次后建之行,便是想要将四大金身凑齐。”
慕容玄阴恍然道:“原来你是想要玄教的不灭金身。”
徐北游点头道:“正是。”
慕容玄阴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不灭金身,完颜北月有,我也有,我现在的这幅身躯,便是一副臻至圆满的不灭金身,只是如今的我身无半分气机,这副号称‘气机不绝则身躯不灭’的不灭金身便也没了用武之地。”
徐北游默然不语。
慕容玄阴笑道:“以完颜北月的才智,必然知晓你的来意,他却让你来见我,其用意可见一斑。”
徐北游试探问道:“完颜国主是想请慕容先生将不灭金身传授于我?”
慕容玄阴点头道:“我和完颜北月毕竟是同出一体,他的心思想法,我还是能猜测出几分的。他想让我传授你不灭金身之法,然后以你的性情,必然要将我救出此地,如此以恩报恩,恩怨两清,我有归宿,你也不虚此行。”
徐北游问道:“既然慕容先生已经明白,不知慕容先生是否愿意传授?”
慕容玄阴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会顺遂完颜北月的心意?”
徐北游轻声道:“身处人世之间,可以跟任何人过去,但千万不要和自己过去,慕容先生置一时之气,纵使能让完颜国主有稍稍的不痛快,可也仅限于此了,于先生己身又有何异?”
慕容玄阴冷笑更甚,“那我问你,如今已成一个废人的我,活着或是死了,还有区别吗?”
徐北游轻声道:“人间修士自踏足地仙境界那一刻起,打通天地之桥,有天地元气灌注体内,脱胎换骨,如人新生,故而地仙修士有寿元二百载,慕容先生如今虽然气机不存,境界不再,但寿元无损,人生七十古来稀,按此来算,慕容先生尚未走完一半,又何必如此消极悲观。”
慕容玄阴默然不语。
徐北游继续说道:“我曾听先师说起过道门天尘大真人的典故,他早年时资质卓绝,与我家上官师祖并称于世,不过我家师祖是一路坦途,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而这位天尘大真人却是路途坎坷,最后得了善终。当上官师祖第一次渡海登岸而大杀四方时,天尘大真人因为研习丹道而走火入魔,境界修为大坠,从地仙境界直接跌落至鬼仙境界,凄惨不堪。”
慕容萱说道:“这段旧事,我当然知道。天尘坠境之后,离开道门玄都,游历世间四方,终是在二十年后重回地仙境界,接着返回道门玄都,镇压青尘叛乱,执掌道门大权,然后又用十年,终是在道门玄都飞升台上证道飞升。”
说到这里,慕容玄阴顿了下,望向徐北游,一字一句道:“徐小子,你是让我学天尘。”
徐北游平静道:“儒门圣人有言,择其善者而从之,虽然我与道门之人势不两立,但学一学这位道门主事峰主,也无甚不好。”
慕容玄阴笑道:“徐小子,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便是这个能屈能伸,我就学不来,哪怕是已经沦为别人的阶下之囚,还是端着这副不可一世的臭架子,可谁又在乎?不过是徒惹笑料罢了。”
徐北游却是摇头道:“此乃风骨。”
慕容玄阴的笑意更甚,摆手道:“你就不要奉承我了,什么风骨,不卑不亢方是君子风骨,一味慷慨激昂,反而是落入了下乘,不过是做样子罢了。”
徐北游仍是摇头不认可,不过却没有再出言驳斥。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慕容玄阴缓缓开口道:“你当真想学玄教的不灭金身?”
徐北游回答道:“为了先师遗愿,也为了恩仇大义,我不得不学。”
慕容玄阴缓缓道:“以身为舟,横渡苦海,登临彼岸,不死不灭。这是天魔策中开篇明义的一句话,立意不深,却是不灭金身的根本要义。”
徐北游没有开口说话。
到了他这个境界,号称一法通则万法皆通,很多时候都是“一点即通”,此时慕容玄阴是否有地仙十八楼的境界,体内是否有足以催动不灭金身的通玄气机,都无关紧要,只要他将不灭金身的所有要义交予徐北游,已经有了两大金身为基础的徐北游,不过需要些许时日的水磨工夫,便能融会贯通。
慕容玄阴深深看了徐北游一眼,“既然你想要不灭金身,那我就给你不灭金身。”
徐北游双手交叠,恭敬一礼,“谢过慕容先生。”
第四百九十七章 此即是不灭金身()
有三人穿过一片崇宁宫后的芬芳草地,来到一座临湖亭台附近,三人中唯一的女子坐在亭台中,似是稍作歇息,另外两人停下脚步,并肩站在湖畔,眺望波光粼粼的湖色。
两人年纪相差仿佛,都是不惑年纪的相貌,且都是清雅儒士的装扮,在这等北国之地,却是少见。
亭中的女子今日没有戴帷帽,露出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容颜,此时斜依亭柱,侧头眺望湖光,夕阳落在身上,人与景色一体,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其中一名男子回头望了一眼,转过头来对身旁的男子轻声说道:“宋兄,听说你不日便要迎娶池仙子?”
他们三人正是玄教副教主宋青婴、道门大真人傅中天和玄教堂主池青奴。
宋青婴下意识地抹过唇边胡须,轻笑道:“二十及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三十岁便应成家立业,我早已过了不惑之年,都已快是知天命的年纪,如今方才成家,真是汗颜。”
傅中天又下意识地又转头望向池青奴,犹豫了一下,放低嗓音道:“成家立业,说到底还是为了延续香火,可我辈修士,越是修为越高,诞下子嗣也就越发艰难,诸如公孙仲谋与张雪瑶,完颜国主与王后娘娘,蓝玉夫妻,萧白夫妻二人等等,俱是无子无嗣,再比如掌教真人与夫人,萧煜夫妇,乃至于家父家母,也不过育有一子而已。”
宋青婴笑道:“傅兄此言却是正理,修士本就求长生,若能求得长生,还要子嗣作甚?所以距离长生越近,诞下子嗣也就越发艰难,在下不才,虽然有地仙十六楼境界,但也难以奢求证道长生,所以还是想着有子嗣传承香火,不知傅兄有何教我?”
傅中天轻声说道:“掌教真人在地仙十八楼境界的时候,与夫人生下了谪仙大材齐仙云,傅某也是家父和家母的老来得子,这其中便是我道门秘术的功劳了。”
宋青婴拱手笑道:“宋某可是要仰仗傅兄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青婴双手负后,向南远眺。
傅中天轻声道:“这几日我在宫中有所耳闻,那位剑宗的大剑仙,似乎也来到崇宁宫中了?”
宋青婴点了点头,道:“正是。”
傅中天皱起眉头,问道:“那国主的意思是?”
宋青婴转头望着傅中天,笑而不语。
就在此时,异象突起。
傅中天猛然瞪大眼睛,刹那间已经是在手中出现一柄雪亮长刃,身形前掠,与满面笑意的宋青婴擦肩而过,斩向那名疾驰而来的女子。
傅中天的这一刀无声无息,却气势磅礴,如同海上生出一轮明月浮现于身前。
只见原本正在亭中赏景的池青奴不知何时已经出手,一双白色大袖鼓荡不休,她伸出双指,抵住了傅中天的那一刀罡气。
一袭白衣的绝美女子一退十余丈,重新落回到亭台之中,这才抵消了那道雄浑无匹的刀气。
白衣女子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血液,不过转瞬恢复,不过一身白衣却是鼓荡不休,猎猎作响。
很快就要披上一身鲜红嫁衣的池青奴脸色凝重,傅中天不愧是以一己之力就将帝都城内搅得天翻地覆的上任暗卫府府主,一身修为相当不俗,若不是方才他忌惮身旁的宋青婴,这一刀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挥出一刀之后的傅中天,顾不得乘胜追击,向身旁那名轻易儒士厉声道:“宋青婴,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青婴脸色平静,淡然道:“傅兄是聪明人,又怎么会猜不到?”
傅中天握紧刀柄,眯眼沉声道:“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宋青婴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知傅兄是否听说过投名状的说法,其大意是说,一人要入伙绿林好汉,为防止是官府的奸细,便要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头领便无疑心,这边便谓之投名状。”
傅中天的脸色愈发阴沉,缓缓说道:“你要将傅某这颗项上人头,作为献给徐北游的见面之礼?”
宋青婴微笑着点头道:“然也。”
傅中天讥讽道:“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亦或者说,是要完颜国主亲自动手?若是如此,那傅某也无话可说。”
宋青婴轻笑道:“要杀你,还用不着国主亲自动手,国主曾经说过,在今后的二十年间,世间当有三人能够踏足地仙十八楼境界,第一个是你们道门的谪仙大材齐仙云,第二个是滞留地仙十七楼境界多年的武道大宗师赵青,至于第三个嘛,便是不才在下。所以国主他老人家说了,只要你能有本事从我的手中逃出去,那便是你的造化,他老人不会再为难于你,也不会与你计较。”
傅中天冷笑道:“境界高,不代表杀人的本事也高,既然完颜国主不会出手,那我倒要好好领教下宋先生的绝学。”
宋青婴没有继续作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冷漠。
在他身周有青气自生,升腾而起。
傅中天手持刻满符篆的长刀,荧光流转。
下一刻,傅中天以道门缩地成寸的神通,转瞬之间就出现在宋青婴的面前,高高跃起,一刀直直斩落。
大袖飘摇,风雷之势。
宋青婴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
傅中天蕴含雷霆万钧的一刀就这么被一根手指所阻,凝滞不前。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南疆的十万大山,难以逾越。
傅中天瞬间收刀,然后复而出刀。
宋青婴视野所及,如同银河落下九天,皆是汹涌磅礴的滚落的刀气,对其扑面而来。
宋青婴神情恬淡,单手负后,不退反进,另外一手径直伸出,以手掌生生破开刀身上的刀芒,轻描淡写地按住傅中天手中那柄锋锐无匹的符刃,五指和掌间顿时被刀锋割裂,绽放开朵朵血花,不过未等伤口鲜血流淌,便已经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