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秀龙草原上她第一眼看到徐北游,起初并不在意,可相处久了,她却越发看好这位年轻少主,而且越看越顺眼,她相信终有一天,这位少主会继承宗主的位置,并且将剑宗发扬光大。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第八十一章 姑娘姓萧名知南()
徐北游把每天例行的功课做完,仍旧是外以剑三十六为主,内以龙虎丹道为辅,再过些时日,他便可吸纳却邪剑的神意剑气,踏足一品境界。
宋官官被公孙仲谋派出去联络辽州的剑宗弟子,公孙仲谋本人又去见了牧棠之,有些无所事事的徐北游独自一人出了清涟居,去了王府的后花园,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这儿遇到了一个如何也想不到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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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略施薄妆,身段婀娜,关键还是气态不凡,从容淡定,大有八风不动的做派。
当她映入徐北游眼帘时,周围恰好有几丛雏菊点缀,当真是风景如画,美人入画,风华绝代。
徐北游愣在原地,不知为什么竟是有种唏嘘感慨的复杂心绪。
女子察觉到徐北游的视线,转头望来,脸上惊讶一闪而逝,笑问道“徐北游?”
徐北游轻吸了一口气,望着这个一直萦绕在心头却看不清容颜的女子,他清晰记得这个首先对自己展现善意的女子,虽说这份善意中带了些许不自觉的居高临下,但却将女子的身影深深浸入到徐北游的心底里,即便女子在徐北游的心底只是一个飘渺不定的身影,可他还是不止一次曾经幻想过这位女子,所以当女子真正来到他眼前时,让他产生了一种不敢置信的错觉,遥不可及好似在天边的女子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甚至,徐北游心底还有一个不为人知也不足为外人道的标准,能否成为人上人就取决于自己能否将这样的女子娶回家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遐想中回神的徐北游点头道“是我。”
女子朝徐北游方向走近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几个月不见,你变化挺大啊,这蜀锦料子的袍子不便宜吧?男子就该趁着年轻四处走一走,走着走着就上了一层楼。”
徐北游笑了笑,压下心头的波澜,恢复了平日的淡定,问道“你怎么来辽州了?”
女子莞尔一笑,道“就兴你们男子到处闯荡,我们女子就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嘛,我这次离家便是打算到四处走一走,西北是第一站,接下来我会顺着东北一路南下,先走完江北,待到明年再去江南看一看。”
徐北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看来你家世不错,上次让端木家的公子作陪,这次又直接下榻在辽王府里。”
女子又是走近几步,笑道“别说我,你不也是一样?上次还是个为了一百两银子奔波的游侠儿,如今却是成了辽王殿下的堂上客,如此说来,你是找到自己师父了?”
这是徐北游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的相貌,上次虽然也挺近,但她带着兜帽,看不清庐山真面目,这是一张很美的面庞,美到让徐北游想不出该怎么形容的面庞,可更出彩的还是女子的气态,足以让人忽视她那绝美容颜的气态,高傲内敛而不外露,略显疏远却不显冷漠,一双丹凤眸子为她平添许多妩媚,可那对略薄的嘴唇又将这份妩媚恰如其分地消弭些许,使她整个人显得柔和又不失端庄,若是抿起嘴,那定然是有股女子特有的威严。
徐北游见过的女子中,无一人可出其左右,尤其是女子身上那股气质,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徐北游在她面前,破天荒地有些腼腆,道“找到了。”
女子微笑道“那就恭喜你了。”
徐北游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见山问道“姑娘,你是姓萧吧?”
女子微微一愣,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是宗室之人?
徐北游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子语气略微戏谑,道“这天底下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多了,可不一定非要姓萧,就拿如今的朝廷来说,能入内阁的那几位,大都督府的几位挂都督名号的,司礼监和暗卫府的几位,都算是一等一的尊贵人物,若是再加上六部尚书、左右侍郎,九卿,伯爵以上的勋贵,甚至是一州三司,那所谓的权贵就更多了,若是再退一步以品级而论,地方官以四品为界线,朝堂官以三品为界线,只要能越过这条线,大都能算高官,这些人,他们可都不姓萧。”
徐北游笑道“这番话倒是让我长见识了,不过这些人手掌大权不假,可是能让自家女儿住进辽王府的又能有几个?恐怕要十不存一吧。”
女子忍不住拍了拍手,“你说得对,这些年虽说辽王府江河日下,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欺侮的,若是单凭我一个小女子,牧棠之肯定看都不看我一眼,即便是看,也多半是动了色心歪念,不过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这位辽王殿下即便心中不乐意,也还是要好好招待我。这天底下不姓萧的人很多,不巧的是我真的姓萧。”
徐北游感慨道“姓萧啊,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家世了。”
女子不置可否,走到不远处的一栋凉亭中坐下,如同羊脂白玉的手指轻轻敲击身前的黑亮石桌,悠然道“徐北游,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猜出我姓萧,恐怕不是你自己的本事,多半是你师父猜出来又告诉你的,如此高人,小女子能否有幸见上一见?”
徐北游几番心事都被女子轻而易举地点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之心,随后又是摇头道“见不见的,我说了不算,而且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师父的身份,毕竟在巨鹿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萧摩诃又参与其中,你们萧家人应该很清楚才对。”
女子略带妩媚地白了他一眼,轻声道“公孙仲谋,剑宗宗主,这个我当然知道。但说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一些老辈人兴许知道,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听得再多,都不如亲自见上一面,实实在在接触过,这才算明白。”
徐北游不置可否。他是对眼前女子很有好感不假,可他还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分得出轻重缓急,毕竟师父刚刚告诫过他,萧家的女子心机深沉,一个不慎就要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上,由不得徐北游不心生忌惮。当然,换成另外一种希望很渺茫的如果,若是女子以另外一种身份提出这个要求,比如说是他的妻子,那么徐北游无论如何都是要答应的。
见徐北游不说话,女子只是心思微转便想明白了大概,仍是不恼不怒,脸上笑意不增不减,“既然不方便,那就改日吧。”
徐北游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不可与人言的遗憾惋惜。
女子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徐北游却鬼使神差地出声又喊住了她。
女子停步,转身,嘴角略微翘起,问道“怎么,又想通了?”
徐北游摇摇头,心中有些许阴翳,这名出身不凡的萧家女子,虽然不轻视他,但也不会像知云或者宋官官那般将他太过放在心上,这让徐北游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就像当初他在崇龙观独自面对那名三品境界的暗卫一样。
望着这名女子的一笑一颦,徐北游有了片刻的恍惚,不过却还是问出了那个久藏心底的问题,“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微微一怔,继而展颜一笑。
这一笑让徐北游的五分恍惚变为九分。
稍许,她收敛笑颜,微笑道“我叫萧知南,草头萧,知道的知,江南的南。”
第八十二章 银烛秋光冷画屏()
这个名字注定是徐北游铭记一生的难忘回忆,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徐北游在气闷的同时又有深深的无力感,虽说身居高位的她并不轻视自己,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委实是相差太远了,徐北游渴望娶这样一个女子,即便她本人愿意,还有老丈人这座高山,更何论她本人迄今为止还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别样情愫。
这女子,见过天大的世面,有近乎天底下最尊贵的家世,清高傲慢几乎是渗到了骨子里,在不明底细的人看来是平易近人,实则对所有男子的阿谀奉承,八风不动。
徐北游实在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高人才能降服此等妖孽。
萧知南报完自己姓名之后,却又没了要走的意思,轻声说道“上次去的古战场,是当年西北军和东北军大战的地方,那一役,西北萧氏险些倾覆,最后的结果却是东北牧氏在西河原上折戟沉沙,此战之后,东北牧氏再无力去逐鹿天下,只能龟缩于东北一隅,眼睁睁地看着西北萧氏大举入关,一扫天下。这些年来,牧家江河日下,再也没有当年与萧家争锋时的盛况了。”
徐北游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萧知南轻声道“牧家人不甘心,他们不愿坐以待毙,不愿看着萧家一点点将牧家蚕食殆尽,所以他们会在自己手里还有足够本钱的时候,选择殊死一搏,胜了,重现当年的牧家辉煌,甚至更进一步,败了,那就轰轰烈烈地去死。”
徐北游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牧家会反,而我们师徒二人是在玩火?”
萧知南笑了笑,像男子一样背负双手转过身去,眺望着亭外的湖水,道“我不喜欢玩火这两个字,这世上本来就是富贵险中求,即便是当年的太祖皇帝,那也是一次次死中求生才得来这个锦绣江山。一个人能看得多远,取决于他站得多高,皇帝陛下和掌教真人立于当世巅峰,俯瞰世间,一览无余,所以他们觉得天下如棋盘,万物是棋子。而我们这些挣扎于世俗之中的小人物,站的不高,看不分明,所以就只能奋力向上攀爬。这个过程不外乎三个结果,爬上去了,做万人之上的人上人,爬不上去,安心做个平常人,中途失手,坠落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大有指点江山气势的萧知南有感而发,也许是这一路行来没有几个可言之人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她从徐北游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向上奋发的精神,所以她这次破天荒地在徐北游面前说了许多话语,多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交浅言深了。
徐北游听的很认真,若有所思道“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萧知南眼神有些发亮,本来有些转淡的谈性又变得强烈起来,“徐北游,你很好,好好跟着公孙仲谋走下去,虽然这是一条崎岖小路,但也是一条登山捷径,只要你不在中途失足坠落山崖,那么我相信你终有一天能爬上山巅,领略那上面的无限风光。我爹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世上从来不缺乏枭雄和英雄,缺少的是让他们大展拳脚的地方,所以乱世才能出英雄和枭雄。现在公孙仲谋给你搭好了台子,别浪费他的一番苦心。”
徐北游听得目瞪口呆,难道这姑娘不知道自己师徒二人所行何事?竟是这般风轻云淡,而且还有鼓励之意,难道有意思的女子都这般大有意思?
萧知南好似猜出徐北游心中所想,解释道“你和你师父的事情,那是暗卫府该操心的,我只是个等着嫁人的小女子,这些事情是不管的。”
徐北游欲言又止。
萧知南好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摆了摆手道“这江湖再大,大不过天下,说天下,绕不过一座庙堂,我言尽于此,你日后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萧知南仍是背负着双手,悠悠然转身离去。
徐北游又在这里停留了小半个时辰,转身返回清涟居。
这座清涟居,按照牧棠之的意思,本来是要给萧知南的,不过萧知南却是拒绝了,而是住在清涟居对面的清泠居中。
清涟居中,徐北游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随手翻开一册太平寰宇记,公孙仲谋给他这些的典籍可谓是五花八门,既有寻常人难以接触的修行界之事,也有天下地理和庙堂纷争,无所不容,无所不包,不在于精,而在于一个博字。
总共二百卷的太平寰宇记可以说是徐北游读的最长时间的一本书,几乎每页书都被他做了圈点注释,当然比不了那些大家们的注解,但在他这个年纪而言,已经是难能可贵。
过了没多久,宋官官回来了,从门口探出个脑袋,看了眼正在的公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徐北游学着师父的做派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过来。”
宋官官蹑手蹑脚走进房间,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公子。”
徐北游故意板着脸,“去哪了?”
宋官官捏着自己的衣角,“宗主让我去联络了鬼丁剑师,准备不日前往后建大梁城。”
徐北游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宋官官低着头,眼珠一转,稍稍抬头,若有所指地问道“公子,你今天是不是见过那边那位了?”
“那位?”徐北游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微变,沉声道“你怎么知道?”
宋官官轻声说道“宗主说公子今天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缘分和造化,所以才让我避出去的,宗主还让奴家告诉公子一声,朝廷曾经设有一个叫做牡丹的隐秘组织,有监察暗卫的职责,如果不出宗主所料,牡丹如今应该在清泠居那位的手上。”
徐北游脸色稍缓,下意识地望向天岚。
看到它,徐北游便会想起将它交给自己的老人,想到那个大风呼啸的夏天,那座断崖,那只夏蝉。
虽说两人是师徒,但是徐北游却一直都看不清师父的全貌,老人身上承载了太多的秘辛,即便老人愿意倾囊相授,徐北游想要完全接纳也将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凝视着天岚剑,徐北游思绪飘远,怔怔出神。
宋官官悄悄抬起头,歪着头看他,一副可爱模样。
此时的清泠居中,萧知南正躺在一张小叶紫檀的躺椅上,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上,闭着双目养神。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半跪在她的身前,一言不发。
过了大约有小半个时辰,萧知南缓缓睁开眼睛,从女子手中拿过一本墨迹刚干不久的卷宗。
这是公孙仲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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