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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轻声说了个好。
“宋姑娘。”
“公子叫奴家官官就好。”
“官官,松松手,我又不会跑了。”
“公子,你如今是剑宗少主,金贵得很,奴家得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那也别这样,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成何体统?”
“奴家自小就是练剑,可没学过什么圣人经典,更没学过什么三从四德,公子说得什么男男女女,奴家都是一概不知啊。”
“女儿家的,矜持点好不好?”
“宗主说了,以后我就是少主的丫鬟,穿衣吃饭都要伺候,以后还要做通房的,哪里还要矜持。”
“”
第六十二章 巨鹿五家说规矩()
打打闹闹之后,两人在途中随手杀了几个不开眼的马贼,改为骑马而行。
两人两马,徐北游终于是摆脱了宋官官的“魔爪”,其后并不停歇,日夜兼程,大约三天的时间后,就在甜腻腻的一声声公子中,两人终于看到了巨鹿城的雄壮轮廓。
因为巨鹿城互市的缘故,八方客来,此时的巨鹿城基本没有门禁,四面城门洞开,任由行人出入。不过就在城外的三里处,驻扎着一支三万余人的骑军,只要灵武郡王萧摩诃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入城。
两人在城前驻马,徐北游仰望着巨鹿城城头,这座雄城仍旧残留着当年大战的痕迹,饱经风霜,历经沧桑,如果说中都城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将军,那么巨鹿城就是一个步入暮年的老卒,没了昔日的荣光,只剩下满身的伤痕。
驻足良久,徐北游始终没有说话。
宋官官笑道“现在的巨鹿城里面没什么看头,往前推个几十年,这城里有卖物的,卖命的,卖人的,千奇百怪,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
徐北游平静说道“钱是个好东西啊。”
宋官官眨巴了下眼,道“公子,把钱挂在嘴上可不是高人所为,这世间高人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
徐北游自嘲笑道“哪里就是高人了?能在世间昂首挺胸地做人已经是大不易。”
宋官官低下头,若有所思。
徐北游继续说道“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人上人,更是难上加难啊。”
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
“公子。”
“嗯?”
“咱们进城吧?”
“走,进城!”
万里草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巨鹿城如同一方超然于外的净土,在这儿没有杀戮,有的是一重又一重的规矩,不过这些脉络复杂的规矩不付诸于文字,多半都是口口相传的不成文规矩。
在这儿,也有天底下最复杂的故事,可能路边酒楼里的酌酒而谈的说书人,曾经就是在中原笑迎八方客的一方名宿,也许那个喝得醉醺醺的酒徒,也曾有过青衣仗剑风流,兴许那个手持屠刀的血腥屠夫,昔年便是沙场上的万人敌。哪怕是路边蹦蹦跳跳的双马尾小丫头也不能小觑,谁又知道是不是到了返老还童境界的高人?
正所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城中除了这些中隐之人,还有许多流窜至此的亡命徒,江洋大盗,刺客杀手,甚至是发了横财来这儿养老的马贼,再加上暗卫府的谍子,道门的游方传教道人,西北边军的精锐甲士,各地商会商队,草原人,后建人,巨鹿城已经不是一潭浑水,而是一个进去容易出来难的泥潭了。
越乱的地方越是讲规矩,只是这个规矩很晦暗,很多初次踏足巨鹿城的人,还没弄清规矩就已经再也没有去学规矩的机会。
巨鹿城从来不惮于杀人,只是每个死人都要死得合乎规矩,若是谁敢不按规矩杀人,那么无论是巨鹿城主人萧摩诃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总会有人出面告诉那个不讲规矩的人什么是巨鹿城的规矩。
敢于无视巨鹿城规矩又能安然无恙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很少,比如说镇魔殿殿主,比如说公孙仲谋。
前者是因为其身份,已经能让整个巨鹿城为之仰望。
后者则是因为其修为,权力的基础是武力,当武力达到某个境界,就可以超脱很多规矩和道理。
这也是为何剑宗中人常说,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两人没有从近在咫尺的巨鹿城西门入城,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从巨鹿城南门入城,徐北游知道按照太平寰宇记记载,曾经的城主府,也就是现在的灵武郡王府,不是面南背北,而是独出心裁地反其道而行之,面北背南,由南门而入便是出现在灵武郡王府的后方,刚好避开了前城那片最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在入城前,宋官官给徐北游说了许多城里的规矩,不过大多只是点到即止,毕竟在她看来,徐北游是剑宗少主,有宗主在这,怎么也得算是条过江龙,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所谓的规矩,倒是那几个地头蛇宗门和家族,要注意一二,这些才是制定规矩的人。
入城之后,宋官官指着几栋高耸入云的望楼,娓娓道来“一座望楼便是一家,这也算是巨鹿城的规矩之一,只有越过那条线才有资格建造望楼,现在有五座望楼,便是有五家。其中最高的那座望楼正是灵武郡王萧家的,其余几座分别是魏家、闵家、石家和玄水阁,除去玄水阁是修道宗门,其余几家都是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与当朝的几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中闵家就是当年凌烟阁功臣中排名第六的申国公闽行的后人,当年的闽行因为与魏禁争权失败而心生怨恨,后来闽行和韩雄涉及谋反之事被先帝萧煜处死,但是萧皇感念其功劳,并未牵连其家人,而是将闽家迁移到巨鹿城,由当时的灵武郡王萧疏负责看管,后来闽行之子改闽为闵,由此便有了今日的闵家。”
徐北游惊讶问道“那么说来,魏家就是大都督魏禁的魏家了?”
宋官官解释道“魏禁身为当朝大都督,执掌大都督府,贵不可言,其嫡系家族还是位于帝都,只是当年缔结大梁城之盟后,魏禁奉萧皇之命经略巨鹿城,曾在这儿留下一个私生子,后来在魏禁的扶持下,这个私生子开创了巨鹿城魏家,有了如今的家业,勉强算是帝都魏家的旁支。”
徐北游皱了皱眉头,一路行来,他听到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是蓝玉,再有一个就是魏禁,两人均是位极人臣,一文一武,相对而言,魏禁稍显低调,而蓝玉则是大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气派,甚至有些功高盖主的意思了。
徐北游接着问道“那石家?”
宋官官笑道“还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名二十二的定武候石勒,原是镇北王林寒旧部,林寒就藩草原王庭之后,石勒任大都督府都督同知,后因承平元年的那桩公案,被免去都督同知官职,石勒返回西凉州,暗地里则是投效旧主镇北王,在王庭的暗中援手下,于承平十二年,在巨鹿城建立了如今的石家,虽然根基浅薄,但不容小觑。”
不等徐北游发问,宋官官就已经继续说道“至于玄水阁,来历神秘,不管我们剑气凌空堂也好,还是镇魔殿也罢,都找不到根脚,不过奴家跟在宗主身边时曾经听宗主提起过一二,这玄水阁应该是与后建慕容玄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还有后建玄教的影子。”
徐北游觉得脑子里有一条线快要连起来了。
镇北王和石家。
慕容玄阴和玄水阁。
萧帝和灵武郡王。
再加上道门剑宗,这天底下数的上名号的大势力,竟是有一多半云集巨鹿城?
两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几名看似是本地人的中年壮汉慢慢朝两人围拢过来。
宋官官上前两步,扔出几块散碎银子。
中年壮汉接过银子之后,在手掌掂量了两下,又打量了两人两眼,转身离去。
见到徐北游的讶异,宋官官轻笑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值当为了几两散碎银子和这些地头蛇纠缠。”
徐北游点点头,忽然问道“对了,官官,你是什么境界?”
宋官官轻声笑道“鬼仙之上,人仙之下,算不上高手,杀些小喽罗足够了。”
第六十三章 当年名儒宋帝王()
入城之后,徐北游和宋官官就已经下马,两人各自牵马而行,走了一段路程,瞧见路边一个酒楼,还有空位。徐北游犹豫了一下,将马缰交给路边揽客的伙计,径直走进酒楼坐下。
眼神毒辣的跑堂伙计见这对年轻男女虽然衣着算不得顶好,但是气态不俗,不敢怠慢,小跑几步迎上前来,谄媚笑道“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宋官官开口问道“有酒吗?”
“有有有,开酒楼的怎么会没酒?不管什么酒咱们这儿都应有尽有。五加皮,竹叶青,花雕,汾酒,烧刀子,想喝啥尽管开口。”
宋官官想了想道“来坛花雕吧,再来几个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得嘞。”伙计用跑堂这一行当的特有嗓门喊了一声,转身朝后堂跑去。
不一会儿,酒菜齐全,徐北游拿起筷子,说道“我不喝酒。”
宋官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男人怎么能不喝酒?”
徐北游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官官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这话有嘲讽公子不是男人的嫌疑,自知失言的她吐了吐舌头,拍掉酒坛封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小口一吸,如青龙吸水,瞬间便将一碗酒吸尽。
徐北游只是低头吃菜。
宋官官喝完酒,脸上浮现一坨诱人的红晕,像个熟了五六分的苹果,惬意地眯起眼,懒洋洋地道“这酒的味道就像是女人,试过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好。这家店的花雕,比不了江南那边的地道,但也能有五六分的火候,勉强可以入口,公子,你真的不喝一口尝尝?”
徐北游不为所动道“不喝。”
“那我可就全喝掉了。”宋官官摇着头,似乎在惋惜徐北游没有口福,又像是怕徐北游后悔,这次她将整个将酒坛拿过来,还是张口一吸,酒坛中的酒液如同龙出水一般汇成一线,一股脑飞入她的口中。
一坛酒入腹,宋官官没用修为化解酒意,脸色瞬间从五分熟的苹果变成了九分熟,双眼先是迷离,然后开始发直,打了一个酒嗝后,轰然趴倒在桌子上。
徐北游先是愕然,然后是无措,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
醉过去的宋官官嘴里还不消停,喃喃说着酒话,酒楼里声音嘈杂,徐北游听不太真切,只是大约听出是在说她自己的家乡,说家乡的寺庙,说家乡的石窟,说家乡的胡辣汤,说家乡的牡丹,那是极美的风景,最后她说到了在自己很小时候就已经故去的父母。
徐北游轻轻叹息一声,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一人将满桌菜品吃尽,准备将宋官官叫醒。
这时,一名蓄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来到酒楼外,身着青布长衫,戴着方巾,看打扮像是个教书先生。
原本已经醉过去的宋官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无半分醉意,望向门外。
街上人头攒动,可在她眼中,只留那名正朝着酒楼走来的中年男子一人。
看面相大约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而行,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捻长须,若不是身上的衣着太过寒酸,怎么看都像是手持麋尾的清谈名士才对。
徐北游也随着宋官官的目光望去,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镇魔殿三**执事,其中就有一位是出身儒门,精通三教义理,曾与数位佛门高僧辩难,以谈空谈玄著称于江南士林,也算是名动一方的硕儒,后来因为和寡居的儿媳传出不伦传言,坏了名声,彻底斯文扫地,声名狼藉,在士林间一片“假道学”和“伪君子”的唾骂声中,此人遁入道门,隐去本来名姓,成为道门镇魔殿的三**执事之一。
瞧着眼前这位,倒像与那位昔日大儒有几分相像。
中年男子缓缓走进酒楼,望向徐北游,轻声笑道“好大一条鱼。”
宋官官起身将徐北游挡在身后,一字一句道“宋帝王。”
镇魔殿三**执事中排名第十四的宋帝王。
正是宋帝王的中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把玉尺,缓缓说道“两位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打过再说?不过我觉得还是前者为好,这样你们少受些皮肉之苦,我也省些力气。”
宋官官冷笑道“宋帝王,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宋帝王轻轻一笑,随意一挥手中玉尺。
徐北游甚至没有感受到气机波动,可宋官官却是如临大敌。
下一刻,这座酒楼便塌了一半,整座酒楼被从中一分为二,半栋酒楼斜斜滑坠,无数砖瓦碎木掉落,甚至还有几个倒霉鬼随着坍塌的酒楼一起下坠,瞬间便被埋在废墟底下,眼看是不活了。
这些天来,巨鹿城中的居民已经见惯了这种神仙打架的架势,看到此情此景,酒楼中的其他酒客一哄而散,掌柜的伙计也一股脑地跑去酒楼后院,整个酒楼转眼间就只剩下三人。
宋官官手中出现一把细剑,正是她先前与叶罪相斗时所用的伞中剑,莫名剑因为还未能炼化的缘故,仍是负在背上。
毕竟这是巨鹿城中,宋帝王也怕迟则生变,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玉尺朝着宋官官遥遥一挥,一道无形气机飞出。
宋官官手中细剑横于胸前,瞬间被挤压出一个骇人的弧度。
女子脸色骤然一白,闷哼一声后将这道无形气机斩断,手中拖剑,身形轻灵地奔向宋帝王。
只见她手中剑气暴涨,足足有十余丈,有男子手臂粗细,气势凌人。
宋帝王一袖拂过,轻描淡写地将这一剑握住,细剑颤鸣不止,却逃不出这五指之间,同时他又是一尺朝着女子当头砸下。
这把玉尺也是大有来头之物,采用东昆仑天青白玉,辅以庚金之精,按照传说中的仙家至宝量天尺仿制而成,尺上刻有地字号八大符篆,结成符阵,持之轻若鸿毛,对敌则是重若千钧。
若是被这一尺砸中,除了以金身著称的佛门高僧,其他人恐怕都要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宋官官也不例外。
宋官官脸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