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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徐北游没看清慕容玄阴是如何出剑杀张召奴,不过这次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比起金光绵延十余里的太阳真剑,这把太阴真剑显得很是黯淡无奇,恰如萤火与皓月之比。
可就是这把太阴真剑,让跋扈一时的昆山宗主带着说不清的不甘陨落在长乐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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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世人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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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玄阴还不忘回头朝徐北游眨了下眼,笑道:“徐小子,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是御气踏风飘然前行,掠至道术坊上空,举起手中太阴真剑,轻轻往下一劈。
大四象合化五行阵法乃是依循五行运转,四象定理,以道术坊为依托,自成一方小世界,而慕容玄阴这一剑便是开天辟地一剑。
大四象合化五行阵法被从中劈开一道缝隙,这位玄教教主直接穿过这道缝隙,手中太阴真剑直指杜海潺。
虽然慕容玄阴的出手有应付公事之嫌,可在这个关键时刻,也足以让将整个江南道门摆上赌桌的杜海潺既惊且怒,甚至是生出绝望之感。
此时,龙王已经被杜海潺全面压入下风,只是堪堪抵御而已,可慕容玄阴的悍然出手,却让杜海潺的一切努力尽付东流。
“慕容玄阴安敢如此!?”头顶庆云的杜海潺怒喝一声,几乎在慕容玄阴破开阵法的同时,他就咬破自己的舌尖,不惜损耗根基修为将一口真阳涎喷在脚下的黑白双鱼阵图上,开始全力催动大四象合化五行阵法。
只见在刹那间,黑白双鱼图光芒大盛,继而五行元气翻滚,其中有龙吟、虎啸、凤鸣、蛇嘶、麒麟怒吼之声一起传来。声浪震荡,足以震碎鬼仙境界修行者的神魂体魄。
紧接着,五行元气化而成形五大圣兽,从滚滚元气中,一跃而出,个个栩栩如生。
随着杜海潺一挥大袖,一起朝慕容玄阴扑来。
这些元气所化的圣兽看起来吓人,慕容玄阴应付起来却很是轻松,而且大有老兵油子出工不出力的架势,不紧不慢地与几只元气所化的圣兽戏耍。
另一边,杜海潺将自己这位老牌地仙的境界展露无遗,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燃起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屈指一弹,三火合作一道,变为三味火,飞向正要反击的龙王。
现在他已经不求能保住江南道门,只求能全身而退。
江南道门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若说不心疼那是骗人的,可壮士断腕就是如此,在于一个“断”字,即是割断,也是果断。
断得晚了,休说是断腕,便是砍掉整条胳膊也是无用。
见杜海潺渐生退意,慕容玄阴以戏文唱腔道:“杜家小儿,哪里走?”
说话间他一挥袖将所谓的五大圣兽暂时震退,然后一剑刺向杜海潺的后心,若是让这一剑落在实处,那么杜海潺绝对是像张召奴一样十死无生的下场。
就在太阴真剑即将刺中杜海潺之极,慕容玄阴忽然脸色微变,不进反退,转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一位苍老道姑。
他轻笑一声,“江都果然是藏龙卧虎。”
然后就见这位道姑悍然出手,一步踏出,右手缓缓伸展,并指,前点,轻描淡写,就似是常人最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动作。
可就是这一指,引得天地共鸣,元气震荡,已经支离破碎的道术坊同风暴下的大海,骇浪滔天,就连几成废墟的紫荣观都是一阵摇晃。
这一指落在慕容玄阴的不灭金身上,发出一声轻响,就像是酒葫芦拔掉木塞的声音。
慕容玄阴的气机流动竟是出现一分凝滞,不过他玄阴毕竟是天下间有数的高人,这一指也断比不了仙剑诛仙。
他洒然一笑,立于风暴中心而毫发无伤,微笑道:“很有意思的手段,前辈当真是老而弥坚。”
能被慕容玄阴称作是前辈,那就说明这位年纪很大的女冠其实是尘字辈的老人,道门中不乏有尘字辈老人留存于世,比如第一大执事太乙救苦天尊就是其中之一,只是这些尘字辈老人大多不会轻易现世,谁也没想到在江南道门中就藏着这么一位尘字辈老人。
远远观战的三名女子见到慕容玄阴出手之后,本已经是安心,可见到那名女冠之后,却又将心稍稍提起了起来。
她们在江都扎根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女冠。
她唤作钟离安宁,名字有些怪,不过却是人如其名,确实安宁的很,极少现世走动,就是秦穆绵三人,与她也不过是在三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她还不像今日这般苍老,她如今的老态并非是普通人那般脸上皱纹堆叠,单以相貌而论,她也不过是花甲年纪,可身上那股只有地仙境界才能看到的“垂暮之气”,却在告诉所有人,这位尘字辈老人的寿元所剩无几了。
这位钟离安宁是上任江南道门之主杜明师的师妹,也是尘字辈的人物,早年间与道宗九子亦是多有来往,尤其与玉尘、冰尘等几位女性大真人关系不错,在道宗中虽然没有实职权位,但却算是手眼通天之辈。
只是在杜明师坐化之后,她便渐渐淡出众人视野,以至于后来,就连江南道门的人也弄不清这位老祖宗到底在世与否,毕竟许多地仙高人在大限将至时都会选择坐死关,因此变成一堆枯骨的大有人在,这种事上包括当事人在内,谁也不敢把话说死了。
所以就算是杜海潺也没敢奢望钟离安宁还在人世,哪成想钟离安宁却在最后关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虽说江南道门已经是守住无望,但好歹救了自己一命不是。
慕容玄阴望着钟离安宁,缓缓说道:“前辈,你不是我的对手。”
钟离安宁笑了笑,点头道:“我听说过你,完颜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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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慕容玄阴脸上表情微微一僵,摇头道:“我是完颜北月,完颜北月不是我,我现在叫慕容玄阴。”
钟离安宁哦了一声,问道:“慕容玄阴,我现在要带走我师兄杜明师的后人,你放是不放?”
慕容玄阴看了杜海潺一眼,沉默片刻,散去手中的太阴真剑,笑道:“我就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是钟离前辈发话了,我自然是要听的。”
钟离安宁郑重施了一礼,算是谢过。
她虽然高出一个辈分,却只是一个道门散人,慕容玄阴作为玄教教主愿意给她这个面子,她也不好拿着架子。
慕容玄阴摆了摆手,化作长虹冲天而起。
他没回天香楼,而是就此离开江都。
天香楼的顶楼中,走上一个披着黑纱的女人。
玉观音。
她代替慕容玄阴坐到了徐北游的对面。
上一次也是如此,只有他们两人在这顶楼中,不过那次是被张召奴苦苦相逼的徐北游有事相求玉观音,而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接下来就是该徐北游付钱了,毕竟半条海路不是个小数目,整个交接过程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若是徐北游想要赖账,那么慕容玄阴也自有手段。
另外一边,钟离安宁与杜海潺也就此离开江都。
城楼上的三位女子下令道;“让底下的人动手吧,做事要干净利落,别留什么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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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静地不曾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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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道术坊的大四象合化五行阵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用些手段把这座已经被毁去大半的道术坊清洗一下。
所谓手段,总是免不了刀光剑影和冤死亡魂。
这是脏活,也是累活,所以地仙高人们大多不会插手太多,只要把握好大方向便是,具体还是由底下的人去做。
三大宗门的弟子,再加上佛门的僧人,多少有些鱼龙混杂,但真正负责杀人的,还是剑宗的人。
佛门僧人,不管是真慈悲假慈悲,杀人这种事都不好明着做。
白莲教和闻香教在发展教徒方面是一把好手,当年祸乱大郑天下的时候也是无人能比,可到了太平盛世,其他的就难免有所不及。
剩下的也只有剑宗,剑本来就是凶器,天底下哪有不杀人的剑修?熟能生巧,这事他们做得多,也顺手。
剑宗出动的人手中以剑气凌空堂之人居多,再有就是近几年来培育的弟子,资质修为都不错,只是还没见过血,这次派出来也算是跟着剑气凌空堂的老人们“见见世面”。
这次由三位女子主掌大局,徐北游也就不过去凑热闹了,留在天香楼专心与玉观音议定那半条海路的交接事宜。
至于三名女子的分工也很明确,除了由秦穆绵指挥之外,其他两人的作用还是坐镇。
毕竟慕容玄阴都要感叹一句江都藏龙卧虎,谁知道江南道门中还隐藏着什么千年王八,谁都不知道这座看似被打烂了的道术坊中会有怎样的惊喜。
这次清洗道术坊,剑宗主要负责以紫荣观为中心的核心地带,白莲教和闻香教主要是拾遗补缺,而佛门弟子则是负责漏网之鱼,毕竟三位女子下了狠心,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势要把江南道门在江都城中连根拔起。
女人想要站在与男人同样的位置上,就要付出比男人更多的努力来证明自己。
三名女子能成为江都的三位老佛爷,绝不是偶然。
宋官官也是女子,所以这次她主动要求参加,因为她是剑气凌空堂的堂主,想要以女子之身服众,即便有徐北游的支持,也需要自己做出些事情来奠定威望。
道观本应是一方世外清静地,观内是出世出家人,可惜道门不清净,这些道门名下的地方也就不清净。
道门虽然广布天下,但其最核心也是最根本的势力却是远在天南之地,那儿才是道门的大本营,天高地远,这也是道门免受千百年来天下动荡的原因之一。
在江南,如果说朝廷是靠驻军和一座座衙门来统治江南,那么道门就是靠一座座道观。而徐北游他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道观全部砸烂。
紫荣观已经杜海潺和龙王的争斗中毁去大半,甚至周围也有十几个道观受了池鱼之灾,或是被龙王以移山大力神通连根拔起,或是受了余波而墙倒屋塌。
不过道术坊中道观如林,还有许多道观依旧完好如初,其中隐藏的道门弟子也没能像杜海潺那般逃离道术坊,而且道观作为阵法节点,每座道观中都应该有一位道行不浅的道人坐镇。
这将会是一场困兽之斗。
此时正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持续了大半夜的春雨终于停了,天幕近乎墨色,整个道术坊黑沉沉的,像一方砚台。
承恩观是一座在道术坊中数得上名号的大道观,观主是位鹤发童颜的叶字辈老道人,刚才门主开启大四象合化五行阵时,他作为一个阵点的主持之人,也着实损耗了不少修为,只是没想到这座不知挡了多少强敌的大阵竟然是被破了,整个道术坊一片狼藉。
门主走了,或者说逃了。
老道人很清楚这一点,这会儿他怀抱着一柄拂尘,正背靠廊柱席地而坐,他也想走,可惜刚才损耗修为太多,而且周围又是强敌环伺,怕是走不掉了。
再着说了,即便能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道术坊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当年门主还是杜明师,谢家家主还是谢公义,那时候他就在这儿,现在门主换成了杜海潺,谢家家主变成了谢苏卿,他仍是在这儿。
江南道门败了,家也就没了,他回到道门玄都也是一条丧家之犬。
正当老道人不合时宜地怔怔出神之际,十余道身影翻过墙头,进入道观中。
这些人身着素白白衣,在黑夜中很是显眼,不过对于修士而言,有气机感应,黑衣白衣本就无关紧要。
不过白衣可以确定来人的身份,暗卫府只会着黑衣,镇魔殿是青衣,穿白衣的是剑气凌空堂。
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身段婀娜,脸色冷冽,进来道观之后便驻足而立,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在她身后的一众剑士不用吩咐,径直提剑朝老道而来。
老道人已经有人仙巅峰的境界,只差那一步便可踏足地仙境界,然后就能去道门玄都受封一个大真人尊位,可惜这一步却迟迟没能迈出去,他就只能在江南道门中养老等死。
因为只有踏足地仙境界才能有二百岁的寿元,百岁也不算年老,仍可担任重要职位,若是人仙巅峰,七八十岁便是垂垂老矣,没有提拔重用的必要。
所以这一步之差,即是天差地别。
但不管怎么说,即便他没有地仙境界,若在平时,这些不过是一品境界的剑士他也随手就可以打发。
只是今日为了开启大四象合化五行阵,他的修为损耗严重,顶多还剩下鬼仙境界的实力,面对这些剑士就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了。
更何况还有一位不知深浅的女子正在旁观。
老道人心中有所觉悟,但也不愿意坐以待毙,只见他一甩手中拂尘,根根银丝瞬间暴涨延伸至十余丈之长,朝着一众人等当头罩下。
剑气凌空堂剑士以手中青锋格挡,竟是发出金石铿锵之声。
老道人面如静湖,心怀杀机。
他是老一辈的道门弟子了,不像现在的年轻小辈,在他年轻的时候,正是剑宗如日中天的时候,那时候的剑宗可不像今日这般龟缩于江都一隅,坐拥卫国和三十六岛,甚至能与道门扳手腕,两大宗门弟子互有死伤不知凡几。
不知多少师兄弟死在了剑宗的手里。
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今日的小辈不把剑宗放在眼中,无仇、无怨,只有轻蔑。
可他们老辈人不一样,没有轻蔑,只有仇怨。
既然他不得善了,那就在临死前再拉上几个剑宗余孽一起上路!
就在他准备下杀手的时候,一直没有动作的剑宗女子突然暴起出手。
老道人虽然有所防备,却没想到女子的剑是如此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