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陪伴了他很多年,在他的手中杀了很多人,无论是道门还是暗卫府,都曾有人死在这把剑上。
赤丙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剑上的赤红到底是火还是血。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坚信今晚将会再次沾染上新的鲜血。
赤丙沿着墙壁上被切割出的豁口走进了公孙府。
——
徐北游仍旧站在院子中,就像刚刚前不久一样。
只是现在比之刚才地上多了很多尸体和鲜血,而在徐北游的脚下还踩着一具覆盖着铁甲的温热尸体。
原本属于脚下尸体的冰蓝色大剑被徐北游提在手中,细细打量。
过了不算太久,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然后赤丙的高大身影缓缓冲破黑暗的夜色,出现在徐北游的面前。
徐北游转头望向赤丙,微笑道:“我以为你会偷袭,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光明正大。”
赤丙对于徐北游话中的嘲讽之意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道:“狮子博兔,亦要用尽全力,这是我的师父教给我的道理,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次我没想过与你公平斗剑,只是更没想到这些废物如此不济事,也或者说我太过低估你了。”
徐北游丢掉手中的冰蓝色大剑,自嘲道:“不管怎么说,师父都留给我一份天大的遗泽,我就算再不济事,也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赤丙眯起眼,缓缓道:“我很想见识下宗主到底留给你一份怎样的遗泽。”
徐北游呵呵笑道:“诛仙剑,剑三十六全篇,剑宗十二剑,数不清的金银和各种剑宗不传之秘,还有被师父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人脉,怎么样,是不是一份天大的遗泽?”
赤丙死死盯着徐北游,周身剑气勃。
徐北游笑意玩味,“你是不是想问我凭什么继承这些?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东西给我还不如给你?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这些都在我的手里,你尽管来拿就是,杀得了我,这些东西自然都是你的,杀不了我,你也不过是赔上一条性命,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咔嚓,咔嚓,声音连绵不绝。
赤丙脚下的地面延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他一字一句道:“这是你找死的,等你去了地下见到宗主,千万要记得你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第二十四章 出鞘闭鞘一生死()
初秋的夜风中已经有了些凉意,吹拂在夜色之下,将徐北游的丝和衣襟微微拂动。
赤丙的视线死死盯着徐北游,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腰间的天岚。
徐北游先前将天岚重新归鞘,当然是别有用意,出鞘的剑不可怕,可怕的是迟迟未出鞘的剑。
越境而战,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当年的萧皇最擅于此,不过是地仙十二楼的境界却近乎于无敌当世,公孙仲谋虽然比不得萧皇,但是有诛仙在手,以十七楼修为战十八楼也是等闲。
归根究底,还是两点,要么有高人一筹的法门,要么高人一筹的法宝。
这两样东西徐北游都不缺,换而言之他已经了越境而战的资本。
徐北游轻轻摩挲着天岚的剑柄,眯眼望着迟迟没有动作的赤丙,神态平静。
赤丙见徐北游没有流露出半分焦躁之意,终于收起了心底最后的一抹轻视,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赤色大剑带出一抹暗红色残影,直斩徐北游的面门。
徐北游以手中却邪在刹那之间与赤丙的赤色大剑连续碰撞三次,堪堪挡下了这一剑。
不过徐北游也被赤丙的气机所迫,不得不向后退出三步才站稳身形。
赤丙的第一剑,也是第一次试探,就此暂告段落。
“出手了。”
另外一边,两位地仙境界的高人不用亲眼去看,单凭气机感应就能知晓这边的大致情况,上官青虹叹了口气,道:“赤丙也算我们剑宗十几年来最是出类拔萃的弟子,论潜力要远御甲和玄乙两人,甚至将来有望地仙八重楼以上的境界,如果能将他这个性子磨一磨,未尝不是块支撑门户的大料。”
张雪瑶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道:“剑是好剑,可也要看能不能用,既然仲谋走后没人能驾驭他这把剑,那我就只能毁掉他。”
单从面相而言,上官青虹比张雪瑶更具杀伐果断的威严,可实际上却是张雪瑶说出的话更让人后背冷,“赤丙觉得我默许他的行为,就代表着他可以将徐北游取而代之,他错了,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给徐北游做磨刀石的机会,事后无论徐北游是成是败,我都会出手将他这块磨刀石除去,徐北游或许有两条路可以选,但是他没有。”
上官青虹感慨道:“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就像当年我们剑宗,大势已去,无论是拼死一搏还是苟且偷生,都逃不过宗门倾覆的下场。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没得选才最是让人无奈绝望,多少人的心血努力却敌不过一句天道如此,何其悲哉?”
张雪瑶望向不远处的一丛新开雏菊,没有作声。
上官青虹自嘲笑道:“人老了话就多,就容易唠叨,念来念去都是当年的事情,当年的情分,雪瑶,你还记得张雨沉吗,他若是还活着,现在就该由他接过宗主的位子。”
张雪瑶眼神复杂,轻轻叹息,脸上的表情竟是变得出奇柔和。
秋叶的俗家姓名叫叶秋,有个做了叶家老太君的妹妹叶夏。
张雪瑶也同样有个关系很好的弟弟。
她的弟弟叫张雨沉,一个雨,一个雪,雨到冬天就变成了雪,雪到春天又变回了雨。
做姐姐的,虽然总是在弟弟面前凶巴巴的,但实际上却是最疼爱弟弟的那个人,甚至不输父母多少。
做弟弟的,虽然总喜欢跟姐姐对着干,但如果姐姐在外面受了欺负,一定会站出来帮姐姐讨回公道。
这就是姐弟。
张雪瑶也曾经有过一份这样的姐弟之情,不过在她二十五岁那一年,她的弟弟死了。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张雨沉并非是对外宣称的因病猝亡,而是在巨鹿城中被人杀死的。
那时候还是大郑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后来的大齐武祖皇帝萧烈当时自任丞相,把持朝政。
萧皇萧煜刚刚战胜中都大都督徐林,入主中都,雄踞西北而虎视中原。
东都大都督秦政屯兵于燕北之地。
北都大都督牧人起割据东北三州。
还有江都大都督6谦手握大半个锦绣江南。
草原刚刚经历了红娘子之乱,各大台吉死伤惨重,由萧煜和林银屏暂摄权柄。
后建则是爆五王之乱,完颜氏五王正与大将军慕容燕斗得你死我活。
如今鼎鼎大名的完颜北月、公孙仲谋、蓝玉、秋叶等人在当时都还是名副其实的年轻人,薄有声名,却谈不上左右天下大势。
萧瑾和林寒也还在萧煜的帐下效力,一文一武。
日后执掌天下的萧帝萧玄还未出生。
那是剑宗在宗主上官仙尘的带领下如日中天的时代。
那也是剑宗最后的辉煌。
那时候的巨鹿城可不是如今的巨鹿城,刚好处于草原、西北、东北、后建四方势力的交界地带,名副其实的四不管地带,过江猛龙,地头巨蟒,鱼龙混杂。
张雨沉就是在那儿惹到了过江猛龙,死得不明不白。
张雨沉死的时候,张雪瑶远在江南,当她的得知这个噩耗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一切都晚了,杀人的人早已离开巨鹿城,而张雨沉则是连同他的一众护卫全部死在了那座城中,没有一个活口,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张雨沉。
张雪瑶既然可以一个人支撑起偌大的剑宗基业,可以悍然动用诛仙重伤慕容玄阴,她当然不是个普通女人,但她同样也有喜怒哀乐,不是无喜无悲的仙佛圣人。
所以亲人逝去一样会让张雪瑶流泪,弟弟的死曾经是她心底最隐晦的伤口,只是随着岁月日久,经历的悲欢离合多了,这才不像当初那般撕心裂肺。
上官青虹提起张雨沉当然不是为了揭张雪瑶的伤疤,而是想要告诉张雪瑶,别再重蹈当年张雨沉的覆辙。
张雪瑶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时也命也,看造化吧。”
上官青虹叹了口气,忽然记起以前的卫国五大姓,叶家的叶秋和叶夏,张家的张雪瑶和张雨沉,慕容家的慕容萱,公孙家的公孙伯符和公孙仲谋,以及他上官青虹和兄长上官金虹,各自际遇不同,如今境况也是大不相同,诸如公孙伯符和张雨沉,早早死去,死后无人知,叶秋却是长生有望,名震天下。
其中差别之大,又岂止是一生一死?
公孙府中。
徐北游沉心静气,周身气机流转之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赤丙改为双手持剑,大步前奔。
夜色仿佛要被这一剑从中分割成两半,一道隐隐约约的赤红光芒朝徐北游拦腰斩来。
徐北游脚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避开这一剑,同时手中却邪撕裂出一道细细剑气逼向赤壁的咽喉要害。
两人交错而过。
徐北游原本的立足所在被赤色大剑一分为二,出现一道深深沟壑。
而赤丙也在最后的刹那之间辨别出徐北游的出剑轨迹,恰到其分地躲过了徐北游的却邪。
徐北游反手握却邪,右手则是按住腰间天岚的剑柄。
原本流转在体表的所有气机在一瞬间全部内敛,然后悉数汇聚到右手上。
赤丙再次迈步,一挥手中大剑,先制人。
一道磅礴浩大的剑气轰然出现在徐北游的面前,没有任何花巧,完完全全就是以力压人。
徐北游终于拔剑。
一道细却璀璨耀眼的剑气出现在徐北游的身前,仿佛是一条银线,单从目中所见而言,似乎根本无法与赤丙那道好似蛟龙的剑气相提并论,但以凌厉程度而言,却是不输分毫。
闭鞘锁意,出鞘芳华。
第二十五章 负剑拔剑一成败()
两道剑气相撞。
徐北游的一线剑气摧枯拉朽地将赤丙的磅礴剑气从中一分为二,直奔赤丙而去。
赤丙脸色如常,瞬间改为右手单手持剑,空出的左手比成剑指飞快画出一个剑诀。
只见被一分为二的剑气并未就此烟消云散,而是变为两道各自独立的剑气,稍微一个停顿之后就继续朝着徐北游激射而去。
嗤的一声,赤丙的胸前被切割出一道细细红线,继而有血丝渗出。
徐北游虽然躲过了一道剑气,但被另外一道剑气轰在肩头,整个肩头瞬间血肉模糊,露出游动着奇异光泽的骨头。
徐北游的脸皮微微一颤,转瞬便恢复平静,经历过修炼无上剑体的切肤彻骨之痛苦后,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于徐北游而言倒是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了。
徐北游活动了一下肩膀,有剑骨为内在支撑,影响不算太大。
赤丙眯起眼望着徐北游的肩膀,略感惊讶,他不明白这是何种手段,但他不想给徐北游任何喘息疗伤的机会,于是他再次举剑前奔。
霸道剑与诡道剑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对“势”的运用上,诡道剑讲究顺势而动,就像落花随流水,只能往下却不能往上,而霸道剑却是即可顺势也可逆势,赤丙便是将霸道剑的精髓挥到了极致,分明是平分秋色的局面,却硬生生地让人产生难以抵御的感觉。
徐北游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左右手剑式一分为二,右手天岚,用出剑十一,错影分光,右手旁瞬间出现四柄一模一样的天岚,左手却邪,用出剑九,左手旁满是却邪的剑影层层叠叠。
若说赤丙务实,每一剑都是实实在在,那么徐北游便是务虚,实中有虚,虚中有实。
虽说一心二用难免会导致剑意不纯,但胜在变幻繁多,让人难以防备,不知其中虚实。
赤丙以开山一式劈碎剑影无数,向前步步推移。
不过仍旧是有四柄天岚藏于数十道剑影之中,从四面八方刺向赤丙的周身要穴。
赤丙面无表情,猛地停住前进的脚步,站在原地又是一式横扫,就像先前的开山式一样,简单直接,没有丝毫的花哨可言,完全就是以势压力,以力压人。
瞬间就有十五道剑影消散无形,不过仍有四剑刺在了赤丙的身上,三假一真。
赤丙的身上再添一道伤口。
他对此并不以为意,剑宗虽然不擅修炼体魄,但是他本身天赋异禀,寻常皮肉伤很快就会愈合,徐北游不擅长阴柔入体的无生剑气,单凭刚猛的四九白金剑气来玩这种软刀子割肉的伎俩,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徐北游脸色有些凝重,肩头伤口处的鲜血开始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
这点伤势虽然不足以影响他的战力,但他终究还不是气血旺盛的人仙境界,一直拖下去难免要成为一个隐忧。
徐北游深吸一口气,手中双剑一前一后交错,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赤丙则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第三次前冲。
这次赤丙仍旧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炸裂出一朵莲花花纹,每一步在落地时都会荡漾出一圈圈气机涟漪。
每一次踩踏地面都如同沉闷钟声一般震在徐北游的心坎上,使得徐北游的心跳越来越快,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徐北游仍旧没有出剑。
最终,赤丙迈完足足九步,重重踩踏地面留下一地蛛网裂痕后,蓄势达到极致,整个人猛地跃起,一剑斩下。
徐北游脸色骤然苍白无比,双剑齐出。
剑剑相撞。
一声刺人耳膜的金石碰撞之声响起。
剑锋之间竟是碰撞出一连串的耀眼火花,更有无数逸散剑气激射出去,数段墙壁在剑气之下轰然坍塌。
徐北游的脸色愈苍白,几乎到了没有血色的地步。
赤丙则是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目如铜铃。
两人剑势用尽后不约而同地向后急退。
徐北游不断地吐纳气机,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赤丙重重吐出一口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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