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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瑾意当然不怕,”谢清华摇了摇嫩玉般指尖,淡粉色的唇弯起,柔声笑道,“首先,只要我还存着好好举办这天下英才会,招揽人才的心思,就不可能对他动手,因为这英才会,可不是大晋英才会,而是天下英才会。”
谢清华顿了一下,见王雪儿与文素绣面上恍然,方才继续为自家属下释疑,“昔年北周先帝的辅佐首臣郁羽陵已臣服于他,他此来安城,借着我天下英才会的东风,以这卷帖上的华国之章收拢人才,而回了大都,正好与郁羽陵里应外合,将那些跳出来的不安分势力一网打尽,这样一箭双雕的好法子,倘若是我,也很难忍得住不走上这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们晚安,比心
第135章 宗女决意()
“何况?”谢清华沉吟了一会儿; 似乎在判断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比起需要她一一指导的臣属,谢清华更喜欢放手; 给予自家下属自由发挥的空间; 免得他们太过依赖自己; 失了自主性。
今日比之从前; 她说得已经太多了; 余下的空间,应该留给王雪儿和文素绣自己慢慢思虑,谢清华不由得失笑,一遇见越瑾意; 她便一反平日里的从容不迫; 神色中不显,可她感觉得到; 缓缓流淌的平静血液,已经渐渐开始沸腾起来。
“何况什么?”王雪儿见谢清华眉眼一抬; 便知道自家主君有放手的倾向; 连忙接问道。
她的情报网虽然搞得有声有色,可说到底,还是比不过自家主君兄长谢清珺接掌的谢家暗部来得底蕴深厚; 她如今得来的情报消息,于谢清华而言,只能作为谢家暗部的侧面补充使用。
越瑾意其人,仿佛无有来处; 天生地养,孤孤单单,孑然一身,是行事是出了名的神秘与难以琢磨,简直和自家主君一般,刷新了世人的认知。
在越瑾意未露锋芒之前,任是天下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越瑾意这样的人,从无名小卒到位列三公,竟然只需要区区一年的时间。
北周宁王精心筹备了十几年的叛乱,全成了凭空出世的越瑾意登临高位的踏脚之石,光是想到这一点,王雪儿便觉得唏嘘不已,成王败寇,说来容易,亲身经历,其间一步一行,处处刀光剑影,又是何其的惨烈!
王雪儿因着前知,固然有心留意越瑾意的情报,但凭着王雪儿这初初成了一点气候的情报网,想要在北周掌权者越瑾意身边埋下暗线,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而除了前世所知的越瑾意其人在来日获得的成就以外,对越瑾意这位注定是自家主君大敌的人物,王雪儿所能收集到的,也仅仅只有些许浅薄的表相。
今日难得自家主君失了言,愿意开口解惑,早在前世就对自家主君与越瑾意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感到抓心挠肺的好奇的王雪儿,怎么可能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文素绣虽然所知不多,但她从来慕强,不然也不会爱慕上顾长安,她看着谢清华,一言未发,可清丽如画的眉目之间写满了饶有兴致。
谢清华本不想再多说,可在不涉及到极重要事务的时候,对她麾下难得的几位女郎,她素来放纵宠爱,极少有令她们失望的时候。
见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一副期盼模样,谢清华心下一软,纤长如玉的手指扶了扶额头,神情无奈,缓缓开口继续道,“何况这世间大势,从来是此消彼长,你强我便弱,强者越强,弱者就越弱,我在天下英才会上收揽士子,为自己以及改制一派储备力量,越瑾意若不跟上,便会落后于我。”
“待到推及家国,北周必然逐渐落后于大晋,而越瑾意作为北周掌权之人,定然不可能对这潜伏的危机坐视不理,但若是再来一次招贤之令,有我所筹谋的天下英才会珠玉在前,也不过是东施效颦,起不到他期望的效果。”
“还不如借我之势,亲身赴安城,只要他能将天下英才会的收获分去三分之一,便不负他冒险一回。”
谢清华看着几案上的卷帖,神情似笑非笑,显然,对越瑾意的目的,她心知肚明,只是越瑾意的阳谋难以破解之处,正在于此,即使你知道了他的手段和目的,但失了先机,就难以阻止事情的发展。
听完谢清华这一席话,王雪儿又是钦佩又是忧心,她喃喃感叹道,“这岂止是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三雕!”
文素绣接过王雪儿的话,拿着手中的那卷卷帖在王雪儿和谢清华面前晃了晃,把话题拉回到偏离的重点。
只见她轻笑一声,缓声道,“双雕还是三雕,素绣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越瑾意其人来势汹汹,宗女您再不拿出一个办法来,这次天下英才会的益处我等尚未收获多少,却大半要拿出来成全越太傅了。”
“我可是知道,那晏小楼可就放出来愿弃家追随这作文之人的宏誓,再放任下去,如今汇聚在安城的大半士子,恐怕都会如那晏小楼一般,追随那所谓的作文之人而走。”
不待谢清华答话,王雪儿点了点几案上的卷帖,苦笑着道,“可问题的症结正在于此,遍数我们目前能请得动的文华动人之辈,无一人能作出可与其作抗衡之文,难不成真让宗女这天下英才会的主办之人亲自下场吗?”
“这样一来,虽可压下如今安城的风波,再不济也能成相峙之势,可计之长远,天下英才会将来的威信何存?”
王雪儿与文素绣说话的时间,一阵清风吹拂而过,拂动轩阁前垂落的朦胧帘幕,夏日炙热的阳光自清风拂动的帘幕缝隙中透过,落在谢清华的束发银环上,折射出华美璀璨的光芒,映得谢清华纯黑色眼眸中流转的潋滟水波愈发夺目动人。
王雪儿和文素绣呼吸一窒,不由得相视苦笑,文人相轻,美人何不是相轻,她们二人无论哪一位,都是能在天下美人会上夺得花主之称的天姿国色,可自从长伴自家主君身侧以后,便常有惭愧之感。
珠玉在侧,觉吾形秽,古人遥遥百年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时空,发生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谢清华可不知道自家属下心中的惭愧,见她们二人神情恍惚,也只以为是暑热和思虑过多所致,她心下一叹,也是,越瑾意这样的对手,就连她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头疼,更别提她们两个了。
谢清华示意二人坐下,然后起身打开冰鉴,为王雪儿和文素绣各倒了一杯寒露饮,自己则举起琉璃杯啜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方才整理好思绪。
抬头见两人忧心忡忡的模样,谢清华微微一笑,安慰二人道,“别担心,你等二人还需历练,你们家宗女可不会那么冷酷无情,在你们尚且稚嫩的时候就让你们去面对越瑾意。”
“宗女!”文素绣和王雪儿两人气恼得异口同声喊着平日里对谢清华的称呼,话中的羞恼之意倾泻而出,一秀美一冷丽的面容上涌出淡淡的红意。
时人重视忠诚,且以忠诚为良好模范的品德要求,一旦认定了主君,哪怕主君命臣属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对自家主君有利,臣属都必须毫无怨言的去完成。
谢清华方才的话,在文素绣和王雪儿看来,分明就是对她们二人品性的怀疑,难怪哪怕是好脾气的文素绣也禁不住怒火攻心。
但在恼怒之外,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羞愧,为主君驱策奔走,是臣属的职责与荣耀,可如今的她们,竟然连为自家主君奔走的资格都没有,怎能让王雪儿和文素绣不为之而羞愧,但心里再如何不平,越瑾意其人,却着实是超乎她们二人能力之外。
“好了,好了,别丧气,”谢清华把寒露饮摆放在她们二人面前,柔声宽慰道,“腾云驾雾的神龙,尚且有为池中锦鲤的时候,何况是你们。”
“我谢清华能在千万人中选中你们,自是因为你们本就有潜质,所以不妨把目光放的再长远一些,如今的你们不行,并不代表未来不能做到。”
谢清华的神态从容不迫,姿态优雅而自然,瑰丽眉目之间的自信熠熠生辉,仿佛她所说的,便是无可置疑的真理。
两人神情一振,把心里生出的颓丧之气抛弃,诚如自家主君所言,她们争的,从来不是朝夕风光,而是一世辉煌。
“不过,雪儿,素绣,除了我之外,我麾下唯一能应付越瑾意此人的二兄在建康城为我坐镇大局,”谢清华淡粉色的唇弯起一个新月般的弧度,眸光流转,微笑道,“在这之前,你们还是得辅助我,把这个坎越过才行。”
“所以,我想去见一见越瑾意。”谢清华神态淡定从容,仿佛自己说的不是足以震动北周大晋两国的大事,而是今夜晚食决定用什么。
………………
出了轩阁所在的清许园,凉风一吹,恍恍惚惚的王雪儿和文素绣总算是回过神来,回想起这副画面,便悲哀的发现,从头到尾,自负聪慧的二人都被自家主君牵着鼻子走。
两人相对苦笑,文素绣率先开口问道,“该怎么办?”
“除了替主君坐镇好后方,我们还能怎么办?”王雪儿无奈的回道,“哪一回主君下定决心的事情我们可以阻止的。”
“也罢,”文素绣长长叹了一口气,“为人臣属,自该尽忠职守,别忘了主君倒的那杯寒露饮,那可不是白喝的。”
说到最后,文素绣苦中作乐,还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第136章 云垣之会()
天清气朗; 微风徐来; 轻快明澈的丝竹管弦之声响彻在云垣的每一个角落,云垣雾气蔓延止步之处; 停云苑。
风景像是被观音玉净瓶中的仙脂玉露清洗过一遍一般; 显得格外的秀丽清新; 每一片碧色叶子; 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三两两的俊美士子集结成群,大袖翩翩,衣袂飘飘,微笑着探讨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话题。
遍数安城历来的文会; 这一回算得上最盛大的几次之一; 不仅仅是因为文会的地点选择在了安城景致中最为缥缈动人的云垣,更是因为此回文会的主持人不是士子; 而是天下闻名的乐道大家商容与。
云垣的美景之所以稀奇,正在于其间弥漫的无边白雾; 雾气腾腾; 笼罩四野,游人置身其中,宛若置身天上仙境; 抬头环顾,只见得雕梁画栋在云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
除了最中央的止雾之地停云苑,即使是登高望远,极目远眺; 除却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外,也不过能望见眼前三寸之地。
“阿馨,宗女在吗?”文素绣脚步匆匆,裙角翻飞,分花拂柳穿过层层白雾,来到商容与特地按谢清华要求安排的云垣最偏僻安静的亭阁,向一身英气勃勃的女式猎装、守在亭阁下方的李馨询问道。
李馨略一低头,便看见了文素绣裙角沾染的薄薄露水,大晋世族女郎对美好姿态的追求堪称是无可言喻的疯狂,标准的仪态要求从来讲究行不动裙,而文素绣本人,更是称得上世族淑女的典范,能让这典范丢弃掉多年以来一直恪守的礼仪,可见文素绣内心的焦急。
李馨也不拖拉,对着文素绣挑眉笑应了一声“随我来”,便干脆的转身领着文素绣进了亭阁,谢清华极少瞒着她,对于今日她该做的事,李馨心知肚明。
难得被自家主君从那死胖子刘习风手下提溜出来,可不是因为主君见她过得太过凄惨而善心大发,纯粹是为了做个光明正大的掩护,否则消息走漏出去,大晋和北周的官场,都得抖上三抖。
精致的亭阁内,谢清华倚在柔软厚实的靠垫上,把玩着新得的玉笛,她纤长如玉的手指顺着玉笛天然生成的繁复纹路摸索,柔软的指腹在寒冷的玉笛上勾勒出一枝独自盛放的清雅明玉兰轮廓,谢清华会心一笑,只觉得商容与当真是有心极了。
这样的天然寒玉纵使不是岚山美玉,也算得上罕见的奇珍,而能被人发掘出来又雕琢成一支玉笛,且不损伤其上的天然华美纹路,更是罕见至极。
商容与赠予她的这支玉笛,饶是谢清华见惯了奇珍异宝,对手上这玉笛,也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听见衣料摩挲帘幕的窸窸窣窣声音,谢清华便知道自己等待的消息要到了,她抬眸望去,就见着李馨与文素绣正一前一后的向她走来。
“怎么,素绣,有消息了?!”虽然是疑问,谢清华却说的无比的笃定,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决定要去见一见越瑾意,定然是把各种有关越瑾意出现地点的线索查得一清二楚。
安城从来都是陆家的自留地,前段时间越瑾意能那么安安生生的躲在安城无人发现,是因为谢清华从未认真关注过,在加上因着天下英才会的举办,天下士子纷纷涌入安城,其间龙蛇混杂,越瑾意遁入其中,方能暂时脱离谢家暗部情报网的关注。
但这时候又不一样,当谢家宗女,继承人起了心思要在安城搜寻某人的踪迹,陆家作为她的外家,自然是倾力支持。
何况有着谢清珺在安城布局遗留下来的数不胜数的暗子可为谢清华所用,谢清华一声令下,谢陆两家全力运转,任是越瑾意把行踪遮掩得再细密,又怎么可能逃得脱这样天罗地网的关注?
文素绣盈盈一拜,然后起身看着自家主君笑答道,“果然不出宗女所料,越太傅其人,此刻正在这云垣之中。”
商容与性情淡泊,除了对乐道与武道的追求,他这一生可以说别无他物可入眼,遍数天下英杰,他也只把一个谢清珺看入眼中。
其他的士子汲汲营取,一个又一个文会接连不停的举办,是为了积蓄名望,扩充人脉,而商容与,作为在天下间成名已久乐道大家和武道宗师,这些士子玩的这一套,已经是他老人家老早就玩腻了的套路。
况且来此天下英才会,他的身份不是入鹿鸣三关的士子,而是作为评判出现,如此一来,文会于他而言,不过是弃之可惜,食而无味的鸡肋。
能让商容与答应主办文会,还是谢清华卖了自家二兄,许下回建康之后,让谢清珺与他论乐论上个三天三夜论个酣畅淋漓,这方请动了商容与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