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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历史上记载的谢清华的传奇经历,谢岚不是不羡慕,如果说刚穿到这儿时,她还有野心,想借着先知做出一番事业,但时间过得久了,挫折受的多了,又遭受过来自父母的多次教育,总算是明白了古人的生存智慧。
如今她是完全死了那条心,她不是谢清华那样的绝世天才,也不是做大事的料,她只是个小女人,也没有兴平长公主和赵一心那样风流的勇气,最想做的就是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女声出现在她们的背后。
“给我们的小表妹普及常识呢?”周惠笑着答道,显然来人和她的关系极好。
谢岚转过身去,就看到一名笑容懒洋洋的女子,这女子不同于时下大晋人对的女子的主流审美,要求精致、优雅,有仙气,最好是仙姿缥缈,不染凡俗,就像是谢清华那般的姑射仙人之姿。
她的眉目疏朗,神情仿如天空一般开阔,嘴角挂着漫不经心又懒洋洋的笑容。即使在长公主的宴会上,每个女郎都精心打扮,裙摆摇曳,争奇斗艳,她却是一身利落的紧身窄袖,英姿勃发,看起来不似是窈窕女儿身,反而像个潇洒英俊的郎君,让人谢岚一看就好感倍生,觉得这是个心胸宽大的奇女子。
周倩拉着谢岚的手向这女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小表妹,谢家阿岚,”又对谢岚说道:“这是我的好友,车骑将军李将军的唯一女儿,李家阿馨。”
李馨,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谢清华的得力助手,心腹中的心腹吗?独木难成林,谢清华能操控大晋,与北周对峙,自然不会是孤家寡人。
她的麾下人才济济,除了谢家人以外,还有其它人才来投。谢清华自己就是女子,用人也不拘男女,十分大胆,李馨就是她不顾众人反对启用的,事实也证明,谢清华的眼光十分睿智,李馨一战成名,后来甚至能与谢清华的二兄谢清珺地位并尊,同样作为谢清华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
但如果只是这样,谢岚也不会如此激动,更令她心潮澎湃的是,除了越瑾意,李馨也是谢清华的热门cp之一,什么“一生尊你为王,一腔热血为你封疆”,什么“无论风霜雪雨,我始终在你身后”,谢岚的脑子已经被华馨cp刷屏了。
李馨尚不清楚谢岚的想法,她微笑摘下枝头的一朵御衣黄,两眼脉脉含情的凝视着谢岚道:“含羞红太小家子气,失之气度;洛阳红太艳,失之俗气,唯有这御衣黄,高贵纯洁,最堪配你。”说着,就把御衣黄簪上谢岚的发髻上。
谢岚回过神来,本想要拒绝,即使李馨是女子,但这举动也太像登徒子了,可看着李馨深情款款的眼神,她却忘记了初衷,双颊绯红,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这李馨,真是错生了女儿身,要是是个郎君,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郎。
周惠一把把谢岚拉到她的身后,一副护犊子模样,嗔怪道:“这可是我表妹,阿馨你也敢下手。”
周倩帮腔道:“就是,阿馨你的红颜知己已经够多了,阿岚还小着呢?”
李馨大笑道:“我一向说不过你们两姐妹,真没意思,还是不如去找萧亘他们投壶算了。”说着,就踏着木屐洒脱转身,大步走入花丛深处。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有松竹经霜常在的傲骨。谢岚眼含倾慕的凝视着李馨离去的背影,觉得她是她生平罕见的潇洒女子,比起那些喜欢服食五石散,病殃殃的郎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难怪有那么多女郎心悦她?
原来李馨出身二等世族李家,父亲是李家嫡系李咎,官至车骑将军,在武官中仅仅排在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之后,可以说是位高权重。而且李咎和他的妻子极为恩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李咎与他的妻子结缡多年,只得一女,便是李馨。
李咎对妻子情深意重,不愿意纳妾,也不愿意过继,为了继承香火,也为了光大门楣,于是李馨就自幼被李咎当作男子教养,打小就被丢到军营里摸爬滚打,与士卒同甘共苦,同时又延请顶级武者教她修习武艺。待到李馨开蒙时,李咎更是亲自上阵,教导她四书五经,兵法韬略。
除了和周惠周倩这两个世交家的女郎交往外,小娘子们的私人聚会李馨从来不参加,反而是那些小郎君的宴会能常常见到她的身影。及至李馨及笄时,她的真实表现才让她的娘亲发觉,自己的女儿已经完全被夫君教歪了。无论是下流的兵痞子,还是风流浪荡的贵族郎君,或者是优雅高贵的世族子弟,她都能胜任。唯一不能胜任的,就是窈窕的世族淑女。
但这还不是最令她的娘亲心碎的,最令人伤心的是,李馨的性向好像也出了问题。一个好好的女郎,生的也不差,却从来只见她和那些郎君们勾肩搭背,好兄弟来,好兄弟去。反倒是常常有夫人上门,隐晦的告状,说李馨又去调戏了她家的女儿,或者说什么,她家女儿对李馨情根深种,茶饭不思。
一桩桩一件件风流韵事,简直让李馨的娘亲绝望,夫君不顶用,她又无处下手管教,有时候甚至希望李馨能像赵一心那样也好,虽然名声极差,但起码人家的入幕之宾好歹都是俊美郎君。时至今日,李馨多情的声名已经传遍了建康,红颜知己也遍布建康城,人人见她,都多呼她为“李郎”,和当年的谢清珺一样,都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
周倩和周惠看着神情里满含仰慕的谢岚,两人无奈的对视一眼,心中暗骂李馨这个祸害,谢岚年纪小,要是真动心了,她们要怎么和姑妈交待。
周倩拉拉周惠的衣角,示意她去劝说,周惠只好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阿岚你可要把持住啊!”
“把持住?”谢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表姐话里的意思,才哭笑不得的解释道:“表姐,我只是倾慕李娘子的洒脱罢了。”
周惠和周倩都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就好,世间又少了一个误入歧途的女郎。
“不过,表姐,你们真不觉得,比起其它郎君,李娘子更有男儿气概吗?”
周倩:“……”
周惠:“……”
“还说你没动心!”,两人同样悲愤的想到。
第27章 投壶游戏()
李馨辞别了周氏姐妹和谢岚,踏着木屐,走入了花丛深处,一路上分花拂柳,转过假山,抵达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
一路上李馨一边走一边暗忖,今天见到谢岚,可以看出谢家嫡系都在陆陆续续的返回建康,这说明谢家定是出了大事,只可惜谢家被封锁的密不透风,李家又只是二等世族,没有办法得到精确的情报。
想她李馨自幼允文修武,兵法韬略、诗词歌赋,她都自认不输男儿,可惜即使如此,这偌大的建康城也无人敢用她。
顾长安在边城可以凭借一介白身,立下军令状献上三计退敌,但倘若换了她,恐怕纵使她有惊世才华也无人理会,就因为她是女子,世人对女子总是多偏见,就连一手教养她的父亲也不可免俗,至今还是不够信任她,不愿把李家的精锐力量交给她。
阿娘总是担心,希望她能安心嫁人,她心中也能理解阿娘的好意,但别说她对那些郎君从来无感,即使有感觉,她也不甘心将一身才华埋没,居于深宅大院,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练不完的武艺,读不尽的书卷,十几年日日夜夜的辛苦修习,不是为了侍奉另一个男人,而是为了一展所学,在史册上留下她李馨的名姓。
李馨摘下一朵御衣黄,看着手中的香花,又想起方才的事,实话说,那谢家阿岚的容貌挺符合她的口味的,她刚才赞美的话也不是信口胡诹。
不过那谢岚可真不像是谢家女子,从一百年多前的开国皇后谢嫣,到几十年前的才女谢道韫,谢家出的都是杀伐果断,才华横溢,不逊男儿的奇女子。谢家向来子嗣单薄,这谢岚,是目前为止,谢天赐这一辈唯一的女子,却被养的完全是个小女人模样。白费了她的兴致,还以为自己能收获一个知己。
咦,到了!李馨抬眼望去,宴会尚未正式开始,等的无聊的赴宴贵公子们都在这儿投壶打发时间,来赴宴的皇子们和顶级世族的郎君们几乎在这儿集齐了。李馨一眼看去,即使她向来不好男色,独爱女色,也有眼睛被闪到的感觉。
满目琳琅,珠玉在侧。
“阿馨,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要先去祸害几个小娘子呢?”萧亘没有参加投壶,坐在一旁自斟自饮,先看到李馨,向她打了个招呼。
“燕王殿下不去投壶吗?”李馨问道,“以前殿下对这些可是最积极的。”
燕王萧亘是陆淑妃所出,陆淑妃的姐姐陆君雅是谢家家主谢钦的正妻,李家在朝堂上也一向以谢家为首,有了这几层拐着弯的关系,李馨和萧亘素来熟稔,对他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建康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政治派系更是错综复杂。光是在这儿投壶的郎君们就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以燕王萧亘为首,包括萧亘的舅舅司空陆征的嫡子陆羽,谢家谢天赐等人,至于另一派就是以楚王萧慕为首,萧慕是顾德妃所出,顾德妃又出身顾家,所以萧慕的舅舅司徒顾江的嫡子顾长平等人都以他为首。
这样看来萧亘有两大顶级世族支持,萧慕和他的二皇兄比起来,却是居于弱势。可事情也不能这么算,众所周知,谢家子嗣单薄,除了作为谢家养女的开国皇后谢嫣,谢家从来不送女入宫。
这百年来,也不是没有皇帝下过旨意,强娶谢家女,可惜都被挡了回去,谢家宁肯抗旨也不愿嫁女,久而久之,谢家在夺嫡中的中立立场就被确立了。
谢天赐和萧亘的来往只是小辈的交游,谢家从来不会管,别说谢天赐还没有入朝,即使他正式入朝,谢天赐个人也不能代表谢家的政治立场,在谢家,唯有家主谢钦能够代表谢家的政治倾向。
大晋顶级世族有四家:谢、王、陆、顾。正因为太子、燕王、楚王身后各有一家支持,实力均衡,皇帝萧英即使日渐病重,也还能安心坐山观虎斗。
李馨还不清楚,要是知道这一回谢家家主谢钦身中奇毒冥月香,恐怕她也推测不出,其中究竟有几家手笔?
不过政治人物的特点就是,即使要朝堂上和私底下都斗的你死我活,见面的时候都必须要把持得住,面上言笑晏晏,一派风光霁月,这些郎君们的表现就很好的贯彻了这一点。
萧亘独自饮酒,谢天赐也不去陪着,反而和楚王萧慕在场上投壶比试,李馨看到一个与谢天赐生的有几分相似的俊逸郎君在他旁边为他助威,心里清楚此人就恐怕是谢岚的兄长谢天贤。
“阿馨你别理他,他最近都有些癫狂了。”谢天赐投进一支箭后,转头对李馨说道。
“哦,这怎么说?二皇兄去一趟江夏,怎么就癫狂了呢?”楚王萧慕紧随其后,也投入一支,然后不等李馨答话,就接口道。
不同于他两位兄长的文雅,楚王萧慕完全没有继承到顾家的优雅基因,人固然生得英俊,却很是不拘小节,打小就崇尚武功,虽然他自己没有那个修武的天分,可比之他的两位兄长,论起修武者,还是他的府上供奉的最多。
“什么癫狂不癫狂,”萧亘饮下一小杯酒,没好气道:“你们这些不懂音乐的俗人,怎么能理解我的境界?我这是为乐痴狂。”
萧亘心中其实也很是郁闷,本来谢清珺已经答应带着他们去拜访自己的妹妹谢清华,请她为他们指点琴艺,结果天有不测风云,谢家的嫡系召令一来,他们就被谢清珺强行打包赶回建康,谢清珺自己却神神秘秘不知道去做什么事了。至于那令他魂牵梦绕的琴音,他就真只能在梦里回想了。
“为乐痴狂?莫非大兄你们在江夏听到了仙乐?”谢天贤对着谢天赐问道。
“有意思,难不成你们还遇见琴仙了吗?”陆羽是这场投壶比赛的司射,一边看向场中,为萧慕和谢天赐计数,一边说道。
陆羽是陆家家主陆徽的侄儿,陆家书香传家,每任家主都是大晋最有名的书院江夏珺鹿鸣书院的山长,所以陆家在朝的族人,官位最高的就是陆羽的父亲,陆徽的嫡亲弟弟司空陆征。陆羽自身也官任散骑常侍,他向来严谨自持,为人公正,一张俊美的脸长年面无表情,散发着寒气,所以在谢天赐这一辈世家子弟中极有威信。
“琴仙?”李馨大马金刀的在萧亘的对面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起一个杯子倒酒,口里却道:“世上真有琴仙?不要是你们两个白日做梦吧!那乐子可大了。”
“李馨你还是不是女人,”顾长平无语的看着李馨一连串豪爽的动作,本来在坐上看着两人比赛,现在连忙离她远一些,说道:“他们有没有白日做梦我不知道,至少你这样粗鲁的女人总是我生平仅见。”
顾长平生得脸嫩,天生一张娃娃脸,不说话时,一眨眼能把人的心给萌化,没有女人见他能不母性大发的。但是他一说话,再温柔有耐心的人也难以忍受,他总是能从你身上挑出错处来,恐怕整个大晋都没有比他更毒舌刻薄的郎君了。
他在丞相王朗之的丞相府上任西阁祭酒,丞相就对着皇帝夸过他,说是他是做御史的好苗子,在他嘴里,总有事情可参。
不过世间事总是一物降一物,顾长平谁都不怕,一张嘴谁都敢骂,就连对着楚王萧慕,他也没几句好话,却最听他的堂兄顾长安的话,即使顾长安手无缚鸡之力。
几人都熟悉顾长平的性子,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唯有初到建康的谢天贤,向李馨投入满含同情的一瞥。
李馨脸皮厚,没理顾长平,向着谢天贤远远的举杯,仰头喝下一杯酒,酒水使的她的双唇愈发红润,纯情少年谢天贤那里经过这个阵仗,他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二皇兄你成天就只知道弄这些风花雪月之事,难怪要父皇训斥你‘不务正业’。”萧慕说完,又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