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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是赏景,那未免太过荒谬,安城的红枫林固然美甚,我却不信这景致能美到令主君一见倾心,恋恋不舍的地步,”说着,晏小楼对着梁生略显警惕的神色,扬唇一笑,意有所指道,“那么梁生你来算算,令我们家主君一见倾心、恋恋不舍的,究竟是什么?”
见晏小楼不再找自己麻烦,梁生的神色微微松开,他如果不惧晏小楼,可周从风此去北周,不知何时能归,而他投身谢宗女麾下,自此立场相别,犹如天堑。
这一次宴会,说不定就是他见周从风的最后一面,梁生还想多向周从风请教一番诗画之道,哪里有心思和晏小楼打机锋。
一旦心绪松弛,梁生俊秀眉目间的慵懒之意便又再次涌了上来,他神色倦倦的看了晏小楼一眼,一派不感兴趣的模样,漫不经心道,“这又何须算,晏公子心中不是自有成算了吗?”
说完这句话,梁生玩笑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晏小楼的最后几个字,轻笑着道,“一见倾心,恋恋不舍,自然只有绝色佳人,方有如此魅力。”
晏小楼嗤笑一声,半点不信,晏小楼游遍花丛,看似风度翩翩,怜香惜玉,多情至极,但打心眼里他只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
——于男人而言,再如何的美色,也只不过是虚幻的烟云,唯有权力,方才是他们的心头真爱,尤其是如越瑾意这般大权在握,彻彻底底感受过权力魅力的男人,更是如此。
这天下间,如顾长安那样的情种,也不过是少数中的少数,异类中的异类,何况纵使顾长安痴恋谢家宗女,也没见他因此而放下对于权力的追逐,否则顾长安又何必屈身投入太子麾下?
袖手观天下风云起伏,他顾长安仍旧是世人追捧的绝世英才,只是这样的绝世英才,永远只能做棋子,入不了执棋之人的眼而已,显然,从他后来的举动看,顾长安不甘心止于此。
而天下闻名的情种顾长安都是如此,其余人等更是不必多提。
单单从此,就可见权力对人的诱惑,而这这世间又有何等的绝代佳人,在男人的心中比得过权力的重要性,至少晏小楼是决然不会相信的。
晏小楼方才故意把话说得模糊不清,只不过是为了和梁生打机锋罢了,没想到他只不过打个机锋,梁生竟然回了这般荒谬可笑的猜测,纵然是暗喻,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睁眼说瞎话。
晏小楼气得笑了起来,他看着梁生,没好气道,“称得上绝色佳人的美人,如今这安城里,到还真有几位,只是无论是文家素绣,还是那位王娘子,恐怕都打动不了我家主君的铁石心肠,倒是换了她们二人的主君谢家宗女,我才信了梁生你的邪!”
说到后面,晏小楼自己也觉得他的猜测既可笑又荒谬,不由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都快被你给绕进去了,谢家宗女对我家主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事,又怎么可能来一回枫林送别呢?莫不是身为对手的惺惺相惜?”
梁生无声的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冷嘲,果然八卦是人之天性,晏小楼也不能免俗,还敢说他的猜测不靠谱,他晏小楼自己眼下说出来的推测又究竟有几分靠谱。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翩翩无双公子,绝色倾城美人,即使是再微小的一举一动,也会引人万千遐思,何况如今这二人同处一城一地,本是相峙的立场,却还偏偏保持着不一般的默契。
一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无声无息的暗中活动维持着安城的安定,如此奇特的境况,即使是再蠢钝的愚人,心底也能觉察出不一般,何况是他们这些心眼多得似筛子的“聪明人”呢!
只是任是晏小楼和梁生二人想破脑袋,也不敢把那绝代佳人的身份真往谢家宗女身上套,在这个安定又混乱的时代,一句立场有别,就足以抹杀一切情感。
而以他们对谢清华和越瑾意的了解来看,这二人无疑皆是理智之人,越是理智之人,心中的顾忌和束缚就越多,即使当真有几分惺惺相惜,家国阻隔之前,也犹如天堑,因而玩笑,也只会是玩笑。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周从风本是事不关己的听着梁生与晏小楼二人的斗嘴,晏小楼的话音落下之后,周从风忽的心念一动,有了几分论断。
或许是长年沉醉于诗画之中的缘故,周从风虽是天性薄情,面上也清冷,但他的心思却极为细腻。
梁生与晏小楼之间的杀意硝烟,奉亦和吴爵之间已经注定的道路分歧,叶铭哲与文素绣之间涌动的暧昧情愫……一切一切他们本人知晓或不知晓的隐秘,在周从风心中都自有成算。
只是他不言不语,只做不知,把自己当做最为纯粹的旁观者,让如梁生晏小楼这般敏锐之人,也常常不由自主的忽略了他,因为这一切风起云涌、惊心动魄,都与他周从风无关。
只是自他对越瑾意宣誓效忠之后,入了这天下棋局,周从风这纯粹旁观者的姿态自然是再也做不下去了,但以往细腻的心思依旧在,而且比起思维被限制住的晏小楼和梁生,周从风的思考更加无拘无束。
他想起洗墨节上突然出现夺走莲花玉灯的神秘公子,以及那赵石口中公子的心上人,再结合晏小楼与梁生的对话,心中越发怀疑,自家这位主君和谢家宗女之间,难道当真只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关系?
越是优秀的人,往往越是骄傲,面上再谦逊,心中也自有傲骨,但这样的人,一旦将人看入眼中,那就是理智无法扼制,哪怕天崩地裂,也改不了其人心意。
若是当真如此,那么事情就有趣了,想到这里,周从风清冷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兴味盎然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ω????感谢橘徕的地雷,无以为报,更新相许。
第168章 何必惧之()
周从风抬眸看了一眼梁生和晏小楼; 再看了一眼空置着的三个座位; 心中难得兴起的趣味愈发的浓厚。
张宗秦不来赴宴,情有可原; 他与晏小楼多年兄弟; 但各为其主之后; 立场就有了差别; 恐怕张宗秦自己心中也清楚; 他下一次与晏小楼相见,说不得就是你死我活的场面。
多年兄弟自此成仇,哪怕张宗秦素来心性坚忍,此刻也只怕是心烦意乱; 哪里可能还有赴宴的心情。
但若说张宗秦的举止在周从风的意料之外; 那么奉亦和吴爵来赴宴之后的举动就彻彻底底是在周从风意料之外了。
这二人落座后不久,才饮下几杯酒; 就打着赏枫的借口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这亭子,不知是去了何处; 周从风方才只以为这二人有隐秘之事需要避开众人; 并未多做思虑。
但结合晏小楼与梁生的对话,此刻周从风心中却冒出了一个荒谬绝伦,且令人难以置信的论断; 自家主君与谢家宗女之间的关系,或许并没有他们这些人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周从风抬手,为自己满上一杯酒,一杯一饮而尽; 酒液清凉,将他心头的惊骇与震撼渐渐平复,即使是功法也难以抑制住的好奇心却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这种跃跃欲试的情绪,于素来情感淡漠的他而言,既新奇,又有趣,仿佛有人在蒙着他双眼的白雾纱前戳了个洞,一线璀璨的天光从洞中透出,恍惚之间,他似乎摆脱了死水一潭的生命,看到了崭新的未来。
这样的感觉太过美好,让他不忍拒绝,亦是不愿拒绝,他细细咀嚼着这种在他人生之中稀少而难得的感动,清美的面容上笑意一闪即逝。
周从风的动静太过微弱,一旁的梁生和晏小楼压根未曾发觉,依旧在进行那在周从风看来根本毫无意义的争执。
周从风望着他们两人,神色从容清冷,不含丝毫烟火气息,只听他淡淡道,“二位何必多做猜测,想知道,去看一看不就行了?”
随着他的说话声音,他放下酒杯,干脆利落的起身,径直向着亭外枫叶林走去,只留下被他的行动力震得只能面面相觑的梁生与晏小楼。
半晌,晏小楼方才反应过来,他苦笑一声,有些羡慕的目送着周从风潇洒的身影渐渐没入枫叶林中,叹息自语道,“我早该知道的,雷厉风行,方才是他周从风的本色,宣誓效忠的时候如此,此刻亦是如此。”
梁生同样把目光投向周从风,而这其中,究竟有几分倦怠,几分羡慕,几分无奈,恐怕只有他心中自知?
梁生在心中摇头苦笑,难得与说这话的晏小楼生起了同病相怜的心绪,去看,说的简单,做,也不难,但真正艰难的是,以他自身的能力,担不担得起知晓自家主君隐秘的后果。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尚未在自家主君麾下站稳跟脚的时候,哪怕他是主君礼贤下士招揽回来的,极受信重的人才,一举一动,也需谨言慎行。
他梁生早已不是无拘无束的轻狂少年,可以某一夜思念临江仙的美人,立刻就上马,星夜奔驰,只为见那美人匆匆一面,如痴如狂,不退不悔。
背负着责任和野望的人总是多思多虑,为自己戴上了滚滚红尘铸造的枷锁,而他梁生,却是甘之如饴。
周从风拐过一个转角,在一株古老红枫树的掩护下,方才将自己身后那两人的目光甩脱,他唇角弯了弯,容色是一贯的清俊优雅,却少了以往的不可亲近,多了几分独属于人的生气。
周从风从来不是愚蠢之人,梁生和晏小楼的顾忌与羡慕他不是不知,只是这世间事就是这么公平,想要的多了,枷锁也多了,当事人甘之如饴,他又何必去做那注定被驱逐的独醒渔夫?
想到这里,周从风自嘲一笑,何况他放下一身清静,入这尘世棋局,不一样是有所求吗?只不过他求的,与这世间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罢了。
说来也可笑,世人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的东西,偏偏是他孜孜以求的,他想活成个人,能自然而然的为一朵新开的花微笑,为与友人离别而悲的人,而不是一座无心无情、无血无泪的冰玉雕塑。
何况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自己去试,去探,说不定还能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
红枫林占地辽阔,但周从风闭目运转武气,五感还是很快就收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反馈,他看定一个方向,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有时候,最完美的掩饰往往会给人留下追踪的破绽,这周围四处皆有稀稀疏疏的响动,或是落叶声、或是踏步声、甚至是送别之人的谈笑声……
唯有他此刻走向的这一处,悄无声息,仿佛是被大宗师施展玄妙手段阻隔出的断裂空间,哪怕是遍布红枫林的秋风拂过枫叶的音声,也未能反馈到他的五感之中。
事实证明,周从风的论断依旧一如既往的精准,不曾出现一丝一毫的差异,朝着这个方向行了一段路之后,就在繁茂如火的枫树下寻到了吴爵和奉亦二人的身影。
层层红枫树的阻隔之后,谢清华正与越瑾意并行,漫步在这红枫林中,她如玉的素手接下飘落的一枚红枫叶,端详着枫叶的纹理。
然后她抬眸看向越瑾意,纯黑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怅惘之意,缓声笑道,“不知他日归来,这红枫林是否依旧是今日光景?”
越瑾意爱怜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正要接话,却只见谢清华忽的眉头一皱,瑰丽容颜上的怅惘之意迅速消失,她的明眸闪过一丝狡黠,轻笑一声,看着越瑾意道,“今日的红枫林可当真是热闹,还恰好与我们二人热闹到一处去了。”
越瑾意也察觉到了异样的声响,心中清楚,只怕是他或是谢清华新收下的臣属又开始不安分了。
只是他的神态依旧是一贯的从容不迫,镇定至极,俊美如玉的容颜上没有半点被人撞破隐秘的人该有的惊慌与不安,唇角弯起,他星眸含笑道,“人之常情罢了,纵使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传遍天下,我又有何惧之?”
“知色而慕艾,我与那些世俗之人,并无半分不同。”他的语声清越,宛若琼碎玉落,不紧不慢,轻描淡写,似乎并不知晓其间话意传出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可谢清华清楚,眼前的人,正是因为清楚,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他发自心底的不惧不屑,自认无事不可对人言,也有承担其后果的能为。
说完这句话,越瑾意星眸里闪过淡淡的委屈之意,他看着谢清华,情绪有些低沉道,“难不成师妹觉得我见不得人?”
谢清华垂眸,眸色清浅,凝视着专注的看着她的越瑾意,九天之上谪落的仙君,偏偏只为你一人敛容,若不是谢清华心志坚定,只怕在安城与越瑾意相处的几日,就已经为情劫所迷,不愿脱身。
谢清华摇了摇头,“师兄不惧,师妹又岂是躲躲藏藏之人?”
说着,她淡粉色的唇微微弯起,笑意明媚,又道,“知色而慕艾,我与师兄,也并无不同。”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无声的默契流转于无形交接的眸光之中,衬着火红的枫叶,独属于有情人的温馨愈发显得动人。
若是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情劫之约,只看外相,纵使越瑾意身有缺憾,依旧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言笑晏晏,柔情缱绻。
至少在奉亦、吴爵以及周从风这三个外人看来,事实正是如此。
见谢清华和越瑾意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奉亦和吴爵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回被主君放过一马。
奉亦起身,把自己落了自己满身的枫叶抖下,小心翼翼收起方才隐匿自己与吴爵踪迹气息的宝贝,苦笑着看向不请自来的周从风,叹了一声道,“从风啊从风,这一回我和青云差一点就被你害死了。”
吴爵抖落满身的枫叶,劫后余生的点了点头,附和奉亦的话道,“还好这二位都不多做计较,也不在乎他们二人的真正关系为人所知,否则今次这红枫林,恐怕就要成我与二位兄台的埋骨之地了!”
说着,吴爵又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二位竟然以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