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咱就先别管了,你先告诉我广胤你准备怎么办。”想到上回憋着的一口气,弈樵脸色明显不善。
“他的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曦和想了想,问道,“你去过鬼界么?”
“怎么忽然问这个。”弈樵愣了愣,“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那个地方鬼气森森的,既无美人亦无美食,去那儿做什么。”
她再问:“那你听没听过‘朽翁’这个名字?”
第122章 想不粗来()
“朽翁?”弈樵回忆了一下,一拍手,“亏你还活了这么久,连朽翁都忘了。朽翁就是铁山鬼,当年给父神使了绊子结果反被自己的陷阱碎了肉身逃遁鬼界的那个丑老头。你问他做什么?”
曦和对这种事已经完全没有印象,继续追问道:“他现在还活着么?”
“应该还活着罢。”弈樵道,“许久之前听说过他的消息,据说现在成了个生意人,可助人完成其难以完成之事,别人请他做事必得花至重的代价,手段也多阴诡,为正派人士所不齿,因此名声并不怎么好听。”
曦和唔了一唔,思量了片刻,道:“你给我弄一张鬼界的地图来,三日后,我要出去一趟。”
“地图是没问题,可你莫不是要去找铁山鬼帮忙罢?”弈樵忽然着急起来,“你可别草率啊,那老鬼能耐不怎么样,害人的手段却是一流,当年连父神都险些着了他的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估计都修炼成精了,你可别在他手上吃了苦头。”
“我只不过去见他一面,办不办得成是另外一回事,若他想借机害我,我不与他做生意便是。”曦和笑了笑,“以前从未去过鬼界,偶然去一次也觉得新鲜。”
弈樵仍有些忧心,望着她:“丫头,你莫不是跟广胤那小子闹了不痛快,为了躲他特地跑开的罢?我跟你讲,眼下这个天族太子可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治得住,即便他老子来了也未必让他做个安安分分的神仙,如今封印有变,你可不能走太久……你去找铁山鬼有什么事?我替你去可行?”
“不行,此事只能我亲自去办。”曦和摇了摇头,宽慰道,“走之前我会去瞧广胤的情况,只是这段时间你最好待在天宫,帮我稳住他。这段时间他的心情有些不稳定,你要小心看着。不必担心,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对了,还有碧虞山的药。”她站起身,从书案上取了一张纸,递给弈樵,“我按照榭陵居的药写了个方子,稍稍做了些改动,你回头叫人去碧虞山将这些药材采了,对他或许有些助益。”
弈樵接过方子,点了点头,微叹:“你对他还真是上心。可你们感情这么好,眼下又是怎么闹不痛快了?”
曦和揉了揉眉心,道:“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大约是对自己的身体有疑虑,觉得我有事瞒着他罢。”她将书扔在一边,在软榻上坐下,“我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与上回很相似,却比上回来得厉害些,就像是……”她微微蹙眉,没有说下去。
弈樵望着她的神色:“我就说情之一字苦不堪言,你偏不听,还是我这样好啊,来去自如两袖清风,心中无牵无挂,也没人能给我找不痛快。”
曦和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眉头一竖便开始赶人:“行了行了,趁着这几日我还没走,你去找长渊将事情说清楚让他多留意着,待我走了,你可得好好给我看着广胤,非故切莫离开。”
“现在可是你求我跑腿,连顿饭都不留人吃。”弈樵朝天翻了个白眼,将药方折好收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扫了一眼她脸上的伤,道,“你这个伤口忒不好看,还是抹点儿药罢,免得日后留了疤,广胤看着也闹心么。”言罢片刻也不耽搁地出去了。
曦和坐在榻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扯着嘴角哂笑了一声。
而此时另一边,广晨宫里,亦来了一位客人。
司命一身布衣,一路小跑来到广晨宫前,宫人给他引路至祈殿,让他稍作等待,药君正在里头给太子殿下看诊。
难得太子殿下亲自召见,即便二十八天的灵气磨人,他也得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等着,无聊之下正听得里头有微弱的谈话声传出来,于是竖起耳朵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偷听。
殿中。
“殿下既然关心尊神,为何不亲自去探望?”药君一面收拾药箱,一面颇为不赞同地道,“当日殿下未下狠手,且尊神修为摆在那儿,未受内伤,只是动了筋骨,需得将养些时日,这几日也恢复得不错,只是轻易不能有大的动作,要等痊愈,大约还得将养两个月。”见广胤皱了皱眉,老头子也不高兴了,捋了一把白胡子,“老朽为了二位的伤势日日这么两头跑,您晓得,这二十八天的灵气不似下头,磨人得很,您和尊神是舒服了,可老朽这么一把老骨头如何经受得住。若是老朽记得不错,上回老朽前来之时,尊神便是住在这座宫殿里的,如今却住到二殿下那里去了。您晓得,二殿下宫里的人于戏耍玩闹上皆是一把好手,但若论起如何伺候人可远不如殿下您这儿周到。您为何不将尊神接回来以师徒之礼好生供着,也免得我这一把老骨头成日来回奔波两头传话,回头万一散架了,殿下可得另寻大夫。”
在门外的司命因素来自力更生身子骨十分硬朗,因此上天几千年了,从未找过药君看病,只是听闻其人乃是个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老实神仙,今日听了这么一段才晓得,这老实神仙竟也有如此一副伶牙俐齿,心中顿生激赏之情,不过太子殿下近些时候恐怕比不大喜欢口齿伶俐的神仙,想到这里愈发地兴致勃勃/起来。
果然下一句便听得广胤说:“你舌头长了?要不要本君帮你修剪修剪?”
药君立马闭上嘴。
但不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殿下,不是老朽多嘴,您这日日关心尊神的心情和伤势,那头尊神亦日日向老朽询问您的伤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这……老朽虽然不晓得您与尊神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说到底是您先做错事儿的,总归要放下身段来诚恳地道个歉,毕竟尊神是尊神,她还是您的师尊。”
司命的耳朵几乎要贴在门板上,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忒会说话。听他这语气必然已经听说了最近天宫的不少流言,毕竟在战场众目睽睽之下,尊神可是结结实实抱了他们殿下一把的,这等举动放在师徒之间,委实显得暧昧了些。
殿中,广胤凉凉地看着药君,后者捋着胡须一脸慈爱仿佛话中根本没有第二个意思,甚是淡定地望着他。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来二十八天了。”广胤一笑,淡淡吩咐。
药君一愣,连忙道:“这可使不得啊殿下,您这身子骨还没好全呢,老朽接了帝君的旨意,非得让您像以往那般活蹦乱跳不成,您这么打发我走了,可让老朽如何交差哟。”
“那你可有把握令本君痊愈?”他闲闲问道。
“这……”药君噎了一噎,“虽然老朽暂时尚未寻得殿下的病根,但尊神似乎知道些什么,只要老朽再往尊神那儿多跑几趟套套话,兴许就能找着了。”
“行,那你就继续跑罢。”
药君:“……”
门外,曲镜觉得殿中的说话声似乎小了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八卦,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冷不防殿门忽然从内打开,他的上半身失去倚靠,脚下绊在了门槛上,恰与里头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两颗脑袋“嘭”的一声磕在了一起。
药君立即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司命一手抱住药君,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场面惨不忍睹。
上了年纪的药君痛得面皮发红胡子都颤抖起来,指着司命道:“司命星君,老朽与你何怨何仇,你竟然要如此对待老朽!”
司命捂着脑袋眼里几乎痛出了泪花,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不仅被撞了还被骂了,心中觉着自个儿忒无辜:“谁让您老人家不吱一声忽然出门来的,我就是想让也没得让啊。”
药君也觉得似乎错不在他,转念一想,这人好端端地趴在门上做什么,顿时肝火又冒起来:“你这小子,躲在门外偷听还有理了……脑袋那么硬,还不快给老朽道歉?”
司命委委屈屈地看向后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广胤。
广胤坐在椅子上,兀自喝了口茶,看都没看他。
司命自知理亏,只好后退了半步,弯腰行了个礼:“小子鲁莽,冲撞了药君,对不住。”
药君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吹了吹胡子,捂着脑袋出去了。
殿门在司命身后关上。
广胤看了他一眼,下颌扬了扬:“坐。”
司命青着一张脸在一旁坐下,松开捂着脑袋的手,额头上已经逐渐地浮出一个大包。
广胤唔了一唔:“看来药君的脑袋确实挺硬。”见他抬眼瞪过来,换了个语气关切道,“敷一敷?”
司命一摆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可比二十八天的灵气好受多了。殿下,您有话快说,小仙上天不足万年,道行有限,在您这儿可耐受不住。”
“那好,我便长话短说。”广胤换了个姿势坐着,看向司命的神色依旧平淡,眼神却隐隐透出几分锐利,“我在凡界的命格,你看过了没有?”
司命未料到他问的是这个,一愣之后摸了摸脑门上的大包:“说实在话,殿下您自个儿造的命格小仙一直很好奇,后来还听说您在凡界有位夫人,便更好奇了,所以小仙偷偷看过了,看完之后很震惊。”末了还补上一句,“就前几日看的。”
“好,那我便不再多说了。”广胤看着他,目光冷静而沉寂,语气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命令,“你把那些东西整理一下,送去鹿吴山。”
第123章 枝分连理()
司命顿了一顿。
他抬手扶了扶因先前的碰撞而歪斜的布冠,干笑了两声,有些踌躇地道:“那个……殿下,您是在说笑罢?这么大的事儿可不能如此说笑,小仙我脑子愚笨,会当真的……”
广胤淡淡地看着他。
司命脸上的笑渐渐地有些挂不住,沉吟了一下,道:“说老实话,殿下您在凡间对尊神做的那些事儿委实不算厚道,小仙虽不知您为何有那般举动,可总归是过分了些。如今尊神对您如此上心,如此大好的局势,您又何必将往事剖出来给她看?要我是尊神,说不定一拍屁股就走人了……此事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我已决定了,不必多言。”
“可是……”司命仍旧觉得心有不安,试图挽回,“殿下您可是想要同尊神解清误会?虽然您的诚恳令小仙我汗颜,不过如今这好端端的,尊神既然忘了那便让她忘记罢,何必旧事重提徒惹不快呢?”
广胤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我让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问如此多做什么。”
司命闭上了嘴。
可不一会儿又有些犹疑地道:“弈樵上神素来将尊神当自个儿的女儿看护着,若小仙将这信件送去鹿吴山,上神若是一时气不过直接来天宫找麻烦怎么办?殿下您眼下身上还有伤,且不能妄动法力,这个模样恐怕没法与上神抗衡,万一魔尊亦晓得了这个事,就更不妥了,想当年魔尊可是追求过尊神的,以他那个脾气,若是晓得您如此欺负尊神,肯定要抡着大刀上来砍人的……”
“你方才说什么?魔尊追求过曦和?”广胤怔了怔。
“呀,不留神儿说漏嘴了。”司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桩往事乃是一桩很隐秘的八卦,小仙也是从前听南斗星君说起过的,星君还特地交代小仙不能往外说。”说着亮着双眼凑过去,“殿下要听么?若是殿下要听,那小仙即便讲了亦是迫不得已屈服于殿下的淫威,便也不算违背自己的良心,殿下要听么要听么?”
广胤原本有些好奇,但看着他如此兴致高涨的模样,想到自己如今心中索然,一时间又失了那个劲头,道:“既然南斗星君交代了你不得外传,那你还是好好烂在肚子里罢。本君交代给你的事必须做好,其余的便不要管了。”
司命原本燃起的八卦之心一下子被浇灭,憋了又憋,最终还是把到了嗓子眼儿的话咽回肚子里去,问道:“那……您觉得小仙应该何时将信送到鹿吴山?”
广胤沉默了片刻,道:“再过三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再过三日,如果我不再复发,她心中的牵挂便会少一些,也更容易下决定。到那时,你再将信送去鹿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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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弈樵送来了鬼界的地图,上面十分清晰地标注了鬼界入口和各大城池的分布,最重要的还是王都郊外朽翁的居处,皆一一标明。
曦和已经决定必须去鬼界走一趟,虽然眼下与广胤正在冷战,但还是必须去看他一回。
她在广晨宫大门口时,恰巧碰见药君出来。
药君远远地便瞧见她,连昂行礼,笑呵呵地道:“尊神安好。您可是来瞧殿下的?小仙这儿正准备去给您看诊呢。”
曦和颔首示意见礼,道:“我的伤已无大碍,你往后不必再来。他还好么?”
药君自然晓得这个“他”指的是广胤,回道:“殿下的状态自回宫之后一直较为稳定,但看殿下的精神状况,也并不乏复发的危险,若是尊神实在担心,还是搬回广晨宫来住,毕竟在这天上,除了天帝,也就只有您能治得住太子殿下了。”
“我在隔壁一样治得住他。”曦和道,“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最快十日便能回来,最晚也不知是何时。在这段时间内,你可能保他安稳?”
药君听得此言,皱了皱眉头,一只手捋着胡须,道:“殿下眼下的状况不甚明朗,若是尊神能不走尽量别走,但若是实在无法脱身,那还请尽快回来。”
她点点头:“我走的这段时间,弈樵会在这里,有事情先通报给他。”然后与药君错身而过。
午时已过半,按照以往,广胤都是用过了午膳然后在书房看折子的,如今他手上虽无什么公事需要处理,却也喜欢成日待在里头不出来,她便径直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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