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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禅师当即收拾利落,随着阮循来到福寿庄,进了阮宅,先见老祖蓝阮氏,再见老师母,最后见大师哥和师嫂,唯独老师阮节依旧闭门不见,一家人倒也是其乐融融。红云禅师暗暗一盘算,自己年纪已过五十,此地山清水秀,不如别回河南老家,在此荒山中寻一个所在,颐养天年,一来贵州离倚天崖也不远,常在两位老师身边尽孝。二来,在此世外仙境传两个弟子武艺,留下一脉武学。
禅师与耿焜询问有无清修所在,耿焜替他寻下一处地方,便是在无终岭和大竹子岭之间,离福寿庄有四十里山路,有一座红木岭,在主峰下有一片大的水泽,名曰碧云塘,四山环抱,境绝幽深,也是禅师家资巨富,就在突翠峰下搭建了一座小庙,领着侄儿姚开江和徒弟洪长豹在此住下,期间又收了两名孤儿做沙弥,禅师通过耿焜又结识了蓝髯真人姬繁,时常领着徒弟们往来于福寿庄和祥云观之间,与师哥、师嫂,耿焜、姬繁一起切磋武艺,不觉寒来暑往近二十个春秋,禅师收敛性子,终日礼佛烧香,倒是逍遥自在,如今他已然七十挂零的年纪,江湖中堪称武术大家,人称天下第一刀,武术已近通玄。
阮纠将红云禅师过往经历讲诉一遍,又问凌浑说道:“凌贤弟,你是如何与姚贤弟结的梁子?”未等凌浑开口,一旁神乞说道:“老伯,我来说吧,前几个月,有一位表亲来找我,乃是金坛醉侠单鹗单真人的弟子神眼邱林,邱林对我说,金坛县城当地有个泼皮叫花花太岁吕宪明,此人是纨袴膏粱,仗着自家有几个臭钱,平时抢男霸女,无恶不作。乡里百姓受了欺凌,告至官府,焉知官府早就收了吕家的好处,不仅不管,反而问上告之人一个诬告之罪,当堂便打了三十板子,自此吕宪明更是肆无忌惮,为祸一方。最苦的是百姓,受了欺凌无处伸冤,当地人联合起来去请金坛有名的达官公道大王洪鸿出头,这洪鸿老达官为人刚正,血性热胆,当时便找了个借口将吕宪明以及党羽教训了一顿,原本大伙认为此事就此了结,哪知这花花太岁吕宪明受了管教,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不知从哪请来一个老道,叫毒龙道人郭云璞,约斗洪鸿老达官,别看老达官上了几岁年纪,武艺尚未撂下,和那道人斗个平手,后来又由郭道人请来野人熊姚开江,这姚开江一到金坛县城,便用重手法将达官洪鸿打成重伤,不到三日便吐血而亡。这一下犯了众怒,老达官的家人托出人情来请神眼邱林出头,邱林自知也不是野人熊的对手,乃师醉侠单真人又有伤在身。便到扬州来请我助拳,替公道大王洪鸿报仇。我恨此人意狠心毒,到了金坛又听闻那花花太岁吕宪明要设计谋夺小孟尝陶钧的家财,所仗便是野人熊姚开江和恶道毒龙道人郭云璞二人,我暗下决心要给那姚开江一个好瞧,便在知味楼用点穴法破了他多年的硬功,倒是未赶尽杀绝留了他一条性命。”
凌浑说道:“都怪小徒下手重了,后来在鬼王寨,众剑客围剿都芒时,我与和尚本要分个上下,奈何乙休献了手绝艺,镇压全场。我二人这才相约在红木岭一会,我此来一半应约一半是为化解恩怨,这不,遇见了老兄,希望您能从中调解!”
阮纠闻言微笑道:“兄弟,先在我家住着,我派阮循往碧云塘去一趟,请我兄弟过来。我和他嫂嫂一同给你两家说和。”酒席未毕,家人启帘笼进来,来至阮循的身旁,低言耳语。阮循向着家人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凌浑对阮循说道:“老贤侄,千万不要拘束,你家中若有什么事,你只管去办,我们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说的,别因为我们,耽误你的事。
第119章 红云僧斩蛟得宝刀 赛南极伏波显神通(五)()
阮循闻言点点头,又向家人说道:“既是这样就把他叫进来!”家人点头转身出去。只见由打外面进来一个和尚,看这个和尚年纪约在二十多岁,身穿灰色僧衣,相貌端正。
僧人先来到阮循面前合掌施礼,再向着老剑客阮节、阮纠二人双膝跪倒,口中说道:“老祖、大伯在上,小僧明月叩头。”阮纠伸手相搀,口中说道“你是出家人,不必行礼。”小和尚站起身来,阮纠问道:“你来此何事?”小和尚说道:“奉家师差遣,有书信上呈。”说着由打子孙袋内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与阮纠。
阮纠接过书信,举目观看,上面写的是:呈兄长手拆,下款写着弟姚成顿首。阮纠将书信拆开,细细的阅看,片刻将书信看罢,对和尚说道:“你一路劳累,跟着阮忠到后边歇歇再走吧,回去便说我与凌剑客明日巳时必至。”
和尚合掌合十,随着家人出去,阮纠将书信在桌上一扣,对凌浑说道:“想是那展翅大鹏耿焜被你所败,逃到碧云塘找我那兄弟去了,他写来书信,请你明日往红木岭突翠峰下碧云塘一叙。”
凌浑闻言一笑,说道:“到时全仰仗老兄!”阮节对阮纠说道:“你今晚收拾收拾,明早与五姑、源儿拿着我的手书,将要送与你元大叔的灵芝草一并带上,起身往万松山去吧,顺道去趟碧云塘,和尚若是安善还则罢了,和尚若是胡闹,就打他三十拐!”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把盏言欢直到夜里方散。
第二日,凌浑早早来到上房向老人家阮节辞行,同着赛南极阮圭璋、嫂夫人白发龙女崔五姑、庄主光明侠阮循、少庄主铁锏赛玄德阮靖以及几个家丁,一行人乘骑赶奔红木岭突翠峰,四十余里山路半个时辰便到,此地凌云拔空,非常之高。杂花野树,满山满崖皆是。
在红木岭下有一片平原,中有一片池水,其形如圆月。唯独北面一座山峦形态怪异,上面苔藓肥厚,到处花开似锦,飞泉若练。顺着一条极平广的小径下来,这片水塘足有数顷,环塘一带树林以内,时有珍禽奇兽与恶虫毒蛇出没游行,枭鸾并集,鹿虎同眠,各不相扰。加上一路树色泉声,花香鸟语,端的灵境无边,观赏不尽。
顺小径向下,那池塘又是另一番景致,青莲绽蕊,翠盖浮波,池子是外面引的活水,和山上流下的溪水连通着,微风过处,平静的水面荡起微波,送来阵阵幽香,令人头脑一新。在这莲池中央建着一座八角亭,亭子的形式幽雅,亭子顶上覆着一层细草,垂下亭檐子有尺许长,风过处,随着风势飘扬,好似马尾一样。只是这座八角亭子矗立在莲池正中,四周并无道路可来往通行。
此时池塘边,几颗翠树下早站定一僧一道,僧人便是碧云塘主红云禅师法通和尚,老道人是大竹子岭祥云观展翅金雕耿焜。红云禅师见众人来到,疾行几步至众人跟前,对阮圭璋说道:“老兄长,嫂子,小弟等候多时了。”赛南极阮圭璋拉着禅师的臂膀,说道:“贤弟近来可好?”法通和尚说道:“哎,近来下了一趟山,这不凌剑客应约上山来了嘛。”
此时展翅金雕耿焜过来双膝跪地,对阮圭璋说道:“老庄主,我给您赔罪了。”阮圭璋连忙双手相搀,口中说道:“不必如此,快起来吧。你急于救人,老朽不能见怪!一会将病人抬出来让我瞧瞧!”说罢转身对禅师说道:“贤弟,你与凌剑客怎么闹得这般不愉快,我和他师兄是过命之交,金砖不厚,玉瓦不薄,我想出头给两造调停,不知道贤弟可赏愚兄一个薄面么?”禅师说道:“兄长,我出家为僧,膝下无儿,只有开江一个孩儿,却被他那弟子车卫用点穴法破去一身的横练,险险断送了性命,这笔账我是不能不算,只是今日老兄长、嫂子来了,我不能莽撞行事!”
阮圭璋闻言说道:“那依贤弟之见呢?”一旁耿焜说道:“老庄主从中调节,红云僧兄不敢说什么,但是假若凌浑就此轻松下山,传扬出去江湖上的人会说僧兄惧怕于他,岂不是挫了僧兄的名头,让天下人耻笑于他。我弟兄两人商量过,棺材岭上乙世雄练绝艺镇压当场,旁人无一能及,我们也准备了几手玩艺儿,我二人为一组,凌浑师徒为一组,双方都练上来了,彼此哈哈一笑,自此吴越一家。如果我们练上来了,他师徒练不上来,凌浑师徒便要当众给我们赔礼,您看好不好?”
阮圭璋闻言笑道:“好呀,如此不伤和气,师弟呀,你俩商量的几种绝艺都是什么呀?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耿焜说道:“老庄主,乃是轻身术、内功、外功一共三样儿,头样儿叫登萍渡水,二样儿隔空打物,三样儿,比比手,就是交流硬功,不准伤人,点到而已,老庄主您看如何?”
阮圭璋闻言道:“啊,这还可以,凌剑客你看呢?”凌浑闻言笑道:“阮大哥,耿道长所说也不为过,我师徒二人上山就是为这个来的,好在有老庄主在场,我们两家点到为止。”阮圭璋说道:“那好,二位贤弟,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吧!”
耿焜说道:“好,这头一样,贫道来练,贫道在塘心的观鱼亭等候各位,献丑了。”说着提起道袍下摆掖在腰际,来到莲塘边,面朝池水,一连两个箭步,单足点地,施展“一鹤冲天”的提纵术一跃而起,口中说声:“我去也!”跃起约有五尺多高,两丈远近,身子在半空由高处落下,单足在荷花叶上轻轻一点,腰中叠劲,借着这蹬踏之力再次凌空纵起,真是身轻如燕,落下时恰似一团棉花,如同点水的蜻蜓相仿,几个起落人已到了池塘中心的八角凉亭,众人看得轰然叫好。
第120章 红云僧斩蛟得宝刀 赛南极伏波显神通(六)()
凌浑暗道:“好一个‘燕子三抄水、蜻蜓点水式’,这耿焜的轻身提纵术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能将功夫练到如此纯熟,真是天下罕有。除非是童子功,还得天生异秉,无怪乎人言,云贵川三省轻身功夫属他第一!”
耿焜当着几位剑客、侠客,显耀功夫自是洋洋自得,站在亭中高声喊道:“众位,请过来歇脚!”塘边的红云禅师微微一笑,说道:“老兄长我先过去啦,众位,请!”说罢一连几个箭步冲到塘边,身法奇快,踩着荷叶不多时便来到八角观鱼亭中。
凌浑对身后的神乞车卫说道:“你过不过的去?”车卫脸一红,说道:“弟子未有这般的神技,只怕走到一半便会掉进水中喂鱼,弟子无能!”凌浑正色道:“不是你无能,而是我教授不到,你在这等着吧。”说罢冲着赛南极阮圭璋、白发龙女崔五姑、光明侠阮循三人说道:“三位,我们这便过去吧!”赛南极闻言点点头,随着凌浑来到塘边,再看四人和适才红云禅师一样,箭步冲到塘边,踩在荷叶上便往八角亭而来。
耿焜心道:“论武艺,你等人称剑客,我不能及也,论轻身术,不是贫道夸口,世间只有一人可与我并肩,便是那无影剑客公冶黄,除去此人,无人在我之右。你们最多与红云僧兄一样,踏莲而来,一会叫我用话将你们问住,看看你们足下的鞋子,哪个没湿?”
耿焜自顾自得意,红云禅师心中明白,这水上飘的功夫,最是考验高手的功夫,哪个功夫最差,便跑的最快,凌空停留不住。禅师向众人望去,跑在最先的是侄子阮循,阮循显得甚为勉强,但远没有其它三位剑客身形潇洒,有时等脚下的荷叶完全没入水面方才纵起。
嫂子白发龙女崔五姑与凌浑却是不慌不忙,和适才自己差不多,唯独兄长赛南极阮纠,走在最后,最奇的是老头有时足踏荷叶,有时这脚往水皮上一落既起,水往四处荡漾,人不见下沉。
等其余三人达到亭上,都扭头观看阮剑客,再瞧赛南极此时离观鱼亭不过三四丈,双足已完全蹬在水面之上,真如凌空虚步一般,等他登上观鱼亭,鼻孔之中一省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说道:“哈哈,众位,献丑献丑。”仍是谈笑自若。
别说凌浑和红云禅师二人吃惊非小,就连一直以轻身术第一自居的耿焜都瞠目结舌。只有阮纠的老伴白发龙女崔五姑心中明白,老头子今日卖弄绝技只为两家说和,一半是他内外功已临化境,一半借助着那老蟒几颗避水珠子,单若将此珠放在水内,水不能浸入,故此将他的身子托得住。
但听老剑客阮圭璋说道:“耿道长,轻身之术天下少有,凌剑客和师弟皆是非凡,老朽佩服,就连老朽这个不争气的小犬也是不错,道长你说这场比试谁赢谁输呀?”耿焜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半晌喃喃的说道:“这。。。。。。大伙各有千秋,难分上下。”
老剑客阮圭璋哈哈一笑,说道:“那下一样绝技呢?”红云禅师闻言收敛心神对阮老剑客说道:“这二一样贫僧来,叫隔物传功,也叫隔山打牛,老兄长我要献丑了!”说着走到亭子正中石几前,石几上事先预备好一口养鱼的朱砂缸,缸内齐口注满了清水,红云禅师来到缸前,两手如抱圆球,一前一后来回翻滚,气贯丹田,打肾眼儿提一口真气,达于双臂,运在掌心,嘴中“哼”了一声,由掌心打出一股劲力,对准这缸清水猛地劈出两掌,掌风过处,缸中的清水起了一层水纹,禅师双掌交替,连环抽撤,十余掌拍过,只打得这缸清水如同开锅相仿,数百颗水珠在水皮上来回乱滚,整个水缸都嗡嗡作响,打了二三十掌,老禅师暴喝一声,凌空跃起,右掌向下虚空一劈,掌力拍到水皮上,就听“啵”的一声,只打得缸裂水崩,水花溅得四周全是。
禅师收势站定,轻轻的吐了口气,对凌浑说道:“凌老叫花,老僧练完了,你请来过!”凌浑心道:“好个和尚,铁砂掌力惊人,能练到如此,内功颇见火候,我少林门中有蛤蟆气的内功,我不妨试试!”想罢一抱拳说道:“禅师好能耐,老朽成与不成尚未可知,等我练过再说!”
一旁早有耿焜从亭角提来一口新缸,耿焜用手一领,口中说道:“请!”凌浑正要上前,就听身旁阮圭璋说道:“凌剑客,且慢。”冲着禅师又说道:“兄弟,你这隔山打牛的掌力练就确实不错,内功已有七八成火候,让我看来,美中不足只有一样,兄弟,我当众讲出,你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