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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淡子心道:“老儿凌浑欺我太甚,又来此处裹乱,贫道岂能容你。”说着将双手一背,说道:“凌老剑客多年不见,前时在月台上戏耍得贫道还不够嘛,如今又来此地找贫道的麻烦?”穷神凌浑笑道:“本以为牛鼻子见了老化子会磕头如鸡啄碎米,作揖如狗舔稀屎一般,没想到你知恩不报,还要惺惺作态,真让人寒心啊!陶二弟对我言讲,你还厚着脸皮去收义子螟蛉,真是做的出不敢当!”恬淡子闻言恼羞成怒,心道:“好一个地行侠,凉亭父子相见,终难逃他耳目,若是让这老花子将隐情说出,自己偌大年纪该如何做人,自己如今身份、地位想要认青儿确实为难!”
各位看官,若问这道士恬淡子与穷神的弟子魏青之间到底有何渊源,且看作者细表。原来闹海金鳌魏青的生母扬州女侠赛飞琼熊曼娘,自幼拜在云霞山佛卷洞七指龙母因空禅尼门下学艺,禅尼门下共收了三位弟子,头一位便是后来著名的水中莲萧九娘,二弟子是黄山女侠金姥姥罗紫烟,三弟子曼娘年纪最小,也最受师傅喜爱。因空禅尼见三人与清福无缘,未给弟子落发受戒,只收为俗家弟子,禅尼门规甚严,门下弟子上山学艺之际不可婚配,只等学成艺满方可嫁人。三人上山十余年,已将禅尼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学去大半。
山中清苦,岁月熬人,萧九娘与罗紫烟二人先后艺满下山,只留熊曼娘一人在山中学艺,这日她闲中无聊,未免静极思动,便想下山游玩一番。禀明师傅说上山已数年,想回家省亲,禅尼也未阻拦,曼娘离了佛卷洞,下了云霞山,折返高邮河下村,闲来无事,一路上游山玩水,偶然也管几件不平之事。
这一日,行至一座山岭,名曰毒龙岭,起伏不下百里。山中岩谷幽奇,正值秋深日暮,满山枫林映紫,与余霞争辉。空山寂寂,四无人声,时闻泉响,与归林倦鸟互相酬唱,越显得秋高气爽,风物幽丽。曼娘闲庭信步,徒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头顶飘来片片乌云,落下淅淅沥沥雨点儿,熊曼娘暗道:“若是让这一场秋雨淋透,非冻病了不可!”猛抬头观看,只就见三二里前,稀稀落落的树林后隐着一座庙宇,四周围红墙,当中一座山门,两旁边东西的角门。赛飞琼向前疾行,山门上有一块横匾,上面写得是‘叱建九龙观’,熊曼娘当下不及细看,急忙上前用手掌拍门,说道:“里面有人么?”连着叫了数声,就听里面有人答言,说道:“外面哪位叫门?”熊曼娘在门外接言说道:“我是行路之人,沿途遇雨,意欲在贵观避避雨,雨停了便走,望观主行其方便。”就听里面的人说道:“你稍微候一候。”
第53章 恬淡子高岗拦去路 赛飞琼野观失童贞(四)()
就听呼啦一响,门分左右。熊曼娘举目观看,里面站着一个道童,看着约有十六七岁,身穿蓝布道袍,杨木道冠,银簪别顶,长得面目十分清秀。熊曼娘向道童说道:“请仙童多行方便,山中秋雨甚凉,雨住了我便离开!”道童闻言说道:“女施主客气了,庵观寺院,本是行人下脚的所在,你在此稍候,容我禀明观主,前来迎接。”熊曼娘说道:“多谢仙童。”道童将身向后一退,呼啦一声,仍然将角门关好,转身回禀观主去了,熊曼娘只得在角门外等候。
工夫不大,就听角门之内,有脚步声音,随着门棍儿一响,门分左右。熊曼娘一看,仍是适才那个道童。熊曼娘问道:“观主可许容纳我么?”道童含笑说道:“女施主,我家观主应当亲自迎接,奈因抱恙在身,命我请你鹤轩待茶。”熊曼娘口中称谢,迈步进了角门。道童随手就把角门关好,在头前引路,熊曼娘在后面相随。穿过过殿,进了月亮门,正当中大殿是三清殿,东西配殿各两间,东配殿里面灯烛辉煌。道童走向门口,伸手掀开竹帘,往里相让,熊曼娘来到屋中,举目观看,三间是两明一暗,靠着北边是个单间。门口挂着茶青色门帘,青走水,青飘带。
对着门口放着一张八仙几案,一边一把椅子。靠着北边放着一个茶几,一边一个兀凳。迎面山墙上挂着挑山对联,几案上摆着各类的经卷。南面放着一张云床,在床当中放着一张小饭桌,透着一番的清雅。就听道童说道:“女施主在此稍坐,待小道前去泡茶。”熊曼娘说道:“仙童那倒不必啦,我走了多时肚腹空空,你们这里有什么吃食,请给我预备一点。”道童闻听说;“您要是没吃饭,我们倒有,不过尽是些素斋。“曼娘说道:”行路之人还挑剔什么!“小道童说道:”那您等着。”说罢转身出去。
工刻不大,小道童双手托着个黑漆的食盒,由打外面进来。将食盒放在茶几之上,说道:“女施主别嫌弃。”由食盒内拿出一碟咸菜,一碟咸豆腐,还有一盘子馒头。向熊曼娘说道:“你看,里面还有一碗热粥,碗盏也都在里面。我到外面打扫大殿。如若饭菜不够,您只管呼唤我,我告假去了。”熊曼娘说道:“仙童,您请便吧!”
道童转身出去,熊曼娘此时腹内空空,饥火正盛,伸手先将馒头抄起,咬了几口,又舀出一碗粥,还没吃几口,就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金星点点,姑娘若要论武术能耐,已得因空老尼的传授,若论经验阅历可差得太多,只因她尚未满师,因空未将行走江湖的规矩相告。以至她对大道边、小道沿、蹲坟头、放响箭、红胡子、蓝靛脸、白昼放火、黑夜杀人、装神装鬼、开黑店这些绿林道勾当一无所知,就此着了道,脑袋一沉,翻身栽倒。
等熊曼娘醒转过来时,她被反绑住双手躺在云床上,一旁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这道士长得面目凶横,大身材,身穿古铜色的道袍,黑紫的脸面,两道黄眉,一双圆睛,大鼻子头,颔下半部连鬓落腮胡须,正冲着自己怪笑。
熊曼娘头疼欲裂,欲言又止。只听那道士笑道:“小美人,孤雁绵羊,真是粉蛾投火,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贫道岂能不收。”熊曼娘心智清明,料定自己遇见贼人,只是药力未过,身体酸麻动弹不得,口中娇斥道:“贼子,快把姑娘放了,不然要你好看。”道士闻言一阵狞笑,说道:“好呀,贫道这便来看!”说着双手便来撕扯曼娘的外衣,熊曼娘骂道:“贼道,我乃佛卷洞剑客的门徒,你不想活啦,快放了我。”
道士闻言一惊非小,双手僵住,脸上变颜变色,半晌把牙一咬,低声说道:“因空老尼怎么了,贫道享乐后便将你囚禁于此,老尼又不是神仙佛祖,能掐会算,小美人,你要是不从,贫道可要上手段了。”说着回身从几案的抽屉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拿来熊曼娘面前晃了晃说道:“看见了没有,贫道这里有阴阳合欢散,不怕你是贞洁烈女,也得乖乖听贫道摆布。”
书中暗表:这道士乃是这座九龙观的观主,江湖人称并肋大蟒,姓尚双名和梁,他本是下五门瘟篁门老门长的大弟子,惯配薰香蒙汗药、拍花药、美人脱衣的脏药,还使人盗取婴胎紫河车,在各省发卖,杀害生灵,茶毒百姓,后来惹怒了武当山的剑侠,欲除之后快,他仗着一身武艺,死里逃生,躲在这深山老林中,这几日正闲得难受,不料熊曼娘竟然自投罗网,这可把尚和梁乐坏了。
再说熊曼娘听道士说有阴阳合欢散,只吓得通身是汗,花容更变。尚和梁将瓷瓶的蜡黄捏碎,左手捏住熊曼娘的粉腮,右手将瓷瓶朝着曼娘的口中倒出些许粉末,就听曼娘啊嚏一声,只觉神思一阵昏迷,迷惘中只听有人大喝一声,喊得是什么已听不真切,后来觉得好似被人拦腰抱住,顷刻间身子一阵酸软,只觉得自己如同一页扁舟,在霹雳狂风的海面上漂浮,渐渐地从头到脚麻遍了全身,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觉着浑身酸痛,头脑尚有些晕眩,如饮醉了酒一般。睁开双眼,只见一个五柳长髯、眉清目秀的矮道人,正愁眉苦脸地坐在身旁,呆望着自己。环视周围,那个紫脸道人浑身鲜血扑倒于地。曼娘寻思梦中境况,知道中了妖人暗算,低头观看时,自己衣衫不整,又羞又怒,也不发言,翻身而起便要和矮道人拼命。那矮道人将手一迎,将曼娘双臂架住。曼娘自知不敌,惟恐二次受辱,不再上前,眼含痛泪,以头撞柱,打算寻一了结。
第54章 恬淡子高岗拦去路 赛飞琼野观失童贞(五)()
谁知身子被人从后面拉住,用尽平生之力,未能挣脱。曼娘见求死不能,越发痛苦,转身指着矮道人破口大骂。那矮道人也不还言,等到曼娘斥骂得力竭声嘶,这才走近,对曼娘说道:“姑娘休得气苦,且请坐下,容我一言,贫道是好心办了错事,贫道是湖北武当山通天观掌教张玖岳真人门下二弟子,俗家姓魏,叫魏荃,死的道士他是瘟篁门恶名昭彰的并肋大蟒尚和梁,贫道奉师命取他的性命,为道门清理门户,贫道追踪他多时,终于得知他落在此地,正巧遇见贼人要对姑娘无礼,贫道本是好意,想进来解救于你。岂料被尚和梁临死将脏药泼了贫道一身,也是贫道修行不够,定力不足,你我二人一时把持不住,铸成这番大错,破了我童身。如今事已至此,你徒死无益。今日之事,天知、神知、我知、你知,再也没有第三人知道,你不必担心。”
曼娘被魏荃再三苦劝,虽然打消了死意,想到自己既已失身于他,他又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相貌、气宇皆非凡品,莫如将错就错嫁给了他,倒省得被人轻视耻笑。想到此处,不禁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当面开口。正在为难,魏荃也已看出她的心意,他拜在武当山道总张真人门下已然三十年,张真人羽化在即,他是真人衣钵传人,如若娶妻生子,便是自毁前程,但又见到曼娘楚楚可怜,美貌无比,心下又不忍,心道:“自己年已四旬,不如把这姑娘带走,找深山老林一忍,安详晚年。”想着不由神形飘荡,忽眼前浮现出师傅张玖岳的身影,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两种想法在脑中相持不下,他思考再三,说道:“姑娘,贫道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你若有意,贫道且送你回家,等到家师羽化之后,贫道便迎娶姑娘。”曼娘信以为真,与魏荃将道观前后搜查一遍,那道童早已不知去向,二人也无心理会。
当下魏荃将曼娘送回高邮河下村,这才告辞而去,临行言道不久便会回来,曼娘父母已故去,只有兄弟熊成义在家中务农,姐弟相见之下,甚是感伤。曼娘在河下村住了一月有余,不觉月事不来,渐渐的腹形如釜,双乳涨大,自知身怀有孕,熊成义也不便多问,过了四五个月,道人魏荃当真去而复返,二人相见之下,魏荃不由又惊又喜,他一个出家人,年过四旬,居然如今延续后代,岂能不喜,又怕旁人撞见,十分谨慎。曼娘将自身遭遇给弟弟一家讲明,熊成义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也为姐姐难过,待魏荃如姐丈一般。
又过了数月,曼娘临盆,生下一子,魏荃给取名魏青,一家三口倒也和美,魏荃每隔半月便要回山一段时日,就这般数年过去,这日,魏荃回山不在家中,夜里,曼娘照顾小魏青刚然睡下,哪知窗外啪的一声,进来一人,曼娘眼见来人不由得大惊失色,来人正是自己二师姐罗紫烟,只听罗紫烟说道:“好狠的妹子,你一去不返,师傅只当你遇见不测,叫我来探望,谁知你却已嫁人生子,可喜、可贺。”几句话说得曼娘满脸通红,跪在罗紫烟面前,将以往事情一五一十讲说了一遍,只听得罗紫烟鼻头发酸,说道:“是姐姐我误会妹妹了,自从妹子走后,师傅身体每下愈况,说大限将至,又担心妹妹安危,给我传来书信,命我前来探望。”曼娘闻言更是难受,师傅对待自己如同亲生,如今年事高迈,自己未曾尽孝老人家大限便到。
二人夜话至天亮,次日曼娘将魏青托付给弟弟、弟妹一家,跟随罗紫烟起身赶奔佛卷洞,到时水中莲萧九娘也从外地赶回,三人跪在因空禅尼禅床前,曼娘哭诉前情,老禅尼低垂二目,说道:“这也是你的命数,不必太过自责,我门下收了你们三个弟子,都得配知名武术大家,日后要好自为之,我大限将至,你们留在山上一些日子,我将本门的三元秘笈和这数年来所悟的刀法传授于你姐妹三人。”曼娘此时不想其它,只想好好在师傅左右尽孝。
从此时起,禅尼每日在禅床上传授三个弟子武术,直到第二年深秋,因空将三弟子叫到面前,说道:“你三人拜在我门中已多年,今日师徒缘分已尽,我即将圆寂,我已向峨眉千佛庵去信,不时便有高僧前来接掌,我临去替你们占卜一课,紫烟日后得遇机缘,夫妻同享修龄,白头偕老。可九娘与曼娘,却双双福薄命浅。我每人留下四句偈语作为警示,九娘是‘老蚌生玉珠,一命换一命。提防蜇人蜂,遗毒胎腹中’,曼娘是‘逢观不可入,遇蛇急回避。黄土变清流,百死余二生’,你二人要切记切记。”说罢禅尼鼻端垂下两行玉筋,已安然坐化。三人自是十分哀痛,合力将后事办完,在庙中守孝半年,姐妹三人方洒泪分别。
不料鬼使神差,还是命中注定,熊曼娘归途中路过毒龙岭,重游伤心之地,曼娘百感交集,九龙观就在眼前,从远处眺望,道观红墙绿瓦并未破败,曼娘心中疑惑,正要向前观看,猛然间浑身一凛,想起师傅临终偈语的头一句便是‘逢观不可入’,正在犹豫之间,就听观前有人争执,曼娘顾不了许多,向前快走几步,只见观前一男一女两个老人,皆四五十岁,身上穿的是猎人打扮,正与一个青年道士口角。只听老婆子说道:“郭道士,有人眼睁睁看着我女儿进了你的道观,你为何说没遇见她,这都过去一整天了,不行,我夫妇要进观搜上一搜。”一旁的老汉手中拎着条虎叉,也说道:“是啊,一个大活人怎的说没就没了,难道你这道观还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