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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翁仿佛心不在焉,连声催促道:“出去,都出去,慢上一点,一个都别想走了!”此时齐良上前一步,抱拳施礼,说道:“在下上三门齐漱溟,特来拜访下五门的久占北方老剑魔阴老前辈!”老剑魔闻言微微一怔,打量了好一阵齐良,冷冷说道:“久闻先生大名,如洪雷灌耳,皓月当空,远近皆知,今日得见高明,三生有幸。”
齐良还礼道:“不敢,后辈晚生,老教主宇内扬名,齐良久慕大名,今日得见,真乃大幸也!”老剑魔问道:“先生,上山可是为了令徒玉麒麟阮征?”不等齐良答言,阮纠也上前一躬身,说道:“阴老叔父,侄儿这厢有礼!”老剑魔说道:“多年不见,你也如此老迈了,是你领着这一干人等擅闯我的神剑峰的?”阮纠说道:“小侄哪里有那么大的胆量,我与齐二弟相约上山,只是为了犬子,十载前他与齐二弟的千金定下婚姻,却阴错阳差失落于此,使得劳燕分飞,如今小侄也年近八十,思子之心逾老逾盛,求叔父能否念及与家父的交情,将小犬放下山吧!”
老剑魔不理阮纠,转头望向齐良说道:“殿内那个使铁棍的娃娃可是先生的公子么?”齐良闻言暗道:“元儿不是在山下寻找雷应翁婿嘛,怎会在那大殿之内?定是被山上的人强掳至此的!”正要答言,忽听老剑魔继续说道:“若不是我孙女袒护,令郎也下不了此峰,难道令郎没对你说起,令徒玉麒麟已与我孙女成亲,两个人在这山中做了数年的夫妻嘛!”
齐良说道:“请老门长容许在下与弟子见上一面!”老剑魔闻言缓缓说道:“不行,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们快下山去!”齐良摇摇头说道:“不见廷芳,我夫妇绝不下山!”
老剑魔闻言剑眉一挑,说道:“久闻你乃上三门的后起之秀,老夫今日和你打上个赌注,若是你败在老夫之手,此生不准再上此峰!”齐良说道:“前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老剑魔说道:“我只此心愿未了,不想我的子孙受人欺辱!”齐良闻言怒道:“老门长,我可从未仗势欺人!”老剑魔并不答言,额头的青筋虬结,喃喃自语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这群人杀个干净,再赶去桐柏杀了两个败类,永除后患!”
想罢脸上杀气顿生,左手掠住剑匣,右手合剑把,哧的一声,宝剑离匣光华缭绕,如同一汪秋水,真是口斩金断玉的宝刃。齐良也不示弱,将身形一转,垫步拧腰往旁边儿一纵,随手将大褂儿往起一撩,将腰间暗藏的秋风落叶削霜扫握住,此剑乃是禹王所造,取纯钢之精,其性软中带钢,齐漱溟左手攒住软皮鞘,右手擎定剑把,只听哧的声,宝剑离匣,一道寒光,光芒灼灼,冷气侵人。
老剑魔顿时豪情大盛,叫道:“好得很!”阮纠心急暗道:“齐二弟平时温文尔雅,遇事从不慌乱,怎的今日如此按捺不住,真是临事则迷,难道他近年太极剑术大进,有把握可以和老魔头一决胜负!”
但见老剑魔把脸往下一沉,一立手中的宝剑说道:“你乃是后辈,我让你先进招!”文雅先生说道:“好,恭敬不如从命,请恕齐良不恭。”他为人正派,习惯已成自然,面临强仇大敌赌胜争锋之际,起式之时,却仍忘不了礼数,长剑指出,剑尖立即向下一点,这招有个名堂,唤作‘朝天一炷香’,乃是向前辈表示敬意的。
老剑魔却不管这一套,他抢先一步,挽了一个剑花,霎然间运劲刺出。
第286章 余婆不堪回首往事 禅师愿偿火劫圆寂(二)()
‘当’的一声,荡开了齐良的长剑,剑锋削向齐良的手腕,这一招又准又疾,齐良临危不乱,剑锋向下一掠,老剑魔当即刺了个空。齐良也将长剑挽了个剑花,顺势刺去,下戳他的膝盖。
老剑魔赞了个“好”字,身躯平空拔起,齐良一剑从他足下刺过,说时迟,那时快,老剑魔在半空一个倒翻,头下脚上,已是向他冲来,齐良急急变招,横剑一封,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的之声,两条人影倏的由合而分,两柄长剑各自挨肩擦过。齐良将长剑一圈,展开“太极剑法”,直迫过去。
齐良这些年来已得无极子李鹤的真传,将太极奇门十三式融会贯通,施展开来,端的厉害无比,剑势一圈接着一圈,连绵不断,实有排山倒海之势,老剑魔足下踏九宫八卦方位,出招沉稳异常,但听得他这口乾坤宇宙锋剑尖之上,生出嗤嗤的声响。一方攻得猛烈,一方守得沉稳,霎时间二人便斗了十余合,并未分出胜负来。
齐良边斗边暗自吃惊道:“这老儿年纪比我师傅还大着许多,原以为早已老朽不堪,谁知精力依旧旺盛,竟然不逊少年,剑法中并无丝毫破绽,我久攻之下后劲必然不足,到时只怕不敌!”果然老剑魔深知他上三门内家功夫,上来便采取守势,耗损齐良的气力,齐良猛攻之下,渐露衰竭之象。齐良当即收起好胜之心,将剑法转攻为守。
登时二人攻守易势,老剑魔将大周天剑法展开,剑山相仿强攻而来,齐良倒也是步法、剑法丝毫不乱。老剑魔也不禁骇然,心中想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怨不得这十来年此人名头响彻绿林,太极剑术以虚战实,实已得剑法三味,在后辈之中,确要算他第一!”
两人各自施展出平生本领,转眼间又斗了二十几个回合,齐良的太极十三式,动静之中如绵里藏针,刚中带柔,柔中有刚,刚柔相含,含而不露,老剑魔的大周天剑术则快如雷霆,猛若洪水猛兽,锋芒毕露,二人一攻一守,双剑相持不下,煞是好看。
阮征夫妇与齐夫人并立场边,看到精彩之处,都不禁暗暗喝彩。二人越斗越是惊险,齐夫人不由暗暗为丈夫担心,心道:“这老剑魔年近百岁,剑法已入登峰造极之境,久战下去,气力也不见消减,丈夫近年虽剑法有所大成,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激战中,忽见老剑魔唰的一剑刺来,齐良招架不及,竟给他刺中,齐夫人叫声:“糟糕!”只见齐良持剑的衣袖,已被老剑魔刺穿了一道口子。齐良却不慌乱,猛地一翻腕子,宝剑正搭在乾坤宇宙锋上,遂即将剑往前一推,老剑魔口中叫道:“好!”也挺剑向齐良刺去,两口宝剑平着搭在一起,剑尖儿刺入对方宝剑吞口以内。齐良也是一样,左手剑诀一搭腕子,宝剑也往前用力顶去,只见二人双剑相交,竟是纹丝不动。这一来耗的是力量,谁的力量大、持久,把这宝剑刺过去,谁就能赢,相反便会命丧对手的剑下。
原来,齐良久战不下,剑法渐渐被敌所克,不免气馁,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女儿,不由升起与对方拼命的念头,仗着自己年纪比对手小着三十余岁,使出一招太极剑粘字诀中的‘捉龙剑’,老剑魔自持精熟天下各门剑法,见状不以为然,反而用一式‘神龙出海’,一剑刺穿齐良的衣袖,却也让齐良的宝剑搭在长剑之上,顿时觉得对方力透剑尖,将自己的兵刃紧紧粘住,令他摆脱不开。
他人称剑魔,剑术原已通神,本可运劲化解,此时反被齐良激起好胜之心,也将腕子一推,立时形成了双方比拼力量之势,彼此毫无回旋余地,比之刚才的斗剑,还要凶险万分!
在场众人俱是武术高手,岂能看不出来,全为己方所担心,崔五姑忍不住向丈夫说道:“老头子,咱们试试看,能否将他们二人分开。”阮纠点点头,心道:“我夫妇勉力为之,只怕这两条拐杖是保不住了!”想罢跨步上前,便要将二人困势解开,阴天佑见状立即挡在二人之前,朗声说道:“贤伉俪出场,咱们一战如何?”
阮纠正待出言解释,徒然由打大殿内飘出来股股的黑烟,片刻后黑烟愈来愈浓,四散开来,奇怪的是,这黑烟并不呛人,反而有股淡淡的幽香,老剑魔不由心中大怒,暗骂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老夫的修道堂内放火!”一旁的阴天佐便要进殿查看,倏的从大殿中走出两个大男孩,浑身水渍,对众人叫道:“大智禅师圆寂了!”
在场众人闻言俱是大惊,正在以性命相搏的两位剑客,身子俱是一震,手中的宝剑同时一松,两柄绝世利刃,落在地上,只见老剑魔神情沮丧之极,将宝剑拾起还入剑鞘,递于阴天佐,迈大步走进大殿,其余众人也纷纷跟了进去。
只见此时修罗大殿中,烟雾渐稀,大殿莲池正中的青石台上,浮着一堆灰烬,上面热气蒸腾,齐元与元金标垂手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堆灰烬,神情极为哀伤。老剑魔踩着莲叶,飘身来至青石台上,俯身在那堆灰烬中拨弄了一阵,眼中倏地放出两道精光,遂即捧起一颗碗口大小、晶莹剔透的舍利珠子,老剑魔喃喃道:“这便是和尚的一颗佛心,此人真是超凡入圣,数十年的交情,亦敌亦友,子期既死,伯牙摔琴绝弦,终身不复鼓也。”
便在此时,从大殿顶上冉冉飘落一位五短身形、身着锦衣的银首老翁,来到老剑魔面前,将宽大的衣袖一卷,顿时青石台上鼓起一阵旋风,将地上那团灰烬悉数卷起,吸入袖子中,老翁身形一转,将锦袍脱了下来,叠了几叠,托在手中,低声说道:“贤弟,随我去少林寺吧!”
第287章 余婆不堪回首往事 禅师愿偿火劫圆寂(三)()
老剑魔见来人先是一怔,遂即问道:“尊夫人和我那山妻也来了么?”老翁向大殿顶上招了招手,众人同时抬头向上望去,东西殿梁上各站着一个人,老剑魔向上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殿内的配间,房梁上纵下一位老年的尼姑,并不答言,也跟着老剑魔进了配室,跟着又跳下一个白发银眉的老妪。
此时殿外的一干人已全部进来,阮纠快步来到老妪和老翁面前,正待开口询问,那矮老翁摇了摇手,说道:“圭璋,廷儿下山的事就看他自己的意愿吧!”那个白发老妪对齐良与李文珩说道:“万事有因,强求不得,阴怀德这数十年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终究拖累大智禅师迟正大果,此乃是前车之鉴!”
正在此时只见从配室中走出一僧一尼,这僧人不是旁人,正是天下剑法大宗师老剑魔阴怀德,如今却变了个模样,毫无往日威严,身披一身黄布僧衣,眼皮低垂,睛芒内敛,新剃的头皮儿锃亮,手中提着一个大蝇刷。阴天佐大声叫道:“叔叔,你这是要作甚?”老剑魔说道:“世间再无阴怀德这个人,老衲是深山一朽僧,老衲在俗世中逗留的太久了,不应该再执迷不悟了!”
说罢作势要走,阴天佐跪在老僧面前,颤声说道:“叔叔、婶子,二老一去,阴氏子孙岂不是要被人灭门!”老僧顿足又说道:“我为人太过自以为是,若早早便将总门长让给老三,你弟弟、弟媳也不会死,我若不是将混元一气功秘而不喧,素棠那丫头又怎会心怀鬼胎,处处与我作对。都是我种下的种种前因,方有后来许多的恶果。我年过九旬,与佛结缘六十余年,当真顽固不化,多谢任老禅师点化,我去后,你们将我出家的讯息散发出去,我想老三与素棠那丫头也不会自甘下流再上山来的!”一旁的老尼念道:“弥陀佛,一切自有天数,你何必又要啰嗦!”老僧点点头:“说的是,咱们走吧!”
说罢来到那矮老翁身前,将老翁手中的锦衣包裹接在手中,与老尼一同出了修罗殿,白发老妪对老翁说道:“看来还是任寿比较高明,牺牲自我,渡化魔头,实乃功德无量。”老翁说道:“你我夫妇这便去桐柏山和鬼母岭走一趟,他心中那点顾虑,就由我夫妻去化解吧!”老妪点点头,说道:“实在讲说不通,便将二人铲除了!”说罢大袖飘摆与老翁走出大殿。
等这四位武术圣人走远,齐良这才对齐元问道:“你是从何处上的山,大智禅师的金身现在何处?”齐元闻言用手指了指青石上的那团残灰,说道:“师祖的金身被雄雄烈火烧为灰烬,被适才那位矮老人卷在衣袍中带走了!”齐良闻言不解问道:“是何人放的火?难道是有人使用霹雳弹之类的火器?”齐元摇摇头,虎目落泪,已不能言,齐良见状心道:“毕竟是个孩子,未经历过什么挫折,这怎配上玉虎二字?”想罢转头对元金标说道:“你来讲吧!!”元金标闻言这才将以往讲说一遍。
原来狮王翁婿二人失踪之后,齐良一家人赶上神剑峰,白玉虎齐元猛然想起前次上山时,虞孝被囚禁在峰下养马的庄园内,那虞孝从未登上过神剑峰,多半是想去马庄寻人引路上山。齐元急急忙忙奔下山峰,那马庄背靠山壁,前边横着一条山溪,齐元已远远望见,在庄院之内正有数条人影正在争斗。
齐元心中着火,正待发声大喊,身后传来元金标的声音,齐元转身用手一指山坡下的庄院,叫道:“大师兄,雷师伯在下面!”元金标业已飘身来到齐元身前,说道:“山上凶险,无可造次,我们一同去!”言罢与齐元并肩下了山坡,穿出茂盛的松林,趟过山溪,飘身越过护院的红砖垣墙。
只见此时院中阴士琪与阴士瑶弟兄正在会斗丑面麻姑褚慧和铜掌开碑铁指姥姥温良玉,院内当中瓦房屋门大开,侧耳听的清楚,里面传出女子哭泣之声,齐元见阴氏昆仲武艺不及二妇,只不过是苦苦支持而已,看情形不过数合便要落败,齐元虽被二人所伤,但也惺惺相惜,英雄有爱将之心,不愿看着二人就此丧生。抖丹田喝道:“住手,我有话说!”阴士琪和阴士瑶闻声忙退后几步,等看清来人,不由得心道:“大限到了,这个小鬼也来勾魂索命!”
温良玉则在一旁怒斥道:“两个小子怎到此地搅局,你也配让我二老停手么?”齐元一躬到地说道:“不知二位前辈为何与他弟兄二人争斗!”温良玉叫道:“这两个魔孙将雷狮王给害了!”齐元闻言大惊,好似凉水浇头,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