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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死了吗?
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陈默的脑海中闪现,既有后世的经历,也夹杂着本体“陈默”从家乡直到入宫的经历。他看到了“陈默”悲惨的童年,初入宫时的艰辛。他也看到了后世自己虽不富裕却很幸福的童年,看到了考上大学时父母眼中激动的泪水,看到了相恋五年最后转投别人怀抱的女友临分手时的依依不舍他看到了好多,那些原本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事情,重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就是死亡吗?假如这就是人生最终的结局,倒也不错。
陈默突然感到极度的平静。生无可恋,既然死亡的尽头有自己的亲人迎接,那便就这样吧!
陈默越飘越高,飘进了洞口,感觉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传来亲人们柔声的呼唤,可隧道太长了,好像没有尽头。
“陈少言,你就这么走吗?你不是要让咱幸福吗?”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陈默的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发现脚下的洞口处站着一抹淡蓝色的丰润身影,看不清相貌,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的心砰的猛跳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人出现,竟然是胖乎乎的朱翊钧:“陈默小子,你不是说要帮助朕打造一个万邦来朝傲视东方的大明帝国吗?这连开头都没开头,你好意思就这么离开?”
“我什么时候说过?”陈默想狡辩,恍然发现,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自从穿越以后,一直就藏着这么一个光复大明的梦想,只是这梦想被身份地位环境压抑,即使偶然出现,也只如流星一般,一闪即逝罢了。
真的就这么离开吗?好不容易穿越回来,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离开吗?就这么眼瞅着华夏最后一个正统王朝渐渐没落,最终被外族取代,然后开启一段长达百年的屈辱历史?
“东亚病夫”,“奴才”,“汉狗”,“数典忘宗”,一个个词语蹦出他的脑海,他迟疑起来,心中涌现出浓浓的不甘——不,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要活下去!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陈默便感觉身体一重,所有幻觉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口沉重如山的压抑。沙袋压的他无法呼吸,他拼命撑开沉重的眼皮,大声呼喊,发出的声音却比蚊子哼哼声大不了多少。
“咦?”一名番子惊讶的望着陈默:“这小子命还挺大,刚才明明没动静了,怎么好像又活过来了?”
“还真是,这种差事咱哥俩办了没一百回怕也有八十回了,吃了‘千日醉’再压上沙袋,还能醒过来的,这小子可是头一遭!”
“可说呢,真他娘的邪了门了你去再取个沙袋儿,再加二十斤,不信他不死!”
“得,咱这就去,哥哥等会可得将这事儿上报,这么难办的差事,得多讨点赏钱!”
“赶紧去你的吧,啰哩啰嗦,万一出了岔子,小心张公公砍咱俩的脑袋!”
听到此处,那名番子吐了吐舌头,狼撵似的出了牢门。随着他的动作,陈默的心也倏地沉了下去——这是唯恐老子不死啊,张鲸啊张鲸,老子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居然使出这种毒辣的手段对付老子?
胸闷的感觉愈发严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陈增鼾声如雷,根本就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陈默简直有些绝望了。
对于一个十分了解历史的人来说,他是知道压沙袋这种伎俩的,跟后世的躲,猫,猫,“抑郁症”跳楼差不多,可以让非正常死亡变成正常死亡。他相信,当明天某些人发现自己的尸体时,汇报上去的一定是某种类似突发心疾之类的借口,更有甚者,还会将自己的死亡跟陈增联系起来。这种可能更大一些,不然的话,不能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又将他跟自己关在了一起。
一石二鸟,好毒辣的手段啊。陈默能想通一切,偏偏却无能为力——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如此。
他绝望了,却没有彻底绝望,就好像后世一个叫石康的人写的那样,绝望的程度是无止境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还有希望。
只是,偏偏他也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直到恍然听到门外远远传来的喧哗,一个熟悉而又亲切此刻却又无比愤怒的声音:“滚开,朕乃九五至尊,挡路者,格杀勿论!”
他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不知道朱翊钧为什么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现,他只知道,自己得救了,他只知道,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的尔虞我诈残酷黑暗,在他的心底深处,依旧对它充满了无穷的眷恋。
朱翊钧本来已经返驾,对于一个知道分寸的皇帝来说,深夜出宫,传出去,搞不好又得惹得那帮子言官们刮噪,而那是最令他感觉厌烦的事情,他是不会为了一个陈默而主动去招惹那种麻烦的。
可与那个大汉将军掌班闲聊的过程中,掌班无意中透露出诏狱中的种种黑幕突然让他不安起来。这种不安愈演愈烈,终于强大到让他暂时忘记了外廷的那帮言官。而当他夤夜闯入东厂寻找陈默时,东厂番子们推三阻四扯皮推诿的行为愈加证实了他的预感。他暴跳如雷,直奔地牢,在大汉将军们的护卫下,犹若天神下凡,一脚就踹开了关押陈默与陈增的牢门,在灯笼的昏黄光芒照射下,看到了陈默,也看到了压在陈默胸口沉甸甸的沙袋!
“杀了他!”朱翊钧用力一指陈默旁边茫然的番子,同时喝道:“把冯保跟张鲸都给朕找来!”
此刻已经有人将陈默身上的沙袋搬了下来,闻听朱翊钧此言,他顿时一惊,忍不住疾呼:“小爵爷且慢!”
。。。
第三十二章 救命恩人居然是他()
“为何?”朱翊钧强压怒火,不解的望着陈默。
怎么回答?告诉朱翊钧冯保有谋逆之心?陈默被朱翊钧问愣住了,心头暗笑:老子也太过谨慎了吧,虽然此刻在冯保的地盘儿,虽然冯保也有造反之心,可这四周围可不光都是冯保的人啊,先别说掌管禁军的高忠,便是张鲸,也得让冯保掂量半天吧?
没错,他是跟赵鹏程说过要做一件大事,但那大事可不是要帮助冯保造反,而是想办法改变冯保的命运,争取保住他的位置,不让他暗淡收场罢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提醒他不要指使外廷的亲信弹劾内阁辅臣了。
关心则乱吧,先别说万历皇帝历史评价如何,单凭他与陈默之间的关系以及今晚的救命之恩,陈默就打从心里不愿意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咱知道万岁爷对咱好,心疼咱,可真要依着万岁爷,可就不是心疼而是害咱啦!”
“怎么说?”朱翊钧没有留心陈默改了称呼,好奇问道,心中还骂:老子为你大动肝火,怎么瞅着你这小兔崽子还不怎么领情似的?
“万岁爷你想啊,”陈默见朱翊钧脸色缓和下来,顿时放了心,一边活动麻木的四肢,一边说道:“咱是什么身份?最底层的小火者,碾死咱比碾死蚂蚁都轻松。冯公公与张公公又是什么身份?因为咱,万岁爷就急慌慌的把他们两位找来,两位公公会怎么想?是,万岁爷待咱好,可万岁爷不能总护着咱吧?”
宦官是皇帝的家奴,便是冯保那样的身份,跟朱翊钧说话,也习惯性自称一声“老奴”的,陈默一口一个“咱”,朱翊钧却并不觉得刺耳。
这便是陈默的聪明之处了,如今眼瞅着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朱翊钧继续演戏,只能另辟蹊径,保持朱翊钧对他的好感。
他记得后世有人分析过朱翊钧为什么喜欢郑贵妃,不是因为郑贵妃多漂亮多聪明多贴心,而是因为郑贵妃用一种朋友似的平等态度对待朱翊钧,给朱翊钧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这说明什么,说明朱翊钧厌倦了阿谀奉承,也厌倦了指责说教,说明他是孤单的,说明他需要不把他当皇帝看的朋友。
当然,这分寸不好拿捏,不过,事实证明,一直以来,陈默做的都很不错。
“臭小子,鬼心思还挺多,”朱翊钧笑骂一句,突然变脸,指着旁边磕头如捣蒜的番子:“冯保张鲸可以不叫,此人留不得,拖下去,杖杀!”
大汉将军得令,上去两人,拽着软如面条的番子出了大牢,待再听不到那番子的求饶声,朱翊钧这才重又换上了笑脸,问陈默:“老实回答朕,你小子该不会早就知道朕的身份了吧?”
陈默慌忙摇头,心说这主儿还挺难伺候。
朱翊钧盯着陈默打量,良久一笑:“算你小子识相你不让朕叫冯保跟张鲸,看来也不想知道谁想置你于死地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傻子才不想呢。陈默心中腹诽,嘴里却道:“知道又如何?再说了,宫里这样的事情多的是,就算万岁爷真心要查,最后也未必能查到正主儿。”说到这里他突然心头一动,加了句:“就像上次万岁爷丢手串一样。”
“这事你也知道?不是张大受的手下偷的吗,怎么,还有隐情不成?”
“隐情不隐情咱不知道,咱只知道,司礼监几位公公各有势力,冯公公名为掌印,巴结他的多,看他不顺眼的可也不少比如张公公!”陈默心说,今番险死还生,就算不是张鲸的首尾,可也跟他脱不了关系,怎么着也得给他上点眼药水。
“你说张鲸?”朱翊钧问道,却并不需要陈默的回答。本来就是他默认的事实,他当然心知肚明。
这种事情关系重大,就算朱翊钧喜欢陈默,毕竟感觉陈默还是个孩子,不可能跟他解释太多,所以便岔开了话题,指了指旁边仍旧呼呼大睡的陈增问道:“这位是谁?睡的倒挺踏实。”
“不是他睡的踏实,是吃了‘千日醉’,想不睡也没辙!”陈默将方才听到的那两个番子的对话告诉了朱翊钧,最后说道:“万岁爷心疼咱,已经杖杀了一个,另外那个,干脆也一并料理了吧?”老子暂时得罪不起幕后黑手,你两个侩子手绝不能放过。
“原来还有一个啊,行,念在你今日受了委屈,都依你!”朱翊钧乐得顺水推舟,吩咐旁边的掌班去查另外那名番子,完了左右打量一番,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
“万岁爷,咱呢?”陈默叫道。
朱翊钧没回头:“随你,你要非愿意留下,住到过年也没问题!”
陈默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心说老子这是被关傻了吧?朱翊钧都来闯大牢了,谁还敢再拦自己?连忙去追朱翊钧,到了牢门口突然又停住脚,回身将陈增背起来,这才重往外走。
一路上果然无人阻拦,顺利的出了地牢。等踏上地面,陈默愣住了。只见四周火把通明,黑压压跪了不下百人,为首者大红蟒袍,正是冯保。
朱翊钧此刻就站在地牢门口,离陈默不足三尺,见他背着陈增上来,这才回身,冲冯保笑道:“大伴平身吧,大半夜的把你都惊动了,朕心不安啊!”
“万岁爷确实把老奴吓着了,”冯保意味深长的扫了陈默一眼,缓缓起身:“不过倒说不上惊动,本来老奴也还没睡近来外廷不太平,老奴身负先皇重托,心中不安啊,恰好听下人回报说万岁爷深夜驾临内东厂,便忙着过来看看。说到这里老奴得劝万岁爷一句,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大半夜的,万一”
后边的话冯保没往下说,意思大家都明白。
朱翊钧不动声色,微微额首:“大伴说的是,朕知错了,下不为例,就不要惊动两宫太后了行么?”
方才还恼着脸要人叫冯保,此刻面对面却成了这幅小学生对老师似的模样,陈默旁边看着暗暗称奇,心说史载万历惧怕冯保,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此想着,陈默望向冯保,见其挺胸额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不禁暗叹:冯保啊冯保,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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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入宫见驾()
闹的沸沸扬扬的钉钉子报复先生事件在朱翊钧的“低调”介入下草草收场,张鲸本来想着趁陈默羽翼未丰结果他,不但没结果了,还搭上了两个心腹,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却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其实冯保带人赶到内东厂的时候,张鲸就在内东厂自己的值房。手下早已经将朱翊钧闯地牢的消息告诉了他,让他吃惊之余,心也颤了半天,直到听说陈默没死,好模拉样的出了地牢,高高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但毕竟心虚,也没了去见朱翊钧的胆量,唯有长叹,开始琢磨如何善后。
第二天张鲸没去内书堂,而是早早的进了大内,打听得朱翊钧夜宿养心殿,匆忙赶了过去。谁知道他早,还有人比他更早。刚过垂花门,他就看到大殿丹陛上跪着两个人,不用看正脸儿,光背影他也能认出,正是陈默与陈矩。
张鲸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暗呼侥幸,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主动过去打招呼:“两位,进来的够早啊?”
他自以为是放下身段了,话一出口,却带着一股子异样的味道。
“张公公这不是也挺早嘛!”陈矩表现的诚惶诚恐,话里却反唇相讥——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陈矩?昨夜陈默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不怪他生气,任谁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也不会有好脸色。
“是啊是啊,”张鲸打个哈哈,强忍怒火:“这不是内东厂昨夜出了点岔子么,”说着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少言哪,让你受委屈了,都怪咱家管教无方,那些混账们胆大包天,就因为德成是咱家义子,居然在事情真相还没查明白的情况下,对你下黑手,真是,真是幸好万岁爷明察秋毫,不然可真就陷咱家于不义啦!”
这翻话滴水不漏见真功夫,不但将他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言下之意,仍旧强调陈默是“嫌疑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那两个死的番子身上,可谓无耻至极,偏偏还让人无法指责。
好一招移花接木指鹿为马,陈默忍不住暗自佩服,不卑不亢说道:“提督大人言重了,是非黑白自有公论,咱父子今日进宫,完全是感谢昨夜万岁爷搭救�